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其實經曆許多事後你會發現,能夠被改變的,往往只有自己
有時候,面對感情,會覺得那麽的無能爲力,小美一直不知道哪一天將會結束掉現在這種感覺,過上踏踏實賓的日子。
陶宇昨天晚上跟她說:小裳說她又懷孕了……她不想知道這些,這是他的過去,他的記憶,爲什麽要強加給她呢?可是她什麽都沒說,淡淡的說:是嗎?她男朋友怎麽那麽不小心?說完之後,突然想起一件事,就問:她是不是又找你訴苦了?跟你講她還愛你,想跟你在一起?陶宇愣了一下,看見她眉宇間的冷洌,不敢吭聲了。
小美覺得怒火快把她撐爆了,他這是什麽意思?她又是什麽意思?自己有男朋友,曾爲別人兩次流産,而他有女朋友,她怎麽會一而再,再而三的來找他?而他又不拒絕,說到她時還滿心的疼惜,在她面前絲毫都不掩飾?
在一起快有一年了,小美仍不確定陶宇是否愛她,她總覺得他在逃避這個問題,仿佛日子這樣過下去就算了,用不著把愛與不愛弄得太清楚。陶宇是個沒脾氣的人,沒脾氣的人容易沒有立場。陶宇就是個沒有立場的人,仿佛他從來不知道說出口的話聽在別人的耳裏會是什麽樣的感覺,做出來的事看在別人眼裏會有什麽影響。
陶宇分手是他女朋友提出來的,因爲她又跟了別的男人,她總是和這樣那樣的男人有這樣那樣的關係,陶宇看在眼裏也從來沒說什麽,仿佛在等她在回頭,等她有一天累了厭了一回頭還有一個男人在癡癡的等她,默默的愛她。在確定她不會回頭的時候他才如夢初醒,她真的不要他了,他感覺這一切還是來得太突然了,雖然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很自然的。
小美感動於他的重情,可是她並不覺得他愛她,那可能是因爲,他一輩子只會對一個女人重感情,也許還會有一個女人,但不是她。這些可怕的想法讓小美心情很壞,現實的狀況是,她現在是他的女朋友,他們生活在一起有一年了,人人都相信他們會結婚,連陶宇也不例外,除了小美自己 。
小美太了解他了,從前沒有在一起的時候,他們會聊電話,如果有超過一個小時,那一定是因爲聊到了他從前的女朋友,似乎他從前的女朋友是他們之間永遠聊不厭的話題,聊這些的時候,陶宇看不到她的表情,一廂情願的認爲她在很感興趣的聽,而事實上,小美無數次想打斷他都強忍著,因爲她覺得她應該理解他,這個在感情裏受的傷遠遠超過承受能力的可憐男人,而是否他需要的僅僅是一個聽衆而已?
小美覺得她在最初就把他倆的感情定錯了位,陶宇是一個很平淡無趣的男人,但在生活上細心周到,任勞任怨,很少有男人可以這樣.,他們的感情應該是介乎友情與愛情之間但更偏向友情一些,小美總一廂情願的以爲陶宇終有一天會愛上自己。
小美就是這樣的生活著,悲觀著又樂觀著,相信一切又懷疑一切,小美生性活潑,但是和陶宇在一起會覺得很悶,這些時候她會安慰自己說:生活本來應該是這樣子的,應該是平淡的,哪有天天浪漫的呢?但事實是,他們似乎從來沒有浪漫過。陶宇在讀書,還有最後一年,也是最忙的一年;小美在工作,他們的生活迥然不同,他們也沒有什麽共同的愛好興趣,甚至連共同的話題也很少。有時候小美會覺得他很陌生,我真的認識他嗎?他真的當我是他的女朋友嗎?真的想跟我結婚生一堆孩子過一輩子嗎?他沈默的時候心裏在想著誰?孤獨襲來的時候他最先想到誰?傷心的時候又想到誰?他最渴望和誰在一起?這一切簡直就是謎。
在相識不久小美跟陶宇談到兩人感情問題的時候,陶宇曾躲躲閃閃的告訴小美:他只是把她當普通朋友,離愛情還太遠。小美一直死死的記住這些話,她不知道他哪一天是否會對她重提這句話。其實小美,她是如此的沒有安全感,仿佛他隨時準備著離開她似的。
不過生活是會變化的,小美相信自己的付出會有回報,更何況象陶宇那麽善良的人,他根本無意傷害任何人,有時候小美會覺得,他是不是只是害怕傷害她才會勉強和她在一起?小美總是這樣無端的猜測,幾乎要把自己弄得瘋掉。
“生活”難道就是指兩個人住在一起?
這天傍晚,陶宇還呆在實驗室沒有回來,一個陌生女人來敲門,她冷冷地對小美說:我找陶宇;然後推門進來,仿佛進自己的家門,小美微微有些吃驚,覺得她很面熟。見到小美吃驚的樣子,她淡淡的一笑,我是陶宇從前的女朋友,你不必盯著我看了。小美尷尬的站在房子中央,仿佛自己才是不速之客。
他什麽時候回來?不速之客語氣還是很冷淡,不知道,小美說。你連自己男朋友什麽時候回來都不知道?那你知道什麽?她繼續說。小美的火氣騰地上來了,但她狠狠地忍住了,來者不善,她想。
陶宇在這個時候推門進來,小美迅速地對他說,陶宇,我出去買菜了,然後轉身出門。心裏突然有寒氣冒出,原來他們一直都有聯繫。
恍惚地在街上轉了一圈,胡亂的買了一些東西,小美承認自己不夠冷靜,她不知道該不該回去,她不知道那裏正在發生的事情。
回去的時候那個女人已經走了,陶宇坐在沙發裏發呆,小美沒開口問他發生了什麽事,象平常一樣對他說,我去做飯了,你餓了嗎?小美,她要在我們這裏住一段時間,陶宇頭也不擡地說,但聲音有哀求的味道。小美愣住了,她和男朋友鬧分手,沒地方可去,你知道的,她剛剛才流産………..小美哦了一聲後就轉身進了廚房,這就是他,不懂拒絕的他,心軟的他,或許,根不本不愛她的他。
他從前一定非常愛她,一定非常寵她,小美想,他現在連她的這種要求都不會拒絕,他從來不懂得她的感受嗎?小美難受得快要哭了,拼命的咬住嘴唇。吃飯的時候,小美對他說:今天的洋蔥味道好沖…..
她真的住了進來,小美每天晚上都會借口加班在外面遊蕩到很晚很晚才回去。黃裳,她總會很早睡覺,而陶宇每天都會等著小美回來,而小美也會裝出很忙很累的樣子,小美真的覺得很累,難道愛一個人真的要愛上他的一切嗎?這樣子是不是很蠢?
不想不想,小美每天煩惱的敲著自己的腦袋,他都和你在一起呢,爲什麽又要不相信他呢?再說啦,他都跟你說過他不會再和黃裳在一起了,他都說過對她早就死心呢,不過是借住一段時間而已,幹嘛要那麽煩呢,幹嘛要讓自己不開心呢?即使真的如自己所擔心的那樣,煩惱又能解決什麽問題呢?冷靜冷靜!小美其實強烈的覺得自己在自欺歁人,不過有什麽辦法呢?這些都是無法逃避的問題,如果她表現得太過潑辣,那不是等於把他推到她身邊去?
陶宇這些天也對她特別的好,仿佛開始知道小美會不開心似的。從前,他都不把她的感受放在心上的,不開心就不開心,也不常哄人,等她自己氣消了,回過頭來找他,他也會坦然受之。也許他覺得,小美太愛他,不論他怎麽樣對她,她都會一如即往地守在他身邊。小美卻覺得別別扭扭的,不很習慣他這樣,也明白這樣的好,裏面有虛心的成份,整天象有什麽東西卡在心口上,悶悶的。
也許會有一些改變,不論是好的還是壞的,改變總應該以樂觀的心態來對待,小美這幾天常想。
總算熬到黃裳走的那一天,那已經是一個月以後的事情了,小美回來的時候黃裳已經走了,陶宇又坐在沙發上發呆,來與走都沒有跟她打過招呼,黃裳的眼裏,她根本算不得什麽。小美心裏微微有些憤憤不平,但咬了咬牙,忍了忍什麽都沒有說,依然象平時那樣做飯。
是不是大家都太年輕了,還不懂得如何相處?24歲,應該算到了懂事的年紀吧,黃裳對她的冷漠實在對她是一種很深刻的感受,黃裳從來不主動和她講話,從來不正眼看她,甚至很少吃她做的飯,仿佛這個房裏,根本沒有小美這個人,小美很想讓她弄弄清楚,這是小美的房子,不是陶宇的,小美才是這裏的主人,可是小美不想計較這些,怕這樣一來,陶宇又要說她氣量小,他本來就嫌她身材不好,太瘦,沒有長發,皮膚也不夠漂亮,這些都讓小美自卑死了。看到黃裳,她明白了爲什麽陶宇會這樣說,因爲這些黃裳都有,小美心裏的醋意升起來,漂亮的女人能得到更多的寬容,背叛過他的美女黃裳與平凡的小美,陶宇對前者有更多的包容。可是小美愛他,有什麽辦法呢?愛情就是毒藥一樣。
在洗水間清理的時候,小美在垃圾桶裏無意中看到一樣東西,她的心狂跳起來,幾乎讓她窒息,她吃力地走回房裏,陶宇沒發現他的異樣,在電腦前忙著畢業論文,小美疲倦的和衣躺在床上,突然覺得很累。
很晚,似乎聽到陶宇說,你怎麽不脫衣服睡覺的?小美頭痛欲裂,迷迷胡胡又墜入光怪陸離的夢境。
早上刺眼的陽光從窗簾縫裏射進來,小美才想起今天是禮拜天,陶宇見她醒來,興高采烈的說,小美,今天天氣很好呢!要不要去爬山啊?小美口渴得厲害,暈暈乎乎的坐起來,發現自己很虛弱,竟然沒有力氣掀開被子,只好又躺下去。陶宇見她又賴床,假裝生氣的要動手拖她起來,她蜷進被子裏面,說,你自己去吧,我不大舒服…噢,那我也不去了,我的論文還沒完呢,下回再去吧,轉身出去了。小美看著他的背影,眼淚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
我好象懷孕了,小美吞吞吐吐的對阿橙說,阿橙大笑起來,懷孕有什麽大不了的,你們倆快點結婚啊,反正是要結的,現在正好有了孩子。小美搖搖頭,沒說什麽,小橙奇怪的瞪著她,那你要怎麽辦嘛,陶宇不是最喜歡小孩子的嗎?你告訴他,他一定高興死了。小美還是搖搖頭,說,他還沒畢業呢,又沒錢,連工作都沒有,他不肯結婚的。錢可以慢慢賺的嗎,誰說一定要等到有錢了才可以結婚?又不是賺不到錢,只是暫時沒有而已。陶宇還很年輕呢!小美繼續說。
小美不想再說這個問題,煩惱極了,她自己不想要這個孩子,她知道這個時候陶宇是不會肯結婚的,這個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可是陶宇真是很喜歡小孩子,他常常跟她說,我們以後一定最少要有兩個小孩,一男一女,兄妹倆在一起才好玩,又可以打打鬧鬧的…….小美只是陪他笑笑,那在小美看來是很遙遠的事情,可是沒想到這件遙遠的事情這麽快就來到現實裏了。
小美更清楚此時的陶宇,剛剛讀完博士,讀了這麽多年書,清苦孤獨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畢業了,還沒投身事業,怎麽樂意在這個時候結婚,他現在全心全意都在設計他的未來,完全沒有心思考慮別的事情,他的計劃裏有她嗎?小美在心裏苦笑,她不想鑽這個牛角尖,這會讓自己心情不好的,應該理解他才對,她常常這樣想。
恍恍惚惚的回到家,開門卻看到她永遠不會忘記的一幕:沙發上面有兩個人,上面那個是陶宇,下面的是黃裳。
小美覺得全身血液都凝固了,她呆呆地看著他們。
陶宇驚慌失措,而黃裳卻很冷靜,她甚至朝小美無所謂地笑了笑
黃裳笑起來果然美豔無比,小美象突然從夢中醒來,退後一步,飛也似的逃走了。
她根本不記得那原本是她自己的家。
她去了醫院,沒跟任何人說,一個人去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心裏空蕩蕩的,出來的時候,覺得身體裏也空蕩蕩的了。
天快黑了,她不知道去哪裏,覺得象做夢似的,腦袋裏想不起任何事情,悶悶的,想吐,麻藥藥性過後,腹部開始疼得厲害,她走一走歇一歇,就這樣漫無目的的走了小半夜,城市的上空裏看不到太璀燦的星光,這是一座多麽浮華的城市啊!
天快亮的時候她才想起一個人,陶宇最好的朋友,他算是她和陶宇的介紹人,她往他那裏走,不知道爲什麽要去,只是突然想起他而已。
他叫楊旭,他開門的時候見到累得快直不起腰的小美,小美對他笑笑,神情有些呆滯,說:我可以在這裏睡一覺嗎,好累………楊旭緊張地回頭看了一眼,他女朋友的聲音:誰啊?…….小美已經緩緩地倒下去了。
楊旭去找陶宇,卻看見房裏的黃裳,象老鼠見了貓似的把要說的話全咽下去了,倉皇的說:下回再說吧!楊旭現在有一個很相愛的女朋友,他不想再招惹黃裳或是陶宇,也不想插足他們之間的事情,他根本沒想到會在那裏遇到黃裳,他希望永遠都不要見到她!
楊旭回去的時候小美已經走了,女朋友告訴他,她留了她,但是她執意要走,根本留不住。
小美一口氣買好了車票,只等回去收拾東西,她不想給自已傷心痛苦後悔的時間,甚至不想過多的考慮。她知道,有些事情永遠都回不去從前了。
小美想,這個故事太俗了,以後再也不要這麽俗的故事!
就當我從來沒有認識過這樣一個人吧
五年後
陶宇和黃裳又吵了一架,一賭氣,一個人跑去北方,從前,他最美好的願望就是和心愛的人一起去冰天雪地的地方看雪,他一直想帶著嬌小的小美一起去,他可以把她整個抱在懷裏,不過這一切都太久遠了,都快淡出記憶了,不是氣得厲害,他也不想一個人去那麽冷的地方。黃裳根不就不喜歡北方的雪,她是一個只適合繁華都市的女人,她甚至只適合奢侈的生活,陶宇想到她,不禁又愛又恨。
火車上,剛剛坐下,他就感覺有些異樣,後來才發現異樣來自於一個人的目光,看清這個人,他突然有血液凝固的感覺,這個女人象極了小美,但她只是靜靜的看著他,車上開著暖氣,她卻被裹在一件大衣裏,肌膚勝雪,看上去蒼白而且虛弱,小美應該有快三十歲了吧,不應該有這麽年輕的,再說,天下哪有這麽巧的事情。陶宇想著,就不去管那個女人了。
抱著女人的男人顯然很疼她,他伸手摸摸她的額頭,象照顧一個孩子。“爲什麽偏要坐火車,這麽遠…………”男人輕聲的責怪她,可是她置若罔聞,仍然盯著他。
陶宇卻不可抑止的想起了小美,他突然覺得和黃裳是如此的累,她給他的感覺是如此的不安全。陶宇畢業之後選擇了留校,這讓黃裳大失所望,他們似乎都是沒得選擇的選擇了對方,結婚了,心卻還要別的男人身上,這就是黃裳。五年來,陶宇也沒怎麽想過自己想要一種怎麽樣的生活。看到這個女人的一瞬間,記憶象是又活過來,他記起有一個女人曾經愛過他,永遠不會有人再那樣愛他。
小美下車的時候對老公說, 我好象看到陶宇了,老公笑笑,也不反駁她,只是說,這麽巧?
兩個人走進漫天風雪中,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