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新闻的人最怕的就是思想不活跃,囿于惯性思维,凡事钻牛角。一件惯常的事,在新闻工作者眼里,可能就是一件非凡的事情;别人以为是大事,在他的眼里可能就不值一提。因为新闻工作的特殊要求,他必须超常发挥他的想象,如果凡事人云亦云,亦步亦趋,今天见报上登了一篇学雷锋的稿件,他也天不明就起来找类似的这么一个人、这么一件事来写;见报上登了一件见义勇为的事,他便四处打听,满街溜达着去找,看能不能再发现打架的或是行凶杀人的,那就别想搞出什么新闻来。当然,搞新闻的人都有一条经验,这就是看报有两篇文章要看,一是头版头条,二是社论或是评论员文章。因为这两篇文章是起该报的宣传导向作用的,看报刊宣传的大的动向,判断这样的宣传能持续多久,是贯穿全年或是一个时期的重要工作呢,还是近期的工作任务,由此来把握自己该采写哪些方面的新闻稿件,这是积极地把握采写新闻的有效方法,而类似于仿写的那种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找新闻的作法,是消极、被动地适应宣传的作法,是邯郸学步,一无可取之处。人们提倡新闻人要有逆向思维,说的也是这个意思。比如一家工业企业发生了亡人事故,媒体报道了一个英模人物在施工现场舍身救人的事迹,报道还搞得很大,不是头条也是一篇长篇通讯,你看人家把这条新闻搞大了,心慕手追,也要找这样的新闻事件来搞,耗费时间和精力去到工厂车间找救人的事,即使真的找到了这样的或是更大的事件,而且你的稿件写得比以前登出来的还要精彩,媒体怕是也不会再作同样的或同等份量的宣传了。高明的记者通讯员可能在读了第一篇见义勇为的稿件后,马上投入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找一家抓安全工作有高招的企业去及时作报道,哪怕是一条短消息也比类似的长篇通讯好上稿。这原因就是,见义勇为当然是好事,勇为者的精神是可嘉的,是永远不会过时的,这一点不容置疑,但事情总有正反两面,从所报道的事件中,同样可以看到另一面,这就是这家企业抓安全工作不力,所以出了问题。故事就是在这个前提下发生的。再宣传这样的事件,也就等于事故经常发生,一直没有得到遏止。不过,不一定凡事都一定得来个逆向思维,总和宣传大势唱反调,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完全因人因事而异才对,一味地别出心裁,也可能适得其反。有时顺着想,由此及彼地把问题联想得更全面些,也能出来比就事论事的单一报道更好的新闻。
?1993年7、8月间,我在敦煌市筹备全省以劳养武工作现场会,赋予我个人的主要任务是作两块能容纳千余张大照片的大图版,用图片形式向全省展示该市的以劳养武成果。在完成照片拍摄和图版制作的过程中,我有幸接触了一位在敦煌工艺企业方面的能工巧匠,由此联想到了敦煌有着灿烂的文化,是飞天的故乡,是书画之乡,工艺事业也一定很是发达,所以我就以像某某这样的能工巧匠在敦煌还有多少这个专门的话题走访了很多敦煌人和有关单位的领导,得出的结论果如我的联想,概略估计,有千余人之众。于是,我在写了最先接触到的这个人的稿件——一篇人物消息后,又写了一个群体,形成了下面这样一篇消息,被《中国民兵》杂志刊登(1993年第九期),新华社还发了通稿(新华社北京8月1日电)。
??敦煌千余民兵成为工艺企业骨干
?? 甘肃省敦煌市人武部适应对外开放和旅游业发展的形势需要,组织民兵投身工艺品制作,为光大民间艺术做出了贡献。
?近年来,这个武装部先后选派26名“小能人”分赴全国7个省区学习民间工艺品制作技术,并采取课堂培训,请师传艺,征集巡展等方法,广泛传播工艺技巧,鼓励青年民兵制作具有敦煌特色的刺绣、蜡染、雕刻、字画、纺织等工艺品,投身仿古建筑艺业。目前,投身艺业的民兵已有1850人,其中近千人在各工艺业中成为骨干。有不少民兵自立门户,将自己亲手制作的艺术品摆上旅游闹区,推向国内外市场,获得了可观的经济收入。基干民兵纪永元为发扬光大敦煌传统艺术,于1983年创办了“鸣沙山书画社”,制作莫高窟壁画仿制品,成为独树一帜的青年画家师。该社集研究、创作、交流、经营于一身,几年来共接待国内外来访者80多万人次,先后被中央电视台和全国各大报刊专题报道,并被收入《1990年中国美术年鉴》课目。他临写的敦煌壁画和创作的作品先后参加了在敦煌、兰州、福州、台湾、日本等地举办的敦煌书画首届、第二届、第三届展览,丝绸之路博览会书画和敦煌佛教艺术丝路风情书画展并远销世界各国,被许多社会名流和社会团体收藏。
?? (原载《新华每日电讯报》1993.8.2)
??酒泉市“小康工程”方案出台后,我写了两篇部队民兵参加“小康工程”的稿件。这两篇稿件的形成,也是富于联想的结果。
?起初,我了解到的是一个县人武部组织民兵参加“小康工程”建设的情况,于是写了一篇《金塔县人武部组织民兵奔小康》的消息,只刊登在了本地的报纸上。
?? 金塔县人武部
?组织民兵奔小康
?? 金塔县人武部组织引导青年民兵带头实施小康工程,落实各项目标任务,有效地发挥了民兵在经济建设中的生力军作用。
?金塔县人武部响应县委号召,按照全县小康工程的统一部署,动员和组织青年民兵带头落实小康工程,把具体任务落实到民兵连队和每个民兵家庭,提出达到“三个一”、“两带头”、4年实现小康目标的要求。具体内容是:每个连队建起100亩科技示范田,帮建一个股份合作企业,组建一个联营运销队;民兵带头发展“两高一优”农业,带头兴办二三产业。每个民兵家庭种植1亩高效田,并保证有1人从事二三产业。1994年人均纯收入1700元以上和2000元以上的基干民兵家庭数分别达到基干民兵总户数的50%和20%以上,以后逐年分别按25%和10%递增,基干民兵家庭提前一年实现小康目标。
?为确保规划任务上下衔接,指标措施一致配套,同步推进,分层落实,县人武部将各基层单位实施小康工程的成效与评先树模、连队达标挂钩,公开接受群众监督。各乡镇武装部和人武干部、基层民兵干部着手组织连与连、排与排、班与班、兵与兵之间的奔小康达标竞赛,开展一兵带一家,一排带全村的民兵示范先行活动,还利用青年民兵之家培养种植、养殖、从事二三产业的专业骨干,在全县形成青年民兵人人比干劲,个个求发展,带头奔小康的创业进取局面。
?? (原载《酒泉日报》1994.4.6)
后来,我想把这个主题的稿件做得大一些,也想在更大的范围内作以宣传,便想把全区的情况弄清楚。在有了这样的想法后,巡回全区进一步深入采访。所到之处,我都和人武部的同志详谈此事,获取了相关的数字和典型的事例,进行综合归纳处理,写就了下面这篇消息,报道一个地区的情况的稿件,比上面那篇报道一个县的情况的稿件就厚重了一些,被《中国民兵》杂志等军地大的报刊采用。
??酒泉民兵投身“小康工程”
?? 酒泉军分区及所属人武部门主动配合酒泉地区“小康工程”方案,带领20万青年民兵投身小康工程主战场,当好经济建设主力军。
?“小康工程”一出台,酒泉军分区就部署了人武系统和民兵积极投身小康工程的实施计划,要求青年民兵在“小康工程”建设中作到“五带头”,即带头遵纪守法,带头完成各项任务指标,带头依靠科技勤劳致富,带头移风易俗,带头计划生育。军分区领导结合军事工作进行经常性的督促检查,使这项工作在基层全面铺开。各县市人武部针对本地实际,抓全局、抓重点,抓出了各自的特色和成效。敦煌市人武部着眼国际旅游城文明窗口建设,对全体民兵进行法纪教育和文明道德教育,开展争创“四有民兵”活动,有效地提高了广大青年民兵的文明道德素质。肃北县人武部进行计划生育基本国策教育,广泛宣传人口形势和《计划生育条例》,促进了牧民生育观念的转变,全县384名生育一胎的青年民兵已有344名领取了独生子女证,占89.58%。酒泉市人武部组织全市20个乡镇的近万名青年民兵成建制参加该市经济建设的重点工程——夹山子水库工程,突击奋战三个多月,完成了大量急难险重任务。
?? (原载《中国民兵》杂志1995年第三期)
??《安西两千民兵成为科技家长》一稿,更能说明是富于联想之功的。撰写这篇稿件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安西县人武部一位科长无意间的一句话。有一回面对一件小事,引出了老人当家的话题,可他却说:他们县上的农村,现在很多家庭都是年轻人当家;年轻人当家的那些家庭,日子过得都不错。就是这句话,就是听来的这一现象,使我想到了年轻人因为具备很多比老人更大的优势,比如思想活跃,文化水平高,科技素质强,等等。于是写了一篇主题为民兵是农村建设的主力军的稿件。
??安西县两千民兵成为“科技家长”
?? 甘肃安西县人武部在民兵中开展争当以育人、兴农、促牧为目标的“科技家长”活动。目前,已有2000多名民兵掌握了2至3门实用技术,成为“科技家长”。
?近年来,县乡两级人武部门充分利用民兵训练基地、青年民兵之家等场所和民兵训练、政治教育等时机,先后举办各类实用技术讲座和培训班236期,向民兵传授科技知识,并采取“一排带一村,一班带一组,一兵带一户”的形式,把科学技术送上门,激发了群众学科技的积极性。全县建立以民兵为主体的科技攻关小组245个,培养民兵科技骨干4850多人,并在185个民兵示范户中进行了塑料大棚种菜规范化等栽培技术的推广,直接经济效益达150万元。
?? (原载《中国民兵》杂志1995年第三期)
??以上这些全是由某一个地方联想到很多地方,由一个人联想到同类的很多人,由某个地域哪方面的一组数据联想到同一个方面更大范围的更大数据这样的联想。因为联想,使本来很小的稿件变成了较大的稿件,使本来只可在小范围宣传的事情变成了能在更大范围宣传的事情,把眼界放宽了,便能由局部联想到全局。从多上稿、上好稿的角度讲,善于联想,提高了稿件质量,就使本来不大可能被采用的稿件很有把握刊登出来;使本来只能在小报刊上采用的稿件,得以在重点报刊上发表。还有一种情况就是,面对有些新闻素材,还可以联想到当地的地域特点、名人、重要事件等,通过这样的联想,会有助于一篇稿件的标题、主题、角度等的确定,有助于稿件质量的提高。
?1998年7月,我到各人武部采访。因为多年来,我每隔几个月就要巡回跑一趟基层,我只要去,下面的同志也就知道我是抓“活鱼”去了,所以当走到一个人武部时,我就开门见山地问“有没有什么可写的?”这个人武部机关的很多同志都说,这回一定要写写他们的部长,说他们的部长有几件事做得比较感人。当我了解了主人公的一些事情后,也觉得可以再挖掘一下,便开始了进一步采访和构思。应该说,这位主人公所作的这些事,在基层也并不是绝无仅有的。换言之,像这位部长这样的武装干部,在人武战线上可以说也不乏其人。很明显他只是一个重事业或是尽心尽力做好本职工作这样一个典型,如果选不到一个好的角度,报道出来也有一定难度,我为此很为难。那几天,我面对主人公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展开了联想:主人公为了武装工作拼上老命地干,这种敢于献身武装事业的敬业精神,这种干起来不要命的精气神儿不正是铁人王进喜那种“宁可少活二十年,拼命也要拿下大油田”的精神吗?我进一步联想到的就是铁人王进喜是玉门人这一相关的重要事实。就这么一联想,好的主题有了,好的角度有了,好的标题也有了。于是,我在通讯的标题里,突出了主人公这个“敬业人”是“铁人故里”的又一条铮铮硬汉这个事实。把铁人故里的敬业人与铁人精神结合了起来,深化了铁人精神代代相传,时代仍然需要艰苦奋斗、拼搏进取的铁人精神这个主题,文章题目与文章内容融合得非常紧密,所以,《党的建设》杂志(1999年第二期)、《西北民兵》杂志(1998年第八期)等媒体全都用我制作的这个题目原文刊登出来。
?? “铁人”故里敬业人
记玉门市人武部长董智林
?? 在甘肃省玉门市人武部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凡是新上任的干部,都要在当天瞻仰矗立在市中央的铁人王进喜的巨人石像。1995年5月8日,是董智林就任玉门市人武部部长的日子。这天,他静静地伫立在生于此、长于此,有着让“地球也要抖三抖”的英雄气概的巨人石像前,思绪万千,热血沸腾。他发誓要以“铁人”为楷模,以部为家,艰苦创业,把全部心血献给人民武装事业。
?董智林到任这年,正是甘肃省以劳养武第一个三年规划的最后一年。为了给人武部建一个长效稳定的以劳养武项目,在短短的两个月内,他先后冒着生命危险,五次到人烟稀少的大山深处寻找矿点。饿了,啃一口干粮,渴了,喝一口凉水。每次归来,都是一身尘沙,和当地挖金子的民工没什么两样,但他却没有任何怨言。他总是说:“现在的条件比王铁人在玉门油田创业那些年好多了。我们不珍惜时间为部队建设多做贡献,就对不起党!”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1995年12月8日,他到300公里外的戈壁深处考察煤矿,谁知行到半路时小车出了故障,正值寒冷的冬季,冻得他们三人挤在车里直打哆嗦。在断粮断水的情况下,度过了27个小时,最后还是在内蒙古地质队同志的帮助下方转危为安。尽管饥寒交加,但他硬撑着身体到达矿点,进行认真的调查论证,确立了开采方案。现在,由他亲自探定的这个小煤矿,每年可为部里创收5万多元。人武部刚收归部队建制时,满打满算才有8000元的家底费,部里连个像样的食堂和猪舍都没有,所以不管是干什么事,都把有限的钱用到正事上。今年2月民兵训练基地停电频繁,为了保证正常用水,他用部里原来报废的部分推土机部件换回一个小型水灌。
?1997年底,人武部兴建独立营院办公楼时,董智林又亲自带领大家利用拆下来的废旧材料在民兵武器库建起了一个占地200多平方米的保温式养猪场,架起了铁丝网,修建了花园,累计节约资金6万多元。
?这几年,随着改革的不断深化和市场经济的迅猛发展,在民兵中出现了“挣钱热”,关心国防的热情有所降温,有的甚至公开提出不想当兵。针对这种情况,董智林拖着患病的身躯,几乎走遍了所有基干民兵的家庭,用行动感召着每一位热血青年,不但保质保量地完成了征兵任务,民兵工作也迈上了新的台阶。
?艰苦创业路自宽,辛勤耕耘结硕果。在董智林任现职的3年间,玉门市人武部的各项工作都有了长足发展:征兵工作、以劳养武、正规划建设分别受到国防部、兰州军区和省委、省政府、省军区的表彰,该部连年被酒泉地委、行署和军分区评为“先进人武部”。
?? (原载《西北民兵》杂志1998年第八期)
??读完这篇稿件就会感觉到,如果当初没有这样的全面的联想,面对主人公的那样几件事情,这个文章怕是也不太好作。当然,我发现有的报刊上登出来的有的作者的新闻稿件,从个别字句上看,似乎也联想了,联想到了一些地方的环境特点、当地的英模人物、人文景点等,可我实在是看不出多加那么一句是什么意思、有什么必要,编者为什么就不把它大笔一挥删除了事,使文章更为简捷。我的这篇稿件发表之后,我还常常看到有的报刊上登载出来的反映该市方方面面的稿件,说不上是不是与我的这个标题有关,是不是仿写,反正制作出来的标题与我的这个标题貌似神离,我看了很不舒服。比如,写一个乡的文化与经济,也要加一个“铁人故里”怎么怎么了,反正是“铁人故里”发生了什么事,前面都要冠以“铁人故里”四字,可读了全文就是看不出报道的这件事情与是不是发生在“铁人故里”有什么关系。抛开这个“铁人故里”不说,说说别处的事。读报发现,很多稿件也在正文里引用类似的废话,大多还在导语位置,比如,在没有必要交待环境的稿件里,在不能为主题服务的情况下,也非要加上什么“在被称为‘世界风库’的安西县……”、“在飞天的故乡敦煌市……”、“在祁连山脚下的肃北县……”等等。在读到“世界风库”怎么了的稿件时,我还以为稿件写的是要改造自然环境,使这个“世界风库”不再有大风了呢,细读才晓得,稿件写的是抓乡镇党委建设的……其人其事与在什么地方并没有必然联系,更没有因果关系,这样的联想,根本就是无胜于有,多此一举。所以我的提倡“联想”,那些联想到的东西该是一些本质的内容,是为文章的主题服务并能深化主题的,不能为主题服务,联想到的那一两句反倒成了节外生枝、故弄玄虚,繁杂了新闻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