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 甘肃人，你为何疯狂——再评杨丽娟事件

杨丽娟事件使得“甘肃”、“兰州”成为近来媒体上出现频率最高的两个地理名词。近几年，甘肃屡屡爆出负面新闻，作为一个来自甘肃的人，每当听到这些消息和报道，就觉得非常痛心。
　　
　　诚然甘肃，就像中国西部的其他省份一样，经济落后、文化落后，但是媒体的报道似乎正在塑造/强化某种甘肃的形象。甘肃，俨然一个想象的地理名词，不仅在经济上边缘化，政治上边缘化，还在文化上被边缘化和异化。
　　
　　人们一想到甘肃，脑海里呈现的是什么形象？是戈壁滩和沙漠化，是干旱少雨和沙尘暴，是母亲水窖和希望工程，是骆驼和嘉峪关长城，是丝路花雨和莫高窟，简而言之，甘肃人民就是生活在敦煌飞天的古代和烽火台的中世纪。甘肃人民到底是怎么生活的？没有人知道，因为没有人愿意知道。
　　
　　我曾经遇到过一个香港的同学，当他得知我来自甘肃兰州的时候，就一脸好奇的问：你们出门骑马吗？
　　
　　人们总是知道人们愿意知道的一切，因此，在莫高窟和沙尘暴之外，甘肃人就注定生活在某个蛮荒的、黑暗的、不知所云的地方。
　　
　　香港媒体将杨丽娟称为“甘肃贫困女”——一个来自贫困的、落后地方的疯女人。在此事件中，构成矛盾的双方，在媒体的报道中是多么不同：一方是香港的艺人、艺人经纪公司、影迷会，组织严密、运转协调；一方是疯女人和疯了的家庭，语无伦次、逻辑错乱；一方是时刻保持克制、冷静的文明的人，一方面则是失去理智的妄想症患者；一方是文明人的退避三舍，一方则是“甘肃贫困女”的四处奔走、求告无门、呼天抢地。好一副娱乐版本的《癫狂与文明》。
　　
　　杨丽娟事件一定为甘肃在香港做了免费广告，我想，那位香港同学要是再见面，一定不会再问我骑马的事情了，他至少能够确定甘肃有电视机这回事，说不定他会问我：你喜欢刘德华吗？
　　
　　杨丽娟最不理解，最不能忍受的是：见个刘德华，咋就这么难？我上面一篇文章说过，杨丽娟把想象的幻觉和现实混淆了，那个她梦想中的大哥、亲人、恋人，只是个和她毫无关系的影子，他们由影像、声音组成，有时候又是挂在她家墙上的铜版纸扉页和印刷海报，是真正的水中之月，镜中之花。
　　
　　然而把明星塑造成神，让明星的生活变成神话，让这神话修饰无数青少年的心灵，成为他们平淡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种想象的润滑剂，进而取代他们现实的生活，不正是娱乐资本的基本功能和拿手好戏吗？
　　
　　 流行文化的能量，总是从发达的地方向不发达的地方散播，而金钱与财富的走向，似乎在走完全相反的路。改革开放三十年，来自内地的廉价劳工帮助香港人变成了世界上首屈一指的轻工业制造商，来自内地无数落后偏远地带的青少年的压岁钱、零用钱，成就了天王天后们的唱片销量，成就了娱乐大亨的财富梦想。然而这在道德上又是无可指责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杨丽娟的这种疯狂，是文化殖民主义完美运转机器上一个偶发的卡壳事件。
　　
　　在甘肃某些干旱少雨的贫困地区，一个聪明的孩子，摆脱贫困的唯一方法就是上学读书，将来考上外地的大学，然后脱离自己的出生地。然而在现有的高考制度下，这些边远地方的学生，比北京、上海等地的学生要付出数倍的努力，得到的却是少得可怜的机会。让一个身居危房、食不果腹，读着破烂旧教科书的孩子和北京的孩子竞争，假若游戏规则允许偏袒一方的话，到底应该偏袒谁呢？下面这张表格会告诉你答案。它透露了某种教育制度、某种文化体系维持并制造地域不平等的秘密。
　　北京市、甘肃省高考录取最低分数或平均分对照表（略）
　　这张表格告诉我们，一个处在边缘地带（经济、文化）的孩子，要想获得进入文明世界的入场券，要比北京的孩子多付出几成代价。它实际上还说明了存在一种人们闻所未闻的通行费：从边缘到中心的通行费。
　　
　　杨家为追星倾家荡产，卖房子借债，钱都花在了哪里？三次赴港，六次进京，主要是路费和住宿费。事实上这也是大多数边远地区追星族的主要花费。例如：1997年花9900元，第一次去香港，2007年3月借贷13000元，第三次去香港……
　　
　　杨丽娟是为刘德华疯狂的，然而事实又告诉我们，让杨丽娟和杨家疯狂的，是那疯狂的代价——从边缘到中心的代价，杨家只是把这种通行费具体化，并变成了举国皆知的娱乐广告。下面这张图片，晃如我们时代的文化地形图。
　　本文既不是要评论杨丽娟，也不是想评论刘德华或者任何具体的机构，笔者只想撕开一个缝隙，透过缝隙来看看控制我们时代的一个基本的文化逻辑，这种文化逻辑就是：
　　
　　谁占据了文明的位置，谁就是文明的
　　
　　谁处于边缘的位置，谁就最容易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