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地下铁怪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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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
  如果鬼来找你了,你怎么也逃不掉,咯咯咯咯咯咯。

  第一回 古历历
  古历历已经在一家规模不算太大的广告公司里当了将近两年的白领了。
  工资还算可以,作为企划部一个固定职员,偶尔加班加点是十分必要的,尤其在过完年以后,公司有了新的客户和年度目标,在这段时间里,每个部门都显得有点忙不过来了。
  古历历租的房子离公司不算太远,加上公司地理位置在市中心,离地铁站十分近,古历历上下班还是非常方便的,乘地铁不过就是四五站的样子,连车都不用换。
  地铁也是有末班车的,这个大家都知道,大约是每天晚上十一点左右,所以古历历无论有多么忙,也不会让自己错过这一班车,否则就要打的回家了。
  她是个会节省的姑娘,觉得花这钱多少有点冤枉。

  这天古历历又在公司忙到十点二十分,同事王姐问她什么时候走,好一起下去。
  古历历还有一份文件明天赶着交给主任,正在电脑上忙活,没有听见,王姐摇了摇头,给她泡个杯咖啡。
  王姐说,历历,已经快十点半了,做不好带回去吧,你不是要赶十一点的地铁吗。
  古历历一边忙一边回答说,王姐你先走吧,我马上就好了,肯定能赶在十一点以前到车站。
  王姐答应着,就收拾自己的东西离开了。

  古历历终于做好了那份文件,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惊得跳起来,都十点五十五分了,走得再快也赶不上十一点的地铁末班车。
  但她还是急急忙忙的搭电梯下楼,一路飞奔。
  地铁站这时已经人烟稀少,加上这站已经离终点站不过四五站左右,而且这站下去的人也特别多,每次古历历乘这个时间的末班车,在车厢里就不剩多少人了。
  古历历跑得气喘吁吁,然而这时车站上等地铁的人还有如数几个,古历历看了一眼手上的表,已经过了十一点了,那班车早开掉了吧。她沮丧的坐在一边的凳子上,想休息一下。
  然后她听见了有列车开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她看到了地铁前打出的两个直直的灯光,远远地射过来。她有点高兴,还是习惯性得看了一眼地铁站里的电子时刻表。
  开往××路的4号线列车还有1分钟到达本站,请乘客们做好准备。
  这样红色的字幕歪歪扭扭的打在上面,看上比平时更加诡异。
  古历历心里很快不舒服起来,甚至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寒战。
  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想快点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钻进被子里睡觉。
  这么想着,列车已经进了站,一点刹车的声音也没有,这可真是令人费解。
  古历历觉得更加奇怪了,这班车甚至没有往常那个女人在广播里重复地提醒——请乘客们依次进出闸机验票后出站,谢谢合作。

  古历历带着迫切回家的心情,走进其中一节车厢,然后选了一个靠门的空座位坐下来。
  这一排座位只有两个人,另一个是穿了高级西装的中年男人,有点胖,秃顶,看上去油光满面,胡子拉碴的,古历历没来由的觉得他的模样十分恶心。
  列车的门悄声无息的关上了,古历历感觉列车开动了,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关的门,但她心情很快好了起来,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她就可以离开这班地铁,安全的回到家里。

  随着接近终点站,车上的乘客越来越少,古历历微微闭上眼睛,忽然感觉肚子有点饿了,她把包里的饼干拿出来,然后发现这一节车厢里一个人也没有了,就连那个模样恶心的中年男人也不例外。
  她没有放在心上,这又不是奇怪的事情,即使这班车上所有的人都在前面下车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她想着,咬了一口饼干,很快沉浸在巧克力甜蜜的滋味里。
  顶多还有一站就到了,她看了看地铁里的电子站牌表,是的,还有一站就是终点站了,她赶紧收拾东西准备下车。
  列车进站了,可以看到一大片日光灯白色的光,这让古历历安心不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新皮鞋,轻快地哼了一首歌,这时列车进站了,开得越来越慢,然后她抬起头,忽然“哇”的尖叫起来,这声凄厉的尖叫回荡在整个无人的列车内。
  古历历看到列车经过的每个门前,都站了一个人。
  因为已经是终点站的缘故,本来就不可能还会有人等在这里乘车。
  列车放慢了速度,古历历可以越来越清晰的看见那个东西的长相。
  黑鞋子,黑色连衣裙,黑色长头发,全部都是黑色的,看上去像是一团黑雾。
  看不清楚是怎样的脸。
  可是每一扇门外边都站了同样一个东西,黑色的东西。
  无处可逃,无路可走。
  因为害怕和绝望,她听见自己更用力地叫出声来,嗓子里发出各种奇怪的单音节,却浑身动弹不得,就能僵硬的站在那里。
  古历历多么希望这个车上还有人能帮她呀,可就连地铁里的日光灯竟然也不合作的闪烁起来,一亮一暗的泛出昏暗的光,使得外面那个东西显得更狰狞和可怖。
  灯终于全灭了,黑暗中古历历感觉到背后有什么对着她的脖子吹了一口冷气,阴阴的,她实在不敢回头,只是更用力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它。
  她和它只隔了一扇门。
门终究还是开了,那个东西把长满黑色头发的脑袋剧烈的晃动起来,走进近乎昏死过去的古历历,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声音。

  第二回 向米米
  向米米是个大帅哥,长得有点女气的大帅哥,就连名字也女里女气,不过他自己非常喜欢。
  这个古怪的家伙还喜欢在晚上乘地铁认识好看的美眉,跟她们交朋友会让自己更加魅力无限。
  晚上乘地铁,末班车,好看的美女,这些都让人兴奋,向米米想。
  这天像往常一样,向米米吃过晚饭开始上网,他浏览到了最新的一条新闻,标题是:白领女性神秘失踪十天后被发现惨死在地铁管道内。
  真是有趣,怎么有人会跑那种地方自杀,要死就死家里嘛。
  向米米带着好笑的心理看完了报道,这篇报道还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死者是古历历,整个照片上就只有古历历死去时的脸。
  她仍旧张着眼睛,表情看上去很安详,没有一点恐惧,同时还露出古怪而意味深长的微笑。
  向米米觉得这个女孩长得还蛮好看,虽然已经死了,可是却掩饰不了她生前还是个美女的事实,他多少觉得有点可惜,正准备关掉界面,手机短消息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是女朋友李琳,她让向米米现在去酒吧,还有一票子朋友等在那里。
  向米米赶着出去,忘了关上那个网页,他穿上外套,拿了钱包,然后就出了门。
  电脑屏幕上的古历历在这个时候完全变了脸,两只窟窿般的眼睛转动着,音响里发出持续不断的咯咯的声音。

  已经十点多了。晚上空气不错,向米米往地铁站方向走,去酒吧不过两站路,他一边走一边哼歌,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照片上的古历历。
  刚才怎么没看出来,她倒是跟自己女朋友李琳挺像的。
  这么想着,感觉阴森森的,什么不好想啊,就算再怎么想女人,也不该去想一个已经死掉的女人。
  向米米是个无神论者,他耸耸肩,表示轻松点,走进地铁站,他开始抽烟,一边耐心得等。
  列车开过来了,他和别人一起走上去,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大概是周末的缘故,竟然上面还有不少人,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没有人说话,一点声音也没有,车厢里显得死气沉沉的。
  他有点不习惯在公共场合里有这般诡异的安静。
  向米米坐下来左右观望,身边靠着一个老头子,正在眯着眼睛睡觉,他的脑袋几乎枕在了向米米的肩膀上。
  对面是两个正在亲热的情侣,不过那一排还坐了一个人。
  因为不是正对着自己,甚至有一点距离,那女人穿了一身的黑衣服,甚至还穿了一双黑鞋子。
  真是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打扮,像是刚参加完了葬礼。
  不过叫人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人和自己一样对这个女人的打扮感到诧异。
  这个时候,向米米打了个寒战,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说不上来为什么,目光却怎么也不肯在她身上移开,仿佛有什么吸引力,让向米米鬼使神差般的走了过去。

  经过那个女人身边时,向米米故意弄掉了钥匙,钥匙正好掉在女人的脚边,向米米没有去拣,他以为那个女人会帮他拣起来,然后还给他。
  如此一来,向米米就可以顺理成章得看见她的脸了。
  可是她一点也没有想帮自己拣起来的意思,只是笔直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向米米觉得太奇怪了,地铁虽然开得很平稳,但没有人可以保持身体一点也不晃动。
  他终于感到是什么地方不对劲了,原来从一开始,那个女人就保持这个怪异的姿势,连手指头也没动过一下。
  向米米的站台就要到了,尽管害怕,但他也只好不情愿的回去拣钥匙。
  他蹲下身体去拣,却在这个时候莫名其妙的?鹆俗约旱耐罚?┕?伺?说某しⅲ?吹搅怂?牧场?
  女人的两只眼睛仿佛是两只深不见底的窟窿,里面一点眼白也没有,就连该有的光泽也没有,像是被人取走了两只眼球。
  她的表情阴阴的,正在向米米完全不知所措的时候,她突然咧开了嘴巴笑了起来。
  从那张嘴里发出一连串令人作呕的咯咯声。

  第三回 张菁菁
  张菁菁是个外来妹,从农村来这个城市,托远房亲戚给自己找了份工作——在地铁站做清洁工。
  虽然说不是很体面,不过对于没有文凭没有户口的自己来说,能有这样一个每月一千块的固定工作,包吃包睡,还有一点额外的补贴,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了。
  张菁菁是个勤快的姑娘,在工作方面又认真又负责,被单位里连续评了几次优秀员工,在她负责的清洁区域内总是干净得不可思议,地上像没有人走过似的,亮得几乎晃眼睛。而且张菁菁在工作之余,总是很热情得帮第一次乘地铁的旅客做疑难解答,大家都非常喜欢这个又漂亮又懂事的姑娘。
  张菁菁做的是两班倒的工作,一个星期上早班,一个星期上晚班。
  张菁菁当然也听说过这个地铁总是接二连三发生的怪事,不过每一次发生事情自己总是在休息,还没轮到自己上班,像是注定似的,反正总也凑不上这个热闹。

  这天张菁菁上的是早班,跟自己同乡的好姐妹赵菲比自己早来一步,张菁菁换好了衣服准备干活,赵菲走过来神秘地说,唉,你知道么,昨天晚上这里又死了一个人。
张菁菁当然很意外,她问赵菲,什么时候发现的呀。
  赵菲说,是开最早那班车的孙强,他检查车子的时候发现有人死在车子底下的。
  张菁菁做了一个恶心的表情,她只觉得背上凉飕飕的,大清早的听到这种消息可真让人不痛快。

  张菁菁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个星期过了以后,张菁菁就开始上夜班。
  夜班是从晚上六点左右开始,要做到第二天凌晨两点多才可以下班,工作主要是负责清洁车厢卫生,当然速度足够快,就可以早点下班了。
  赵菲有了男朋友,跟自己一样,本来也是上夜班的,这次为了约会和别人换了一次班。
  张菁菁多少觉得有点寂寞,虽然赵菲平时话太多也会觉得她很麻烦,但现在只剩下一个人了,总会想起她在时的好来。

  到了夜里最后一班车,她就搭那班车去终点站,和平时一样,在路上的时候就进行卫生打扫。
  这班车开得很稳,张菁菁坐在座位上,她想今天这班车可真是干净,不像前几天,居然在做清洁的时候还发现很多粘在地上的口香糖,怎么刮也去不掉,花了很多力气。
  她坐在座位上,闭了眼睛准备休息一下,马上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这么昏沉沉的睡了一觉,等张开眼睛才发现身边已经没人了,凭感觉车厢还是在晃动着,大概还没到终点站吧,张菁菁打了呵欠,伸个懒腰,拿起拖把开始工作。

  等扫了三分之二左右的车厢以后,她发现这班车还是没有停下来,外面黑漆漆的一片,站牌表已经全部暗掉了,也不知道现在是哪一站,自己从前面开始算起,少说已经打扫了一个小时左右吧。
  张菁菁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站了起来,站在灯火通明的车厢内,她头一次感到了从心底里发出的恐惧,她不知道这个诡异的不靠站的列车究竟会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
  她加快手上的速度,飞快的扫啊扫啊,用来抵挡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
  然后她在前面的地上看到了一小块黑色的东西。
  张菁菁确定自己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它。
  但她还是走了过去,张菁菁不可能任由它放在那里,它只是个垃圾而已,既然如此,就必须清理掉。
  它还在那边等着,张菁菁已经到了跟前,她伸手把它拿了起来。
  它只是一顶假发罢了,带着一种温热的质感,摸在手上有点滑,看上去做得很*真。
  张菁菁在心里责怪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顺手就把它放在了自己的手推清洁车上,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想一定是某个乘客掉了的,张菁菁有一头比它漂亮一百倍的长头发,更重要的是,它们是真的长在自己的头上,她根本不需要拿走这个怪东西,虽然有人认领它的几率几乎是百分之零。

  张菁菁快打扫完了,列车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像平时进站似的,过了一会儿,整个列车的灯就灭了,不过很快又亮了起来。
  不过亮起来的却是一盏盏泛着诡异绿光的灯。
  这个时候,张菁菁终于忍不住尖叫了起来,发出那种连自己都不可思议的尖锐声音。
  与此同时,她听见了身后推车上正发出一种恶心的咯咯声,她不敢转过身体去看,身体像是僵住了似的站在那里。
  她感到自己的脚被什么抓住了,它正在用力的拽住自己。
  张菁菁的头正在被什么神气的力量使劲地往后扳过去,连她自己也能听见头部骨骼断裂的声音。
  就是那种咯咯的声音。
  她终究还是看到了它,两只窟窿般深邃的眼睛,咧开了一张同样黑色的嘴巴,那张嘴里什么都没有,却发出一阵阵古怪的笑声,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第四回 陈炎炎
  陈炎炎最讨厌乘地铁,他从来就不是个阔绰的人,每个月两千块出头的工资,交掉水电煤和电话等基本费用以后,为了一日三餐和每月必要的节余,根本不允许自己在交通上还有这般雄厚的花费。
  他上下班都骑一辆破旧的老爷自行车,美其名曰,锻炼身体。
  不过一个月前,陈炎炎不小心下楼摔断了右腿,石膏绑得厚厚的,还要拄一根拐杖,这样就不能每天骑车上班了,休息了一个星期,为了保住那两千块的工资,他还是得回去工作。
  不能骑车,就只好坐地铁,再说他现在这样一拐一拐的走路,倒是有很多好心人给他让座位,一开始他还有点不习惯,总觉得自己像是真的残废了似的,到处受人怜悯和同情,一边坐下来一边心里犯别扭。
  这个情况维持了一个月,他从心理上已经接受了地铁昂贵的费用以及这样让座位的行为。
  陈炎炎当然也关心这个城市里发生的新闻了,每天他上班下班乘地铁就会翻报纸看,一来打发时间,二来也省得回去看电视新闻,浪费电费了。
  这天他在报纸上看到了几则关于发生在地铁的怪事新闻。

  2001年4月5日《江市晚报》头版消息:
  ××市小学三年级班主任老师带着班中十名女生一起跳进轨道列车四号线内,于上午六点五十分左右进行集体自杀,当时完全没有征兆,正常进入车站的列车夺去了十一条年轻的生命,没有人在事件中幸免于难,因为工作人员要封锁现场进行清理工作,导致全天无法正常运行四号线。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次事件,警方已经对此展开调查。
1999年4月5日江市晚间新闻紧急事件报道:
  今天下午三点半,一名身穿黑色衣服的年轻女性在众目睽睽下卧轨自杀,因为工作人员没有及时发现进行劝阻,列车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结束了该女子的生命,现场一片慌乱,警察已经组队安排被惊吓的乘客离开,并对这次事件进行现场勘验。
  开列车的司机甲说,哎呀,你知道吗,当时的血噢,就这么溅在前面的玻璃上。我怎么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情啦。
  乘客乙一边颤抖一边歇斯底里地叫,好多血啊,我当时就站在她跳去的地方,她一跳下去,车子就过来了,连拉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眼睁睁的看她被压死了。
  江市某公安机关刑事警察丙说,根据地铁站录象上看,死者目前看来是自杀没错,尸体目前已经面目全非无法辨认,我们会进一步调查。
  记者丁站在现场面对镜头一脸沉痛地说,希望这样的悲剧不要再发生了,××在现场为您报道。

  1997年4月5日江市新闻频道早间新闻
  一名七岁男童今天早晨被发现死在四号线列车上,身上没有伤口,法医进行解剖并没有发现该男童有任何生理疾病,死者唯一的母亲悲痛万分,目前警方已经介入进行调查。

  再加上最近几次连续发生的诡异事件,报道更是添油加醋地描写一番,搞得每个人人心惶惶,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身上。
  警方也从普通的自杀事件中扭转了调查方向,认为这是一桩有预谋有组织的恐怖活动,目标是不确定的连续杀人,但因为案情发生的主人公背景完全不同,死法各一,专案小组也没有更多的线索进行更深入的追踪调查,往往最后是当作无头案放弃了的。
  陈炎炎没有看完就觉得自己开始出了几身冷汗。
  地铁这东西果然是见不得光的,等到自己的脚完全好了以后,就再也不乘这个恐怖的东西了。
  旁边坐了一个大婶,唠叨地要命,她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报道的标题,显然经常关心,她索性就跟陈炎炎聊了起来,不过就只她一个人说话,而且嗓门很大,引得周围的人都看向了她那张不断喷洒唾沫的嘴。
  她说,……哎哟侬晓得伐啦,老早子字涩西特额,萨几额拧苦能已经外来报仇了,呀到擦起还是伐要乘比较好,噶西度拧都西了伐明伐白额……。
  (上海方言,意思是:哎呀你知道吗,以前自杀死掉的十几个人可能已经回来报仇了,晚上出去还是不要乘比较好,这么多人都死得不明不白的。)
  陈炎炎没有搭话,他只能听懂一点点这个女人的方言,他一向讨厌跟上了年纪的中年妇女说话,但是让她关上嘴巴也不礼貌,只好由她继续往下说,尽管心里那阵别扭似乎已经上升到了极限。

  这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
  现在陈炎炎的脚已经完全好了,行动自如,上个星期还出差去了一回北京,公司小气不多贴差旅费,陈炎炎不愿意花乘飞机的冤枉钱,买了一张软卧的来回火车票。
  回来的时候,自己坐的那班火车延误了,到了站已经将近晚上十点多。
  陈炎炎肚子饿得发慌,只好在火车站的边上喝了一碗老鸭粉丝汤。
  吃完以后大概十点四十五分,他想这个时候开往自己家的公交车大概早就没了,而且还是坐地铁回去比较快。
  结了帐他就往地铁站走,正好赶上十一点的末班列车。

  车子开进站,久违了的地铁,陈炎炎有点疲惫,加上刚刚吃过东西,感到坐在微微摇晃的车厢里,头脑竟然开始昏沉沉的。
  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两个月前那妇女警告自己的话:呀到擦起还是伐要乘比较好,噶西度拧都西了伐明伐白额。
  这句话在脑子里从来没有这么清楚的呈现过,他感觉自己心里一阵发慌和不安,顿时清醒过来了,就连一点睡意也没有了。
  真倒霉,怎么就碰上了那个女人,如果她不说这样的话,就不会想到那个报道了,也不至于现在害怕成这样,简直是丢人。

  列车和往常一样开得快而平稳。
  陈炎炎不断告诫自己不要去想这么多,但他还是不断的看站牌表,离自己家的站越近,他就越安心,仿佛离危险就越来越远了。
  他注意到自己坐着的这一排有个穿初中生校服的男生,他正在不断的把自己的头撞在靠左手的扶手上面,一下又一下,刚才自己没发现,等到他好奇地盯着这个举动看了,那个男生就撞得更厉害了,甚至发出很响的咚咚声。
  他走过去推了那个男生一下,陈炎炎关心地问他,你没事吧小弟弟。
  那个男生仍旧在不停地撞,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在那个扶手上已经流出血来了,他撞击的速度越来越快,血也越来越多,陈炎炎看到这样的情况早吓坏了,一步步往后退着。
  然后他莫名其妙的转过头看了一眼玻璃窗。
  陈炎炎看到玻璃窗里映出这样一副画面: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女人正机械地拽着那个男生的头发,一下一下,一次比一次更用力地撞在那根扶手上。
  它好象看到陈炎炎已经发现了自己,它终于停了下来,慢慢抬起头,用两只黑窟窿深邃地盯住陈炎炎,然后又咧开了嘴巴古怪地笑起来,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第五回 高君君
  高小姐是个不折不扣的公认美女,平时出门总是打扮的十分光鲜和夸张,因为本身也长了一张明星脸,所以不论到了哪里,都有许多目光追随着她。
高君君平时不怎么上班,老板是个爱色不爱事业的男人,高君君只要对他甜甜一笑,他的魂魄就被勾走了,哪还关心她到底有没有按时上班努力工作。
  高君君即使不去上班也有人会急着把钱送到她手里,她就用那些不费吹灰之力得来的人民币不断地为自己增添各种花哨的衣服和昂贵的进口化妆品。
  高君君不可否认,这是一种多么美妙的良性循环。

  高君君从床上爬起来已经下午五点多了,她吃了几口减肥饼干,喝了一口水,花了半个小时打扮自己那张娇嫩的脸蛋以后,才蹬上一双几千块的皮鞋出了门。
  她和几个女伴约好了晚上去美容院弄头发。
  高君君跟她们坐在一起,店里有许多帅哥发型师就盯着高君君一个人看,他们多么希望她能让自己为她弄头发,但高君君只挑了个手艺好而且看上去能说会道的小伙子。
  不过他可实在不是一个能够交流起来的人,在问过高君君需要什么样的发型以后,他就闷着头干活再也不多说一句话了。
  高君君显然很后悔,真是人不可貌相,她只好自己先开口了,高君君说,你不要闷着行不行,说点什么好玩的吧。
  他仍旧没说什么,高君君气不打一出来,正要发作,大堂经理就走过来了,高君君只知道他姓莫,虽然长得差强人意,但毕竟对待客人很有经验,不像他跟个哑巴似的。
  莫经理说,你也不能怪他,他可认真了,专心弄头发,等会儿肯定把你弄得更漂亮,不好看不付钱,还是我来跟你唠嗑吧,反正我也没事,跟美女说话,心情也会好很多。
  高君君听他一口一个美女的,情绪很快恢复了,她让莫经理给自己说点好玩的。
  莫经理知识还挺渊博,东拉西扯的,竟也几次把高君君惹得哈哈大笑。
  后来不知怎么的,新闻报道就溜出这样一句话:昨天晚上又发生一起地铁诡异死亡的事件,目前为止这已经是第四起了,有群众反应说这是因为多年前每隔两年就发生的清明集体自杀……
  莫经理说,你怕不怕呀,现在这事把老百姓吓得不轻。
  高君君说,我一直坐出租,怕什么呀,不过我倒是觉得有趣,你信不信鬼神。
  莫经理说的挺诚恳,他想了一下说,这种事情发生多了,不信也得信了,晚上出去还是小心点好。
  高君君就笑他胆小,提议等下做完头发,她决定等他下班,然后他们一起去乘末班车,会一会传说中让人离奇死亡的鬼怪。

  本来莫经理还不愿意,可高君君这样的美女撒娇起来真让人无法拒绝,于是他同意一起乘地铁,反正不至于这么巧合吧,轮到他们身上发生这样的怪事。
  他们两个有说有笑的等着地铁到来。
  高君君欢快地说,我还是第一次坐地铁呢。
  莫经理沉闷地应了一声,表示回答,一反刚才的幽默风度,变得安静而且古怪。
  高君君也不在意,四下打量地铁车厢,她是个热爱新事物的姑娘,她哼着流行歌曲,一边观察附近的乘客们。
  可他们都阴着一张脸,非常木讷的坐着,仿佛在跟什么生气似的,表情僵硬。
  跟莫经理现在的脸一样,僵硬,毫无生机。
  高君君觉得奇怪,他们这是怎么了,全都是一副死人面孔。
  死人面孔。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连腿都开始哆嗦起来。
  高君君这个时候已经坐立不安了,她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全身冰凉,也许自己的表情也和他们一样,木讷,僵硬,古板,丑陋,甚至还有点发黑。

  然后她在这个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它就在那里,微微倾斜了它的脑袋,仿佛马上会从上面掉下来,会掉在高君君身上似的。
  高君君吓得大叫一声,跌坐在地上,拼命往后退着,嘴里歇斯底里的大叫着,莫经理,帮帮我,有谁可以帮帮我。
  可是没有人可以帮助高君君,莫经理和其他人一样,笔直而僵硬的端坐在原地。
  高君君依旧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着,像是被人拉着似的,但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些,直到她听见从自己的背后发出咯咯的声音。
  她转过头,什么也没有,咯咯声仍在继续,没有停止,而且越来越响。
  高君君吞了一口唾沫,她爬了起来,转过身体,看到玻璃窗上映射出一张完全不属于自己的脸。
  那是它的脸,正在用没有眼珠的两只洞看着自己,然后轻轻地咧开那只黑色的嘴巴。
  高君君听见那种咯咯的声音从自己的嗓子里发了出来。

  第六回 顾豆豆
  顾豆豆是个地铁司机,他开这个线路已经将近五年了,他非常喜欢这个工作,觉得一点也不沉闷,他喜欢这样的速度,顺着轨道在黑暗中开过,送乘客们上来下去,日复一日。
  顾豆豆当然也知道最近地铁内总是频频地出怪事,发现尸体的同事其中因为精神太脆弱已经吓疯了,其余的几位也纷纷辞职另谋生计。
  顾豆豆不觉得自己特别胆大,但是自己没有别的本事了,如果不做地铁司机,他想不到自己还可以干点什么别的工作养活一家老少。
  顾豆豆不听别人的劝说,坚持做这份工作,现在世道不景气,要是没了工作,上哪里找去,要文凭没有,要关系没有,就只有靠自己的胆子了。

  顾豆豆想自己至少相安无事了那么久,家里人也是实在很关心自己,替自己求了几道平安符辟邪,每天随身带着,以为这样就可以安全不少了。
这天顾豆豆准备开最后一班车,从初始站开始,他的右眼就使劲跳个不行。
  他心里有点慌乱,却说不清楚为什么,只觉得要出事,但眼下又不可能借这个口不开了吧。
  顾豆豆还是硬着头皮上了路。

  因为驾驶室是独立的,跟后面的车厢分开,驾驶室当然一般闲人勿近,只留司机一个人在里面单独驾驶。
  顾豆豆因为心底里莫名其妙的恐惧,手心出汗,只凭动作熟练才没有违反*作。
  顾豆豆心里一直默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因为车头的灯光,他看见对面一排的轨道里有什么东西站着,因为车速,一晃眼就没了。
  他使劲吞了口水,过了几站后,他又发现了它,不过它却站在了自己这一边的轨道上,刹车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那东西还是个活物,早就撞得不成形状了吧。
  但顾豆豆还是把列车停下来,除了列车头部发出的灯光外,自己的驾驶室内几乎一片黑暗。
  他听见那种咯咯的声音在头顶回荡起来,由远及近,像是小女孩发出的笑声,但夹杂了很多恶心的感觉,顾豆豆张大了眼睛,恐惧地瞪着前方。
  它还站在前面,用两个没有眼球的黑洞盯着自己,然后咧开了黑色的嘴巴。
  顾豆豆被吓得发了狂,他启动列车,他要*它,他要让它害不成自己,他往前猛冲,也不靠站,一直这么疯狂地往前冲刺,他听见自己因为害怕而发出的更加剧烈的呼吸声,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这个时候,顾豆豆听见自己背后驾驶室的门打开了。
  这是不可能的,除了有钥匙的自己,没有人可以从外面走进驾驶室,可是门却打开了。
  一定是它干的,顾豆豆这样想着,几乎就叫出来了。
  列车的速度越来越快,顾豆豆知道它就在后面,但他不可能回头,因为不掌握方向按轨道行走,整个列车就会自己脱轨飞出去,到时候也是一死。
  顾豆豆听见从它嘴里咯咯的声音就在他耳朵边响了起来。

  第七回 周北北
  周北北是那种不务正业喜欢到处疯玩的家伙。
  他还喜欢到处跟朋友借钱,因为花销和收入无法正比,就从来没有还给他们。
  没有人会笨到明明知道他不会还钱,还白送给他用。
  渐渐地就没有人愿意听周北北的谎言,每次周北北低声下气地跑去求他们借他一点钱交房租之类,他们就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们用来回绝而编造的借口跟周北北比起来一点也不逊色。
  周北北终于走投无路了,房东同样是个无耻的剥削阶级,周北北拖了几个月的房租不给,房东就想了个很绝妙的主意,他花了一点小钱把房门锁给换了,周北北当然就进不去。
  给不了房租,房东就会一直扣着自己的东西作为抵押。
  周北北晚上回不去,就索性在马路上闲晃。他口袋里只有几块钱,周北北坐在马路边上吃了盒泡面,开始想晚上睡在哪里的问题。
  周北北虽然脸皮已经足够厚了,可是他仍然没有勇气睡在大街上,他怕明天早上从地上爬起来,过路的人就对着他指指点点。
  或者睡在丢垃圾的弄堂里的话,他甚至担心会不会第二天发现自己的脸上少了个鼻子或者耳朵,在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现在的老鼠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最后周北北决定去地铁站里躺一个晚上。
  周北北想到这个办法以后,也犹豫了很久很久,他宁愿少个鼻子也不愿意丢了性命。
  周北北天生胆小,他像女孩子一样喜欢大惊小怪,他一点也不需要这个刺激。
  可是周北北想,自己只不过是在地铁站里睡觉罢了,又不是乘地铁,在地铁里睡觉,以前发生的那么多次事件,没有一次是发生在车厢之外的站台内。
  这么想着,他便觉得自己有理由幸免于难。

  地铁站内和火车站原来差不多都是民工们喜欢的挡风遮雨的场所。
  不过因为地铁站有保安巡查,所以一般人不会选择地铁站,再说这一年里又发生了这么多起死亡事件,除了周北北,估计也没有什么人愿意冒这个险了。
  大概已经接近十二点,地铁早停止了运行,站台内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少数几个节能灯开着。
  可能是因为外面太热,加上地铁站台内本来就开了一整天的空调,周北北觉得莫名其妙的冷了起来,那种冷已经不是单纯的肉体感觉,而是从心里开始,一寸一寸蔓延全身。

  周北北挑了一个长凳子,凳子大约一米左右宽,长大约有两米多,一般可以坐上四个人。
  周北北看到座位上还放了一张报纸,他拿过来打算消遣一下,用以增加之后的睡眠质量。
  报纸摸上去有点脆,不象是最近的,周北北看到那一面上报道了一起发生在地铁里的死亡案件,死者是个叫方圆圆的年轻女子。
  是被她的情人所杀的,死得时候才年仅二十一岁。
  照片上方圆圆是个美貌的女子,有非常好看的大眼睛,笑起来又甜,看上去十分温柔,楚楚动人。
  凶手的手法极其残忍,据说凶手是将该女子弄昏迷以后,将她背到正在施工建造的地铁管道内,活生生的埋在了混凝土里。
  本来这个案件已经过去将近十几年之久了,因为当时毫无头绪,只作为方圆圆失踪案处理,凶手一直逍遥法外。
可是却在某个早上被人发现已经莫名其妙上吊在家里,在他的脚下是一封认罪书。
  警方按照他留下的认罪书找到了当年他活埋方圆圆的地方,准备将方圆圆的骸骨挖出来,核对事实,了结这桩案件。
  可是当时花了很多功夫,却怎么也找不到方圆圆的骸骨。

  周北北正看得投入万分,却无意中瞟了一眼报纸的日期。
  1994年4月5日。
  周北北感觉自己正被什么盯住了。
  1994年的报纸,现在还在他手上,可是为什么会有1994年的报纸出现在这里。
  他吞了一口口水,他觉得自己已经感觉到了方圆圆的存在,也许就是它正盯着自己看。
  报纸上方圆圆的照片成了没有眼睛披头散发的厉鬼,古怪地笑着。
  接着周北北看到从天花板上不断飘下更多的方圆圆的照片,这么多放大的黑色的照片落在地上,没有表情的望着他,依旧这么古怪地微笑着。

  周北北准备离开这里,他的求生意志告诉自己再多呆一秒就可能会被轻易地干掉。
  他已经看到了这么多起事故背后的真相。
  方圆圆的骸骨之所以找不到是因为她的怨念,她饶不了这个城市里所有的人。
  包括多年以前那么多起诡异莫名的集体自杀事件,这样只有徒增更多的怨念聚集在这个狭小黑暗的地方。
  周北北的思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清晰过。

  周北北听到了皮鞋扣击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然后紧接着的还是咯咯的声音,仿佛是从自己心底里发出的这种古怪而诡异的笑声。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走,只有跑了上去,这个原本不可能出现的列车迅速将门给关上了。

  周北北不断地大口喘气,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咯咯声。
  然后他感觉到身后正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拽自己的衣服。
  他飞快地转过身来。
  周北北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她低着头,还是维持那个姿势,一下下拽着,力道大得惊人。
  它慢慢地把头抬了起来,原本闭着的眼睛迅速张开,只留了两只窟窿般大小的洞,就这么直直地盯着自己。
  周北北终于不可遏止自己的恐惧,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尾声
  事情并没有结束。
  下一个是谁,谁也不知道。
  如果鬼来找你了,你一定逃不掉的。
  咯咯咯咯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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