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天下无贼》的贼光与灵光, ^_^ 哈哈^_^
两个小时,终于把电影《天下无贼》看完。看完之后,又用选择键把范伟打劫的那段戏重新复习了两遍。最逗乐的就是这段戏了。范伟举着斧头冲进车厢喊“打劫”,“打”字喊了十几个,那“劫”字硬是憋在喉咙里喊不出来。他是个严重的口吃患者,却异常亢奋,俨然一名舍我其谁的虎将。这个口吃患者在紧张慌乱的抢劫行动中创造了一串经典台词,“IP、IC、IQ卡,统统告诉我密码”,“大哥,我要劫个色”,“腰腰腰….腰里藏着什么”,“咦,她让我摸她的腰”。我想,如果整部片子都是这种搞笑的桥段,那也是相当过瘾的。
但是冯小刚显然有更大的野心。他已不仅仅满足于搞笑了。
他给我们讲的故事是:贼婆在西藏寺庙里烧香后,突然良心发现,要做一件积德的事。这件事后来就是全力保护憨厚的傻根,不让火车上的另一拨贼偷走他身上的六万块钱,让他把“天下无贼”的美好想法一直揣下去。贼公起初反对贼婆的做法,但最后也参与到保护傻根的行动中去,并献出了生命。冯的意思是,现实是残酷的,但是如果有那么一两个实施残酷的人良心发现了,对这个残酷的世界还是起到一点缓冲和稀释的作用的。在严格的审片制度约束下,这个故事既能拿人人喊打的贼来开涮,增加一点观赏性,又能在道义的立场上严肃一把。应该说,冯的这个“平衡木体*”跳得不赖。
我不太相信这个故事。当然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没有不可能的事情,只有我们想不到的事情。《天下无贼》的故事可能在现实中没有,不过按照这个故事的模式,你也可以把贼置换成猎人,这就成了环保片;置换成贪官,就成了反腐片,其他依此类推。但是把世道的好转愿望寄托在贼人的良心发现之上,与把吏治的清明寄托在几个清官的身上而非制度设计的完善之上是一样的,多少有点一厢情愿的味道。
如果说影片还有一丁点批判现实的锋芒,最多也是一种矫饰的批判,一种只触及皮相的批判。在这种情况下,与其把影片的主题人为地拔高得很沉重,不如把谐谑和幽默进行到底;或者干脆像美国电影《猫鼠游戏》、《瞒天过海》、《师奶杀手》那样,让贼人全程展示自己的伎俩,他们的命运则由“上帝”(即善恶的消长逻辑、社会的预警和防控体制、人们对贼技骗技的辨识能力、贼人本身的破绽等综合因素)来掌控。这样处理的好处是,可以让人们真切地认识到贼人为祸的“厉害”,并引起警觉。但是,以中国目前审片制度之敏感之严格,如此处理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曾经有导演想把张君犯罪团伙的抢劫案件拍成电影,结果因为有“诲淫诲盗”之嫌而不了了之。
从表现手法看,这部号称中国年度电影翘楚的电影,斧凿痕迹也相当明显。
不记得是哪位高人说的了,大意是:好的电影它的各个部分都处理得很妥帖,没有哪个部分是特别“炫”的。而《天下无贼》的多个片段却显得很“炫”,比如贼公贼婆开车在青藏高原上奔驰,在西藏寺庙里烧香,西藏高原的壮丽景色,以及两拨贼在火车上较量等桥段,都很认真地拍出了大片的气势。如果这部电影题材本身的规模很大,整个基调也是大片的基调,那这些桥段的出现是恰当的。但是随后影片的大部分情节却是在几乎完全封闭的火车上展开的,这就形成了十分明显的“视觉落差”,把整部电影的视觉均衡打破了。
电影的音乐处理也很生硬。比如刘德华用摄象机“捉奸”那场戏,配乐是民歌《知道不知道》抒情的旋律,并闪回出现青藏高原的壮丽湖光山色,让人觉得很别扭。接下来,贼婆烧香、贼公施展“神技”狂盗手机这场戏,配乐居然是大气磅礴的史诗片旋律,更是让人觉得突兀。类似这种风格的配乐,后来还出现在贼技较量的桥段中。从配乐旋律的“高调”、“抒情”与“崇高”来看,冯企图赋予电影深刻内涵和突破原有贺岁片风格的意图相当明显。这种努力诚然可贵,但由于影片基调定位的模棱两可,这种努力最后还是被葛优、范伟的表演及其带来的惯性幽默冲淡了。
电影在选角上也值得商榷。把刘德华扯进来,冯欲打港澳市场之心,路人皆知。至于是否合适,则另当别论了。刘德华是“天王”级的明星,他的演艺渊源和根脉都深深扎根于香港,其表演艺术和个人形象带有很浓的港味和香港的胎记。刘德华在《十面埋伏》中的表演几乎成了他演艺生涯的一次“滑铁卢”,他差一点就被张艺谋的乱点鸳鸯谱废了,而他在《天下无贼》的表现也同样差强人意。虽然冯小刚给了他很大的表演空间,他的表演也很投入,但我自始至终还是无法把那个港味十足的“天王”与那个贼公融合在一起,刘德华并没有完全融化在冯小刚设计的戏剧情境和角色中,这一点,稍有观影经验的人都能感觉到。这个问题也同样出现在“黎叔”这个角色上。葛优的演技固然不错,但他毕竟是一个观众太熟悉的演员,难免会出现演员与角色之间互相游离、耗散的缺憾。
冯小刚一直想改变自己“贺岁片导演”的单色调身份,《天下无贼》就是他的破茧之举。在这部电影里,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把好莱坞风格的音画特技、正剧的严肃深刻、原有贺岁片的谐谑幽默、推理片的悬念等东西糅合在一起,就像把几团色调深浅不一的面团揉在一块,结果蒸出来的面包颜色有点怪异,上面还留着粗大的指印。这是一部贼光和灵光都很“炫”的电影。冯小刚呢,就好比一个弹惯了三弦的说书艺人,突然间要用说书的调子高唱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这本身就有点谐谑和生硬的成分,不过基于对冯氏电影娱乐性的信任以及对电影一个新奇故事的期待,更重要的是需要在年终之前有一部相对不错的电影来反衬《十面埋伏》这个超级怪人的荒谬,观众给予了《天下无贼》空前的热情(《可可西里》的被捧红也是同样的社会心理影响的结果),这大概也是此部电影获得巨大成功的原因之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