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没有影子

此刻悲伤
已经占据每一寸光和影
没有人听见
也没有人看见
哪是我蓬乱的焦黄的黏糊的头发
哪是我困倦的浑浊的黯淡的眼睛
悲伤给我想象
叫我去寻找风的影子

我于是低头去找
一颗风的心在沉沉低吟
透明的血透明的泪
那些悲伤不似流质
针一样密密的织
网罗了我所有的欢乐
吝啬得不透一丝麻木
叫那些行尸走肉也来奚落我
叫我没有手没有脚

我路过一切有形的
明亮的庆典和隐晦的悼念
路过树木哭泣的城市
路过孤坟欢笑的村庄
我路过一切无形的
细语的归燕和舞蹈的落花
路过落日枯朽的大漠
路过新月腼腆的长河
惟独没有路过一面镜子

我路过觥筹交错的时代
匍匐在车马喧嚣的夹缝里
偷偷地
用畏缩的脸
凑近色彩斑斓的墙面
以为那是镜子
在金碧辉煌中间
寻找一阵风的影子

以为这是属于我的城市
以为这片纸醉金迷是我的影子
在悲伤歇脚的半夜
对着闪烁的红灯
用最甜美的欢叫
用最平稳的呼吸
用最柔美的步履
在四围灼目的奢华中
幻想照应出风的姿势
而城市的玻璃皮肤
早感染了怪病
风的影子是一片妖艳的猩红
像自缢鬼的双眼里
世界是一片充血的仇恨

我受了惊吓
在黎明之前仓皇逃去
有没有一面镜子
可以照出风的影子？
黑夜和白昼的边缘
没声音的呼号
一步步陷入绝望的深渊
风，失去了方向

我伤痕累累去叩问命运
命运只挣开半只眼——
风的前世叫雨
风的来生还是雨
今生来世相隔一千年
风的今生没有影子

我又去找前世那滴雨
雨已落尘为湖
湖平如镜
尽有风的前生来世
我依依而至
但见风的影子是水波涟涟
似我一千年的忧伤
一层一层
无边无际

我终于告诉自己
风没有我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