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的印迹
**心灵的印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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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尼卡·图尔宾娜 对话
陈思侠
隔了密密的藤叶推开窗户,午夜带了寒露的冷气直扑了进来。头脑清爽了,心却仍旧是潮润润的。我知道,这一夜又要失眠了。这失眠牵紧了一句忧郁的、近乎哭泣的诗句:
我要用手牵着童年,
把自己的生命归还。
这是2002年,在新世纪刚刚开始就自杀的俄罗斯天才女诗人尼卡·图尔宾娜留下的诗句。如果说能有什么来映照和爱护一位诗人心灵印迹的话,我想,在这个驳杂的世界上,怕只有她的诗句了。
尼卡·图尔宾娜出生于苏联乌克兰美丽的海滨城市雅尔塔,自4岁起便显露了良好的诗歌天赋,被誉为“神童”。不满10岁即出版诗集《草稿》,并被译成12种文字广为传播。12岁时在威尼斯国际诗人艺术节上荣获了“金狮”奖。2002年5月11日,年仅27岁的她,自五楼阳台上跳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与读阿赫玛托娃作品的感受和心境不同,尼卡·图尔宾娜作品所传递出的、切锯着我们灵魂的,不再是那种负重式的疼痛,而是一种缕心刻骨的倾诉,一种哭泣着的愿望。她的诗折映着思想里的寒光,像自然流动的原音,一点点、一阵阵*近了我。图尔宾娜,你在遥远的地方,为我留下了最近的篇章。
“为什么,当那一时刻来临/我们就要把童年赶出院子/为什么我们要尽快地/度过那些快乐的日子?/我们忙于成长,所有时光/匆匆跑过,仿佛在梦中……”
每位诗人都活在自己的童年,这是至纯至洁的天性。当长大了的图尔宾娜在大学时代第一次自杀造成脊椎粉碎性骨折而永远不能行走时,那种无奈、哀怨是绝望的。但诗人并没有厌弃这个生活的世界,她渴望着美好,一颗敏感而善良的心灵依然在阳光下跃动,满怀炙热的情感依然在时间的轨迹上与梦想勾通……这是透明的,像叶脉里流出的清澈的水声。
“我用谁的眼睛观看世界?/朋友的?亲人的?动物的?树木的?小鸟的?/我用谁的嘴唇捕捉露水/当它从落叶上滑落小桥?/……我把自己的声音丢失在/森林、田野、大雨、暴雪、深夜里的声音……/在哪里我可以找到自己?/我该怎样回答这大自然的一切声音?”
诗人的嘴唇已经冰凉。而她的疑问,仍在急促而沉重的进行。在这个多彩的大地上,图尔宾娜寻找的自我,是消弥于世俗的个性,还是面对复杂遭遇的质询?在生活的压力中,这位长期酗酒的年轻才女,她无法从容应对自己所面临的。她低沉的发问,像一只小鸟的悲哀,无助且孱弱。
“每个人都想留下明亮的足迹/为什么当时会有那么多黑色的不幸?/在我之后会留下什么/人类啊,从我离去的这一天?”
孤独、脆弱的卡夫卡曾经说过:诗歌的姿势是祈祝祷式的。图尔宾娜寻求理解、爱和自我的倾诉,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是一种表白,一种祈祷式的表白。生命里不幸的遭遇,让倾诉更流畅,让祈祷更具质感:在诗人之后,在诗人离去的这一天,她的足迹由这种表白,让生活的苦闷、真挚的情感、忧怨交替的情结,产生了震撼人心的人性火花。她在反思着人生、自省着人生,同时也对人生寄予了希望。尽管这希望带了更多的精神磨难,带了内心深处坚硬的寂寞。
图尔宾娜是一个忧郁的诗人,她的忧郁充满了每一个细胞和空间。因而她的作品中,少有青年女子的浪漫、幻境,少有自我的情调。她关注着异化的社会,给了她痛和伤和现实。她一直在试图判断,在一个封闭的内心里,这是一个多么令人揪心的选择:没有谁能够揭示这个社会最为隐秘的部分。
尼卡·图尔宾娜在痛苦中走了。
我想,天堂里一定充满了鲜花和真爱,因为天堂收走了一位年轻人的心,收走了她的爱和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