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形的翅膀
天很慢地向后滑动。
我的心很轻,感觉不到在胸膛里有什么质量。它象一滴水,或一片充满发酵植物的黑暗。
我的心很慢很慢地向某个方向移动。时间象风起云涌的天空一样向后扑。
好象有阵狂风,掀起了我敞开的衬衫,我感到很凉爽,这种凉爽带着被自然抚
我想,我可能穿着一身休闲。站在烈日的天空下。站在炎热的大地上。天与地之间,只有我的衬衫在飘,它的飘扬使我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除此之外,我的视线一片空白。或者,我是站在一片空白的核心?
我记得我是从一片音乐中泅渡过来的。那片音乐使我感到很恐惧,尽管它的声音是那么轻柔,却使我感到非常惊慌和凄凉。它象一个钻头,轰鸣着钻空了我的心,把我钻得又空洞又漫长又阴暗。我在这个死一般寂静的隧道中失落了自己。我躲在我的黑色里,眼看着这个隧道漫长地穿过远方的天空,疯狂地向前延伸。如果我的某个部分离开这里,顺着那个通道一直蜿蜒向前。
我会在某个时刻滑落回我现在的立足之地吗?我会依然凄凉地凝视它,漫长地延伸着,永无止境,而苦苦地幻想着我身体的某个部分在穿越着那个黑洞而一不小心滑落回来呢?
那个通道的尽头是不是一片微微颤抖的天空,一片离散的水的天空?手指轻轻一触,会丝绸一样地抖动?
我的心向着某个方向走得很慢,几乎要停止了。它仿佛一块小小的晶莹的果冻,在我的胸膛里微微颤抖着,透明的,易碎的,固执地凝固着。
而我茫无目的的思索在空气中很快地穿行着,往昔的某些片断忽然仿佛被投影在空中,明亮而匆匆地掠过。我的手有时候抬起,微微地不自觉地指天空,仿佛要告诉我的眼睛:一切都在飞逝!
而我的心在这一刻慢得忽然失去了感情的能力。我企图从记忆中提取一个可以施加情感的对象,可是什么都不能打动我。
一只很小的昆虫迎着风向我脸颊扑过来,我伸手将它挡住,且一发不可收拾。
霓虹灯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异常的耀眼。只有当天空暗下来,它们才如此明亮。
只有当你的世界一片黑暗,我才会在你的眼中明亮起来吗?
而这种明亮,将如此温柔、如此安慰。你将在孤独和黑暗中轻轻握住这种明亮。
米兰·昆德拉的《本性》里,时间是如此模糊而不可接近。时间使人产生幻觉,使某些亲近的对象退到了一定的距离之外,陌生而冷淡。你害怕被冷落,你一度处于某个灵魂的核心,现在你害怕被隔绝。你害怕被你赖以生存的信仰抛弃。你企图弥合某些裂缝,一不小心,裂缝会愈发扩大,你会被隔绝得越来越远。你立在一片空地的中心,伸出手去,什么都抓不住。
然后,你终于醒悟,你哭泣着——或者微笑着——感谢命运:幸好一切都过去了,你依然拥有你害怕失去的。你再也不怕失去它了,因为你终于觉得你已经牢牢地抓住了它,而它也同样坚定而温柔地握住了你的手。
仿佛你必须站在某道裂缝之上,感觉它在你的脚下开裂,你才意识到一个坚定立场的重要。
我的心向着某个不知名的方向慢慢地移动。我仰起头,看着天空。天空阴沉而吝啬,没有云。
我的心找不到方向了。我回忆着那片水雾般飘渺的音乐,若隐若现地回荡在天空之后的声音,弥漫天地的凄凉。此刻,它们仿佛无声地从我头顶浇灌了下来,打湿了我的心。我的心忽然变得有些沉。
沉沉地,我渴望什么东西从下面托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