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 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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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君和B君两家是世交。
A君的爷爷是个老红军，而且还是个官儿，前行一步，都有他的坐骑——一匹膘肥体壮的黑骏马。而他的警卫兼马夫正是Ｂ君的爷爷。他们虽是上下级关系，而实际上患难与共，情同手足。每每出征，A君的爷爷总是亲妮的喊一声“伙计，牵马来！”而每在这时，B君的爷爷则总是早就牵马静候了。革命胜利后，他们便都老了。再后来，他们都葬在了老家的烈士陵园。
Ａ君父亲因为父亲是老红军干部，于是便当了本县的革委会主任。而Ｂ君的父亲则被安排到烈士陵园负责守园，十年浩劫，Ｂ君的父亲因为没少了Ａ君父亲的照顾，倒也平安，然而倒是A君的父亲在临近文革结束时因为一句话的失误却被整下了台，从此A君家便家道败落，归于平民。而B君的父亲每日守候着先烈们，等待一些常来缅怀先烈的人来扫墓，倒也落得一份清静。闲暇之时，揣瓶酒，去陪着A 君的父亲开开心，解解闷儿，两人感情甚笃。
文革结束后，A君父亲被平反昭雪，然而此时他已是风烛残年，只有享受老干部待遇的份儿，却没有了重振仕途的希望。只是A君被照顾招工到了县汽车客运站。B君则子承父业，继续看守陵园，尚且谋得一份生计。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了中国的每一个角落，全民围着经济转。改革也波及到了每一个人的命运，首当其冲的便是A君所在的县汽车客运站。如今私营客车满道儿蚂蚁似的，隔支烟的功夫就一趟，再没了站点的限制，随上随下，人等车变成了车等人，方便，快捷。车又暂新，又舒适，服务态度顶呱呱。票员的笑啊，用句时髦的话说，那才叫个“灿烂”呢！顾客明知那笑是冲着自己兜里的钱来的，可就是情愿！花钱买段路程，买个舒服，还能买个媚眼呢，值！于是乎，县汽车客运站没几日便门庭冷落，生意萧条。下岗便是很自然的事了，A君也没得以幸免。
B君所在的烈士陵园也进行了改革，国家不再负担工作人员的工资，所有经费包干，自负营亏。这下可难住了 B君，这陵园里也实在没什么生财之道。烈士遗物卖又卖不得。既使卖得，也没人希罕。如今这年月，人们只顾满世界找票子，哪还念着先烈们，再说这园里也没什么可看可玩的，一年四季除了少先队员来祭墓——就这还是免费的，再谁还记得有个烈士陵园。唉，哪想到先烈们这么不值钱！B君整日苦思冥想。一日，偶然发现某报纸一条消息“某村破庙缘何香火甚旺”副标题是“只因财神在此”B 君顿时茅塞顿开，突发奇想，一拍大腿“哈哈，有了！”B君本来就是个泼辣的小伙子，于是说干就干，利用父亲、爷爷、A伯伯、A爷爷的老关系，四处筹款。他的理由是“缅怀烈士，重振陵园。”老干部们对陵园有感情，听说重振陵园，都乐意帮忙。筹款很顺利，不到两年，一期扩建工程结束。陵园旧貌换新颜，烈士们的墓碑被翻修一新，周围栽了松柏垂柳，植了花坛草坪，新建了古色古香的亭台轩榭，飞檐流水，设置了造型雅致的石凳坐椅，加上阵阵的鸟语花香，虽少了些肃穆的气氛，倒也是情侣幽会的好去处。然而更大的二期工程却并不在此。如今的陵园，一进大门便赫然矗立着一座气宇轩扬的庙宇，高高的庙堂内金壁辉煌，气氛庄严肃穆，那高高坐于莲花宝座上的观世音菩萨，一手做兰花指伸于耳边，一手以掌侧竖于胸前，双目微眯，口里仿佛念念有词，一脸的普度众生相。庙堂内四周还有金刚、罗汉以及各路神仙，高低不等，形态各异。据说为修建这座庙堂以及雕塑众仙，耗资近百万，历时两年多。在这座庙堂的周围还专为财神、送子观音等时下正红的仙人修建了“单间”。如今的陵园可是门庭若市，生意兴隆，庙堂前那硕大的香炉总是香烟滚滚，庙内洪钟般的诵经声似乎从仙界飘来，绕梁不去。最为独具匠心，还算是在每一道门前都设置了一个“慈善箱”，虔诚的香客各个不甘落后，纷纷将托付着自己的虔诚和祝愿的一张张纸币投进了箱子。这些票子形色各异，有毛票，有五元十元的，也有五十、一百的，有的沾着猪血迹，有的带着鱼腥味，有的写着数字，有的签着大名……依票额的大小和票面的成色便可推测香客身分和层次的不同。他们有工人农民知识分子，有商人学者国家干部；有山野村夫，也有文人墨客；有穷的，也有富的，有高贵的，也有低贱的……三教九流，无人不来。不论是来此幽会的情侣，还是来此拜佛的香客，他们的心情不同，心愿不同，但有一点是共同的：全然忘记了这是烈士陵园！有了如此繁多的顾客，如此广阔的市场，没有几日，陵园便财源滚滚。B君便又有新的构想，他要继续扩大规模，还要在陵园周围规划一个集旅游观光、休闲渡假、餐饮娱乐等一条龙服务中心。事务多起来了，B君便有了一个想法，该要一部车了。于是便买了一部“宝马”。有了车，还得一个司机，便又想到了A君，一方面A君曾是县汽车站的司机，另一方面的原因则是念及两家老一辈的交情，给碗饭吃吧。于是B君便雇佣A君做了自己的司机。因为是“宝马”牌轿车，所以B君总是喜欢戏称它为自己的“马”。
B君每每外出洽谈业务，总是对A君高叫一声“伙计，牵马来！”A君便唯唯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