心中的暖阳
冬来了。
十月初一,我去干草坡。干草坡是我家的坟地,埋葬着我的父亲。
去干草坡,要过石油河。这时候,河安静地流动着,恍如倦了急走的步子,只悠闲地东张西望,自如缓慢地踱着光阴的钟表。因为河水渐凉,河间被勤快的谁在一夜间搭起了列石,有些歪斜,但却是渡人之所,脚尖都欢喜地在那些圆滑的青石上跳跃。
日头正大,有风,细细地穿过我的衣襟、发尾,到前面去追那些轻尘浮土,空气里便有一丝淡淡的土滋味,但因风未成气候,这土也是沉闷的,只在小腿下张望。
大约走了一阵的工夫,隔着远远一崖头,那个小土包孤零零地出现了,我只能站在那儿看看,心里——————————
草色已黄,但还是能看到坟包上那悠悠的干草,在下午的阳光里招摇着它纤细的身躯,坐在坟前,将袋子里的供品摆弄到青石上,然后,点一拄香,将身子弓的长长的,对着坟头作缉。
我看不到我的脸,只觉得我的肩,在上下抖动,很久很久。
我寻得一堵矮崖,唱着歌儿……问我几岁,我……
坐在干净明亮的枯草间,经过年岁的日积月累,草下的石头在它的撮弄慈下变换了形状,它们淡白而多姿的模样是如此吸引着我,让我对它爱不释手。
这块如马的腾越,正嘶奔向前;那块似羊的温顺,昂了头,一双目脉脉含情;而最爱的是小兔的调皮,仿佛撒着欢跳跃,入人怀……
风拂过,有呜呜的声音。
父亲睡下已很多年了。
他的梦中有花吗?
有啊,有花,有草,还有另一个世界……
日光渐斜,斜向西边,风入怀,我的身体有些拘谨,好象被什么东西一下子糊住了,僵硬中有冰冷的感觉。好在背后的阳光正好,溶溶的金黄,照过来,便暖洋洋的,躺在热炕上的感觉。
我的口袋,被那些石头撑的鼓涨,腿却懒散,只好踢着一块块土疙瘩,随便朝前。
摇摆而迟缓的步履中,我踏上归途。
山川褪色,青葱不再,远处的树,枝条枯竭,只暗着一截不明朗的向往。河在前面,村庄在前面,我空旷的身后,只有一隙阳光,无怨地照射着我孤单的背,带来唯一的温暖与光明,烘晒,并驱逐严寒。
许多年后,我喜欢上一首歌,歌里这样唱到:我偷偷的爱上了冬天的暖阳,我悄悄的坠入了大海的情网,我不知不觉无可救药的为爱感伤……
我并没有联想到千辛万苦的爱人在怎样跋涉于爱的旅途,在风雪中伤痕累累。这一刻,辛勤的母亲在阳光里的模样,如一幅画般在这样的歌声中沉浮影现。至此,方明白,于我而言,童年和母亲就是我的暖阳。
当我逐日长大成人,渐渐包揽那些成批成版的风霜和磨难,有悔恨和痛苦的泪水,穿行在我生命的经络里,伤我的皮,痛我的骨,而我的背,我最无法设防的背,却感觉阵阵拂之不去的温暖。
我知道,在我身后,真的有一缕,包容我,纵容我,热爱我的阳光,她照耀着我前行的路,并随时提醒行走的我,记住曾经的幸福,遗忘所有的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