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

母亲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带过戒指。

母亲和父亲一样，从很小的时候就面朝黄土背朝天爬在太阳星星底下劳作。几十年过去了，母亲的手老茧丛生，手指短而又粗，甚至有点畸形，活像一只刨地的耙子。说句不孝的话，母亲就是带戒指也不不显得好看，那只是对钱财的浪费。

可父亲还是打算给母亲买一枚戒指。父亲说母亲嫁给他的时候，嫁妆只有一只十五瓦的白炽灯泡。这些年风风雨雨吃了这么多苦，她白天在地里忙，晚上回到家又要给我们做饭、洗衣，伺候一家子人，她最新的一件衣服还是前年在集市上买的廉价货呢。这两年日子好过了，家里存了一点钱，也该让母亲满足一下她的心意了。”

这个冬天，农活闲下来，队里冒出了几个带戒指的婆姨。据说今年还是什么“指环年”，于是我和弟弟也忙着赶时髦，买了几个指环套着玩。不知怎么的，母亲把那几个铁制的指环套来套去，套了半天，一脸幸福的样子，好像回到了做姑娘的时候。她也想让我们给她买个戒指，说不需要太贵，几块钱的就行。我和父亲一听就哈哈笑了起来，都说要买就买好的，买几块钱的破玩意儿算什么？不是拿出去丢人吗？我们打算带母亲到城里买一个好一点的戒指，怎么说也得花几千块吧。

那日，我们一家高高兴兴的进城去。百货大楼的柜台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珠宝首饰，我们一家人围在那里东挑西拣，而服务小姐也特别热情，她并没有因为我们是乡下人而怠慢我们，也没有出现书上所描写的那种冷漠。她不厌其烦的向我们介绍各种产品，什么猫眼啊，绿松啊，竖面啊不停的从她口中说出来。当然，除了我和弟弟略微了解一些，爸妈根本不知道这些词是什么意思，那些精美的戒指戴在母亲手上顿时显得暗淡无光。但是，服务小姐却违心的，滔滔不绝的称赞母亲的气质和魅力，没有一点厌烦的意思。

母亲局促不安的站在柜台前，一脸尴尬像，她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还不停搓着自己的衣角。我们鼓励、鼓励、再鼓励，劝她把那个2000多块的很便宜的戒指买下来，可是，犹犹豫豫拣了大半天她还是什么也没买。

当我们走出商场的时候，太阳正挂在地平线上方一丈左右。正是下班的时候，巷子里小贩们的叫卖声震耳欲聋。而母亲片刻间恢复了自然，大大方方笑着说：“看我真是的，中了什么邪来买戒指？还不如买几件衣服，吃几顿好饭划算呢。”于是，我们来到一家小店每人吃了一碗牛肉面就高高兴兴的回家了。母亲好像捡着了戒指一样高兴。

如果母亲真的买了戒指，恐怕她不会这么高兴的，我想。这一次我是真的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