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白天可怕吗

康斯坦丁 1,301 阅读

1
  大多数人都觉得,沉沉的黑夜要比亮堂堂的白天可怕得多。
  因为那些可怕的,不寻常的危险统统都会隐藏在令人喘不过气的黑夜里,即使已扑到眼前,我们也会因为黑暗的阻隔,而浑然不觉,束手待毙。
  久而久之,人们对黑夜的畏惧也就根深蒂固了。
  许多恐怖电影和小说也都会拿黑沉沉的夜晚说事儿,而且手法花样百出:黑暗中的脚步声,黑夜里闪着幽光的眼睛,黑夜里惨白的脸(有的眼角还流着血),黑夜中伫立在路边哭泣的白衣女人……
  即使在这样的场景中有光亮出现,那也只是一束阴冷的月光。
  这些被黑色覆盖的影象或故事,刚开始着实把观看的人吓了一跳,又一跳。但到了后来,经过无数次重复的使用,就变得可笑了。
  现在叙述的这个故事,却发生在一个又一个诡异的白天。
  其实,那些危险且怪异的事情不仅仅隐藏在沉重的夜里,在白天温暖的阳光下,熙攘的人群中,也同样发生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2
  踏日坐在电脑前,按灭了手中的烟头,拿起杯子,仰头喝干了剩下的可乐,又抓抓蓬乱的头发,可创作的灵感还是不见影踪。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踱着步,思考着手头这部小说的构思。
  其实,写恐怖小说只是踏日的业余爱好。
  现在,在这个网络极其发达的年代,当个文字作者是越来越不容易,写出个让人印象深刻的作品,更是难上加难。
  “这是个没有经典的年代!”一部作品,出来的快,被遗忘的更快。
  但踏日却狂热地把码字当成了职业。
  因为,在自己创造的文字世界中,踏日觉得自己就象个国王,他能随意地*控自己小说里人物的命运。
  他们的人生或幸福,或悲惨,性格或正义,或邪恶。都是他赐予的。
  他让谁生,谁就生。他让谁死,谁就死。
  在自己创造的故事里,踏日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回到座位上,又点了支烟,眯起眼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文字发呆,屋子里的一切也在盯着发呆的他。
  这次要写的故事到底应该是个什么样子,现在连踏日自己都不知道。
  屏幕上的文字,只是几个人物的初级设定,和故事零落的大概提纲:
  杨九道,画家。
  常申申,模特,杨九道女友。
  岳清水,心理医生。
  蒋灵,画廊经理,常申申同学。
  这个故事,踏日最初设计的情节是:“贫困潦倒的画家杨九道,画作很多,但却不被外界认同,终日郁郁不得志,但一直坚持创作。
  终于,在女友常申申的同学蒋灵帮助下,办了一次小规模的画展。其中一幅以女友作模特原型的画作《天羽》一鸣惊人,浮出水面,且被人高价买走。
  《天羽》受追捧的原因是画中人的眼睛夺人魂魄,被媒体喻为“当代最赋有灵魂的画作”。
  杨九道也因此名声大躁,频频出现在报端。
  但出名后,他总是被一系列的怪事缠身,精神恍惚。
  后来,找到心理医生岳清水医治。
  但岳清水正是买走那幅《天羽》的人,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那幅画真的有灵魂。
  他借给杨九道治病的机会,为其催眠,了解到了实情。
  原来,杨九道一直对自己的画不满意,感觉那些作品只是画布上一堆死板的颜色而已。
  最后,为了画出一幅惊世的作品,他近乎疯狂地把为自己作模特的女友常申申掐死,画出了那幅灵动的《天羽》……”

  踏日看着这些凌乱的故事情节,想了又想。终于下决心把它们都删除了,只留下几个人物的名字。
  其实,他一直对这个故事的构思不满意,总觉得如果这样发展就落入了俗套。
  但更完美的究竟是怎样,他还没想好。
  踏日看着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还下着大雾,一夜就这么毫无收获地过去。
  踏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今天是周六,一定好好地睡上一觉。
  他躺在床上,一会儿就沉沉地睡着了。
  但踏日忘了关电脑,慢慢的,那屏幕上的字迹开始扭曲,划出许多怪异的曲线,象是受了什么强烈的干扰。最后,电脑上出现了一幅画,一个身着洁白婚莎的女孩儿,躺在铺满了玫瑰花瓣的床上,一双眼睛象是有灵魂般令人迷醉,甚至痴狂。画的右下方有两个小字,是画的标题:《天羽》。
  熟睡中的踏日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3
  踏日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拉开窗帘,大雾早已散去,阳光争先恐后地涌进屋子,晴朗的天气总是能给人一个好心情,特别是在周末。
  踏日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三五成群的人们,突然也想出去走走。
  他洗了洗脸,又刮去因熬夜疯狂长出的胡渣,换了件衣服就出门了。
  经过电脑时,他看见已经关机,以为是自己临睡时关的,也没在意。
  外面天气晴得简直到了极至,春天的微风彻底扫去了冬天给人们带来的颓废感,连走路也轻快了许多。
  踏日径直到了地铁站,他决定去图书大厦转转。
  在站台等车的时候,踏日突然觉得身后有种异样的感觉,好象有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他四下看看,周围人很多,但根本没人注意他。也许是写恐怖小说写的吧,总是觉得背后有危险,踏日想着,苦笑了一下,自己的胆子越来越小了,没办法,往往自己写的小说没吓到读者,却总是让自己害怕,多奇怪!

  车来了,踏日随着人流挤上地铁,车上的人不算少,他握着扶手站在一边。
  但随着车速越来越快,背后有人盯着的感觉就越发强烈了。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一对年轻的情侣,正旁若无人的说着悄悄话。
  怎么回事?踏日往后面挤了挤,背靠在车厢右侧的门玻璃上。这下,那感觉消失了。真是奇怪,是不是神经太紧张了。
  再试试。踏日想着就转过身,面对着玻璃窗。刚一站定,一团白色的东西就猛地撞进了他的视线,那是什么?
  踏日仔细看着,车在地下隧道里行进的飞快,而那团白色的东西也连绵不绝,就象地铁隧道里那种利用视觉停留原理制成的动画广告一样。
  踏日终于看清楚了,天哪!那是一颗颗长满白发的人头!看不见脸,整颗头颅都被白发遮住了,但那肯定是人头。
  “啊!……”踏日大叫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却撞进了人堆。
  “怎么了?一惊一诈的……”身后一个女孩儿被他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踏日扫了一眼,发现车厢里其他人都在看他,“我……外面……”他指着窗外,不知道该怎么说。
  “鸡精广告就把你吓着了?”那女孩儿看着一脸尴尬的踏日,忍不住笑出声来。
  “鸡……鸡精广告?”踏日回头看了一眼窗外,但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隧道暗灰色的墙壁。“可能看花眼了,我还以为是啥呢?没踩到你吧?”
  “呵呵,没事儿,但吓了我一跳,你这人真逗,东北的吧。”女孩看着脸色通红的踏日问。
  “对,东北人,不好意思,我可能是太紧张了。”踏日也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儿,她个子很高,而且长相清秀,特别一双大眼睛异常吸引人。
  “哦,东北哪儿的呀?我特喜欢你们东北人,喜欢听你们说话,挺逗的。”
  “呵呵,是吗。我是吉林的……”
  两个人的谈话还没结束,车就慢慢在西单站停下了。
  “我到站了,拜拜!”踏日说。
  “哦,我也在这儿下。”女孩儿跟在踏日身后往外走。
  踏日突然觉得那感觉又来了,而且愈加猛烈,一双目光如刀片似的眼睛正在自己脖子后面。
  他不禁回过头,看见的却是那女孩儿如水般温柔的目光。
  “我们算是认识啦!我经常坐这趟线的,有缘一定会再见。”女孩儿说着伸出手。
  “哦,一定会。”踏日轻轻握了女孩儿的手一下。
  “我叫常申申,你呢?”
  “常申申?”踏日瞪大了眼睛,她竟然和自己小说中的人物同名,真会有这么巧的事吗?“我……叫踏日。”
  “踏日?这么奇怪的名字?”常申申歪着头问。
  “哦,踏日是我的笔名。”
  “笔名?你是作家呀?”
  “不,算不上作家,就是个作者,还是业余的。”
  “哈哈,你说话真逗,很高兴能认识你,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因为我要报仇哦!”常申申笑眯眯地说。
  “报仇?……”
  “对呀,刚才在车上你吓了我一大跳,我也一定要找机会吓吓你。”
  “那好吧,有机会一定让你吓。”
  “再见吧,作家。”
  “再见,美女。”踏日说完转身刚要走,却又听见常申申叫他。“怎么啦?”他问。
  “我猜你是写恐怖小说的,对不对?”常申申笑眯眯的问。
  “你怎么知道?难道我出名了?”踏日也半开玩笑的反问。
  “才不是,刚才你一惊一诈的,一定是被什么东西给吓着了,我猜你这么敏感,又是写东西的,那一定就是写恐怖小说的喽!”
  “聪明!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见聪明和美貌并存的女孩儿呢。”踏日笑呵呵地看着面前的常申申说。
  “这不算什么,我还能猜到你刚才是被什么吓着了。”她凑近踏日的脸低声接着说,“是不是一颗长满白头发的人头?却看不见脸……呵呵,别发呆了,我乱猜的,拜拜!”常申申说完就走了,转瞬淹没在人群中,象是从来就没出现过一样。
  踏日却呆楞在原地,双腿灌铅般,一动不能动。

  4
  被自己否定的小说,里面的人物竟出现在面前。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恶作剧?或者是别的什么?
  踏日头脑里一片混乱,地铁通道中的风也不能让他清醒。长久以来,他费劲心机地设计出各种诡异恐怖的事件和人物,然后再用文字表现出来,制造出一篇篇恐怖小说。
  但他根本就没想过,这种事会真的发生,而且是在自己身上。因为,他压根儿也不相信现实生活中会发生小说里那些不着边际的事儿。
  但现在真的发生了,踏日感到手足无措。
  巧合!绝对是巧合!要不就是恶作剧。踏日边走边安慰自己,明明知道这样解释有点儿不合情理,但他强迫自己这么去想。
  从地铁站回到地面上,和煦的阳光让他的胆子大了一些,但去图书大厦看书的闲情却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
  他在繁华的大街上转了一圈,人群在身边传流不息,这种人声嘈杂的热闹环境是驱散恐惧心理最好的良药了,但常申申的影子还是频频出现在脑海中。
傍晚,踏日在快餐店随便吃了点儿东西,又喝了两瓶啤酒,然后红着脸返回住处。
  由于酒精的作用,他暂时把遇到的怪事总结为“一次极其偶然的巧合”。
  一个大男人,怕这种莫须有的事儿,被别人知道还不笑掉大牙!踏日站在门口边等电梯边想。

  电梯来了,踏日走进去,按了一下六楼。这时,一个长头发的男人匆匆跑进来,看见六楼的按钮亮着就没按,站到了踏日身边,冲他点了点头。
  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个头不算高,一米七左右,长长的头发扎成一束马尾辫,下巴上还留着一撮山羊胡,目光看上去显得有些忧郁。
  不知道为什么,踏日觉得身边这个男人看上去有点儿面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电梯很快到了六楼,踏日走到门口拿出钥匙开门,他发现那个男人在自己的对门停住了。
  “你好,我是新搬来的,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男人走过来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好象是烟抽多了。
  “哦!你好,我也刚搬过来不久,多照应吧!”踏日转过身笑着说,说话间又仔细打量了男人一番,他脸颊上长着星星点点的斑,真是太眼熟了。
  “我姓杨,叫杨九道,画画的。”男人做了自我介绍。
  “…………”踏日听到男人说出名字后,脑袋一阵眩晕。
  对!这男人的样子和自己在小说中为杨九道设计的形象简直一模一样。
  踏日觉得这灰蒙蒙的空间突然变得阴气森森了。
  “怎么啦?”杨九道看着踏日,关切地问。
  “没……没事,可能感冒了。”踏日体内的酒精变成了冷汗渗出体外。
  “哦,那好好休息吧,有时间过来坐。”杨九道说完,打开门进去了。
  踏日发现,他走路的时候,没有一点点的声息。

  他叫杨九道?一天之内,竟然遇见两个和小说中人物重名的人,这真是巧合吗?
  踏日进屋后,背靠着门,想着发生的事。这个新搬来的邻居,将恐惧狠狠砸在了他头上。

  踏日屏住呼吸,趴在猫眼上,看着外面空荡的楼道。
  那个叫杨九道的男人会不会也在对面偷窥自己?踏日不敢再想下去。
  屋子里静得出奇,楼道中一直空无一人。突然,踏日觉得背后又生出了那股寒意。
  难道……这屋子里还有另外的人,一直静静的站在身后?
  踏日猛回过身,可除了简单的家具外,其他什么都没有。

  天渐渐黑了下来,外面起风了。
  呼呼的风声在窗外呼啸而过,把黑夜特有的恐怖气氛表现得异常完美。踏日把屋子里的灯全部打开,又喝了一瓶啤酒,现在只有酒精才能抵抗恐惧了。

  对门的杨九道此时在干什么呢?会不会正在对着那个叫常申申的女孩儿的尸体,画那幅《天
  羽》?
  踏日想着,在酒精的怂恿下,又来到猫眼前,把眼睛帖了上去……
  楼道里充斥着昏黄的灯光,在灯光中,垂手站着一个人!
  那人正是杨九道,他的脸对着猫眼,面无表情的站着,好象一直以来,他就在那儿了。
  踏日猛觉得头发和寒毛都根根竖立起来,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后脑,全身的毛孔也跟着迅速扩张了。
  他看见杨九道脸上的斑好象比第一次见面时多了,象是死人身上的尸斑……
  “这么晚了他在那儿干什么?难道也在偷窥自己?他会不会象幽灵一样穿门而过闯进来?”
  踏日慢慢向后退着,生怕弄一丁点儿声响,惊动了门外的人。
  “该怎么办?”踏日坐在床边,思想着对策,但就是理不出任何头绪。
  就这样,他呆坐到将近十二点。
  外面的狂风仍旧肆无忌惮地撞击着窗玻璃。其间,他又涨着胆子趴在猫眼上盯了一会儿。
  杨九道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楼道里只留下孤独的昏黄灯光。
  终于,踏日觉得上下的眼皮开始打架,恐惧感已经抵挡不住困意的侵袭。
  他检查了所有的门,确定全部已经锁好后,又吃了两瓣大蒜。因为以前听说过大蒜能辟邪,不管是真是假,先试试吧!
  临睡前,踏日还没忘了在枕下压了一把菜刀。然后,才合衣躺在床上,在狂风呼啸中度过了一个噩梦连连的夜晚。
  他梦见独自一个人走在幽暗的地铁隧道里,步履蹒跚。
  走着,走着,他又看见了墙壁上那长满白发的人头。也许在梦中,人的胆子都比较大。他走上前,慢慢,撩起那长长的白发,露出了一张白色的脸——踏日呆住了,那是他自己的脸……
  自己的脸长在一颗陌生的脑袋上!
  踏日害怕了,他拼了命地跑,朝着有光亮的地方跑。终于,在光亮中,他看见了一个人的轮廓。好象是新来的邻居,杨九道。他垂手站在那儿,脸隐没在刺眼的光中,看不见。
  踏日向前迈了两步,探头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平坦的脸,平坦得象是一面墙,没有五官,上面生着密密麻麻的尸斑……

  5
  早晨来了,风也停了,但天气却阴沉沉的。
  太阳的光辉无论怎么样拼命挣扎也没法冲破云层的包围。
  踏日醒来时,发现一切都很正常,自己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至少四肢都在。只是头有些微微涨痛,可能是过度紧张引起的。
昨夜的噩梦虽然折磨人,但也给了他不少写作的灵感。应该好好利用一下,踏日想。
  下了床,他再一次趴到猫眼前……什么都没有,长长的嘘了一口气,看看墙上的石英钟,上午九点了。
  一个大好的星期天,就要在这乌云下度过了。
  踏日无聊地坐在电脑前。
  手机响了,是单位来的电话。
  “怎么了?没来上班,也不请个假……”对方的口气很冷淡,是经理。
  “恩?今天是星期天,休息啊。”踏日被问愣了。
  “糊涂了吧!看看日历今天是星期几?”经理提高了嗓音,军人出身的他,最痛恨的就是无故旷工了。
  “怎么会……”踏日没词儿了。
  “马上到单位,以后如果有事,我希望你先请假!”经理说完,挂断了电话。他生气了,特别。
  踏日被他吼得莫名其妙,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07年3月12日,星期一。
  果然是星期一,这是怎么回事?昨天明明是星期六,难道自己不知不觉间睡了一天一夜?不可能。
  踏日赶紧洗了脸,换好衣服,出门……
  来到街上,他在报摊上买了份报纸。
  没错!报纸上的日期也是3月12日,星期一。那消失的一天里发生了什么?
  踏日站在路边,望着过往的人群和直挺挺的建筑物,都和平常没有区别。
  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吗?在生命中不觉间丢失了整整一天。

  踏日忽然想起从前看过的一本科幻杂志,那上面有篇文章说,一位年轻男子在睡梦中,被外星人劫持,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中。
  一天后,他又被送回到家中。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房屋,街道,人们的装束,他都觉得十分陌生。更令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见到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子,一个是已经开始有些驼背的老妇,另一个却已长成英姿勃勃的壮年男子了。
  最终他得知,自己的这次离开竟是三十年。
  但这三十年光阴,在他的意识里,只是经过了短短一天,因为他自身的一切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一个曾经被电影电视剧用滥的故事情节,并不特别甚至恶俗,踏日当时也只是草草看过一遍。
  但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却又觉得它黑洞洞,阴沉沉的。
  踏日绝对不相信自己会被外星人弄走又送回来。
  就象他不相信自己会飞一样。

  来到公司,踏日看见所有的人都在忙碌中。经理不在,他长出了一口气,起码暂时不用看着那小个子男人在办公桌后面的指手画脚了。
  踏日所在的是家房屋中介公司,不大,只有十几个人。
  刚坐到椅子上,踏日看见一只手伸到面前。那只手很白,手指也很长,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小巧精致的戒指,是只女孩儿的手。
  “你好,作家。我们真的是好有缘分哪!”手的主人说话了,声音很好听。甜。
  踏日顺着那只手,胳膊,肩膀,终于看见了那手的主人。
  天!竟然是常申申。
  “为什么你每次看见我都显得那么惊讶呢?”常申申笑着。她笑得也好看。甜。
  “没……没有,你怎么到这儿啦?”踏日还坐在那儿,他站不起来了,因为腿软。
  “呵呵,我们是同事了,今天开始,我在这儿上班。”常申申的手还没缩回去,踏日只好也伸出手握了一下,表示欢迎。她的手很软,柔若无骨。
  一只没有骨头的手?
  “以后要多关照哦!常申申一直都是甜甜地笑着。

  踏日堆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但他没有感觉到想象中的那么恐惧,可能一旦遇见的怪事多了就产生抗体了吧。

  星期一总是一贯的忙乱。买房,卖房,租赁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常申申由于刚来,业务不熟,也没时间来找踏日搭话。

  五点半,踏日开始收拾桌上纷乱的资料。那只柔若无骨的手又伸了过来。这次,那手上多了一张纸条。
  踏日抬头开着手的主人。
  ”给你的……”常申申把纸条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踏日看着那张白色的纸,尸体一样趴在面前。打开,有一行小字。字写的不算好看,但组合起来的句子却很暧昧:晚上九点,“火焰舞”酒吧,等你。一定要来哦!不要让我为了想你而失眠。”
  如果这个送字条的女孩儿叫别的名字,作为大龄青年的踏日一定会因为兴奋而蹦起来。但她叫常申申,一个在踏日编排的小说中死了的女孩儿。

  踏日走出公司,外面的乌云更浓了,象一张巨大的黑脸,看上去很眼熟,但他又想不出来是谁……

  6
  男人的猎艳心理真是无可救药。
  踏日在做了一番苦苦挣扎后,还是选择了去赴约。
  至于为什么要去,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也许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心存侥幸吧,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儿好奇……
  晚上八点,踏日就到了“火焰舞”。
  他总是觉得,赴这种艳遇一类的约会早去一点会比较安全,那样的话主动权会在自己手中。
  找个角落坐下,踏日点了一瓶啤酒,观察着周围的人。
  有种奇怪的直觉告诉他,常申申已经到了酒吧。
  有时候,女人很奇怪,她会令周围的气氛都随之改变,即使看不到她,也会感受到她的存在。
果然,一只手搭在了踏日的肩膀上,没有骨头的手。
  回过头,踏日发现常申申的脸贴着自己的脸。
  “你……来了,这么早……”
  “你也不晚啊!”常申申拿着杯子,坐在对面。“你是个谨慎的人……”她喝了口酒,接着说。
  “小心使得万年船,谨慎点没有坏处。”踏日也喝了口酒,一大口。
  “呵呵……呵呵……”常申申笑了,肩膀也跟着耸动。
  “笑什么?”踏日问。
  “你说的话,好象我们在偷情一样。”
  “那倒不是,我是指和不太熟悉甚至完全陌生的女孩儿……约会”
  “我们陌生吗?”常申申歪头看着踏日,那表情特别动人。直渗人心。
  “算是吧……但总会熟悉的。”踏日拉回话头,朝常申申举起杯。
  常申申仰头喝干了杯中的酒,扬手又要了两瓶。“我们来玩儿个游戏吧。”她说。
  “好啊,玩儿什么?”
  “玩儿文字接龙吧。一定玩儿过吧,就是我说一个字,你来接,成语或词组都行,可以音同字不同。但最后一定要说到‘缘分’两个字,先说到的可以不喝酒,行吗?”常申申说完又要了五瓶啤酒。
  “行,来吧!女的不喝醉,男的没机会。”踏日胆子大了。
  “那我先来,恩……”常申申想了一下,“那就‘妙’字吧。”
  “妙……妙不可言”踏日点了支烟,眯起眼睛看着常申申,她的脖子好白。
  “言之有理……”
  “理所当然……”
  “然后……”
  “后来……”
  “来日方长……”
  “长寿……”
  “寿星……”
  “星火燎原……”
  “缘分……嘿嘿,喝酒吧!”常申申倒了一杯酒,推给踏日。
  “好!”踏日仰头干了那令人迷醉的液体。“到我说了吧……‘你’,接吧……”
  “你爱我吗?……”常申申收敛了笑容,认真地说。
  “……”踏日没说话,因为他分不清这句话是常申申接的,还是真正对他说的。
  “接啊……”她说。
  “哦……这个挺难的……”
  “给你三秒钟时间,接不上了就喝酒”常申申说着又倒满酒。
  “行,但我喝多了就不老实啦!”踏日拿起杯又喝了。
  “才不怕!又到我了,‘天’字……”
  “天……天使”
  “使不得……”
  “得意洋洋……”
  “洋……”常申申想着,“……杨九道”最后,她说出了三个字。
  踏日在迷醉的灯光和音乐中瞬间清醒了。
  这一刻,酒吧里所有的人,屋顶,桌子,酒杯,一切,仿佛都屏住呼吸,盯着他。

  常申申还是坐着,那么随意。手指轻敲着晶莹的玻璃杯,眼睛低垂,上翘的睫毛在灯光下给人一种迷幻的感觉。
  她的一切,那么经典。
  “不好意思,那是我男朋友的名字,我们分手了。”
  常申申抬起眼看着踏日。他呆若木鸡。
  “你……们……”踏日马上要崩溃了。
  “没什么,只是一段没有结局的感情经历,不说也罢,这种事情每天发生的次数恐怕得用亿计算了……象得了一场感冒,过去就算了,我很看得开。”常申申喝了口酒,看着踏日,又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情?”
  “为……为什么这么说?”踏日敷衍着,他的头脑粥一样乱。
  “他疯了……要掐死我,为了他所谓的艺术,所以我选择离开。”
  “疯了……疯了……”踏日猛然发现常申申的脸在暧昧的灯光下慢慢变化着,好象也生出了许多斑点。
  尸斑!
  她终于露出本相了,混沌的眼球,满脸密密麻麻的尸斑,脖子上青紫的印记。
  踏日突然发现酒吧里的人都消失了,一个都没剩。

  他看见常申申全身扭曲着,向自己走来……
  踏日猛然起身,求生的本能强迫他勇敢起来。他掐住了常申申的脖子。那脖子僵硬,冰冷,他咬着牙,狠命地用大拇指反击着。
  全世界都没了声响。
  直到他的大拇指完全陷入了那冰冷的咽喉……声音出现了。
  音乐,惊呼,许多人奔跑的声音……

  7
  什么?什么?怎么了?
  怎么一切都突然间消失了呢?这里是什么鬼地方?满眼都是充斥着忧郁的白色,四周静得简直让人发疯。怎么这么静?这是一间墓穴吗?死寂,阴冷,令人窒息,这些让人发疯的东西都拼命地撕扯着我。
  不!不!我要冷静,一定要冷静,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我一直在写小说……对了!我就是踏日,一个恐怖文字的排列者。上面的故事就是我创造的,可还没完成,我就被那些自认为正常的疯子们强行押进了这的地方。都是那个叫……叫什么来着?噢,叫岳清水的医生,他对别人说我得了什么“强迫被害妄想症”。全都是的胡扯!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是正常人,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他们才是疯子,全是!全都是!
  而且这些疯子,所有的,他们都想害我,甚至连我自己写的小说里的人也出来害我,他们不断地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在身后跟踪我,窥视着,准备随时下手。
  那帮伪善的同事也偷偷议论,密谋着,商量怎么迫害我。就连我最爱的女孩儿也变成了另一副可怖的模样折磨我。
这都是为什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不!我什么都没做,我乖得像一只可怜的小羊。而他们,要肢解我,吊死我。
  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我反击了,我不会放过任何人,无论是谁。
  但……我还是被击败了,败得很惨。疯子们胜利了,一群恐怖的疯子们尽情狂欢,却把我押进了这白色的房间。不,这分明就是坟墓,这分明是精神病人才该来的地方啊!
  我是个正常人,他们怎么能这样?就因为他们是疯子吗?就可以为所欲为?
  是他们让我被致命的孤独包围。
  对付孤独,人远远不如动物坦然。一只小动物(小狗,小猫,或其他什么)能在孤独时自己玩耍,即使只是一团毛线都能让他们自得其乐。但人,却截然相反。人一旦身处在孤独的包围中,随着跟自己玩耍而来的,是更加焦虑的孤独感。
  那我呢?我该怎么办?难道一辈子就被囚禁在这苍白的地狱中,等着那些身穿白大褂,用白口罩蒙着脸的杀手送饭,送药,等死吗?
  他们送的饭里有什么?一定混杂着慢性毒药,那药片也是,白色的,圆圆的,是什么做的?我仔细地研究过,那小小的药片有一股怪怪的味道,用手指甲一刮就会掉下细碎的粉末。天哪!……我猜到了,一定是那群疯子趁我熟睡时,我给注射了麻醉药,再用手术刀割开我的皮,我的肉,然后刮我的骨头,做成药片给我吃。慢慢的,慢慢的,我的骨头就会被我自己吃光,到那时我就会变成一堆混乱的烂肉。
  真狠!真狠哪!
  从今天开始我决定不再睡觉,时刻防备着这群恶毒的魔鬼。
  嘘!……等一下……听。
  门在响,一定是那个杀手又来了,连走路都小心翼翼(还不如说是归鬼祟祟呢),白色的长衣,白口罩,手里一定还端着一个白惨惨的托盘,上面有白色的小瓶,那里面装的都是我的骨头做的药片,我才不会上当!

  她进来了。果然,还是一身讨厌的白色,不敢让我看见她的脸,只露着一双贼溜溜的眼睛。但我还是能看得出来,她不是以前的那个人。
  他们又换了个人来害我?
  “我是新来的实习护士,这段时间就由我来照顾你了。来,吃药吧。”
  照顾?见你的鬼去吧!不过,她的声音倒是真好听。甜。
  但这些都是假的,其实她恨不得我死。
  她*近我了,她要掰开我的嘴吗?我紧闭着双唇,瞪眼盯着她。我看见了她胸前的工作卡:安康医院实习护士,085号,姓名常申申。
  不对!这个名字好熟悉啊!让我想想,我的女朋友叫什么来这着……
  我仔细打量着她,太熟悉了,那眼神,那声音,脖子上青紫的印记……
  怎么这么熟悉呢?在哪儿见过?
  真要命!最近我的记忆力也差得惊人,这屋子里的空气都来追杀我,破坏我的大脑。
  她趁着我呆楞的时候,把药灌进了我的嘴里,又强迫我喝了水……真是可恶!那味道还是怪怪的。
  她走了以后,我不停地呕吐。但还是无法吐出那些药片,连我的胃都跟我作对。
  我手抓着床边,难受极了。突然,我发现了一样东西挂在床边,好象是一张病历卡,我从来没注意过那东西的存在。
  我凑近仔细看了一遍,那上面写着:01号重症病房,021床。病症,强迫被害妄想症,病人性别,男,年龄,29岁。
  让我感到无比惊讶的是这几个字:病人姓名,杨九道。
  天哪!我到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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