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流氓的自白

整整两个月的时间里，我始终在众人“流氓”的称谓里生活。每天惶惶不可终日，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其实在这之前，我是一个懂礼貌、讲公德、不随地吐痰、见老弱病残就让座的好市民。而只所以成为了流氓，还要从两个月之前的一个早晨说起。

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早晨，是个星期天，我从郊区的姥姥家出来准备坐车。多日的炎热终于盼来的一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细雨。人这东西也真的很奇怪，在夏日高照的时候盼着雨，等雨来了一个个如热锅上的蚂蚁，拼命的找地方钻，生怕淋坏了贵体。于是乎，大到公交，小到出租都成了抢手货，司机们眉开眼笑的看着路边望眼欲穿的乘客，如同看见一张张的国家领袖。

尤其是公交车，里面的人挤的像沙丁鱼罐头，已经没有了一丝的空隙，可是人们已经无心再等下一辆车的到来，还是一个劲儿的往里钻，大有不破超载纪录不罢休的架势。本来高低不平的路面加上人满为患的车厢，使里面的环境极其恶劣。人和人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的距离，紧紧地贴在一起，好像为人打捞上来的小鱼，等待别人宰杀。

我也不例外，虽然身高占有优势，却还不是那些中年叔叔阿姨们的对手。他们个个临危授命般的坚守着自己的阵地，不容别人侵占半步。倘若你稍不留心越了雷池，他们便对你怒目而视，活吞了你的心都有。就在这样的情景下，我小心翼翼地抓着扶手，唯恐成为了人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车就在这样的状态下步履维艰的行使着。忽然间，车的前面出现了一个大坑（说是大坑，其实是最近政府搞什么旅游节正在大兴土木，到处挖坟掘地，搞什么形象工程而已）于是司机连忙一个急刹车，本就艰难维持的我在惯性下一个踉跄，向前一冲，手也随着身体落下，在空中乱舞着，就想落水的人一样想抓住点救命稻草以防不测。

谁料，悲剧就在这时发生了。

就在我的手在空中漫无目的地寻找可以抓扶的东西的时候，却不曾料到“魔爪”竟然碰到了一个年轻MM的胸口·····在那一瞬间，我惊呆了，傻傻地望着眼前这个满脸愤怒的受害者，一时间，手居然忘记了从她的胸部挪开。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

“啪”！我的脸上活辣辣一般的疼。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在电视剧里看了无数遍的遭遇居然在现实生活中发生在我的身上。那个MM看似娇弱，却不想力气竟然这般的大，一个耳光，打的我眼冒金星，半向，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你····你流氓！”年轻MM对我怒不可遏的吼道。只见她满脸通红，眼睛里也湿润着，嘴唇急速的颤抖着，目光中，充满了阶级敌人似的仇恨。而我，已经完全乱了方寸，根本不知道辩解。周围的乘客在这时也空前的团结，纷纷对我予以道德和良心的谴责。让我纳闷的是，当公交车上遇到小偷的时候，他们却又没有了此刻这般的勇气，取而代之的又是冷漠和视而不见。如果每个人都像现在这样大义凛然的话，那些坏人，恐怕早已改邪归正了吧？

在众人的咒骂中，在众人的谴责中，在众人如洪水一般的吐沫星子中，我狼狈的逃窜下车，心里想的，就是要快点离开这个地方，赶紧逃离人民群众的包围之中。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远离这个人间地狱。

回到家中，自己惶恐的心才渐渐地平复了下来。早饭随便吃了点，躺在床上一口气抽了三根烟，想着早晨的情景，想着众人狰狞的表情，想着自己当时的狼狈和不堪，感觉很累很累。慢慢的，睡着了。

醒来后已经是下午五点，感觉心情好了很多。洗了个冷水澡，浑身上下清爽了许多。“男人，要对自己好点”，在这样的想法下，我开始一个个的联系那些平时工作繁忙一提请客喝酒就全部出现的朋友们。在我联系了张三李四王麻子等一伙人后，出门开始了我的快乐生活。

晚上，在酒桌上，气氛空前的好。大概是因为都知道今天我请客的缘故吧，朋友们情绪都很高涨，大家推杯换盏，好不热闹。而我，更是被大家重点照顾，酒如同水一样被我一口口的咽下日益隆起的肚子。兄弟啊，真好！心里这样想着，渐渐地，不省人事了。

说不清过了多少时间，我醒来了。第一感觉就是全身无力，头疼的厉害，眼睛一闭就像在玩过山车，云里雾里，不知所措。虽然人还没有完全清醒，可是我知道，我在沙发上。呵呵！兄弟们就是好，昨晚都把我送到家了。真是感动。在这样良好的情绪下，又眯了一会儿，也许是心情上佳的原因，酒精的作用也逐渐小了下来。我稳了稳心情，想去厕所，急切的生理需要迫使我站了起来。

我这才发现，我原来不在自己的家中。再仔细一看，居然还是昨天晚上喝酒的那间酒吧的包厢·····在我小解完找到还睡眼惺忪的老板时，他告诉我，昨晚我喝高了，我的朋友们告诉他，由我结帐，而他们就各奔东西了。老板无奈，只得将我留在包厢。

对于这样的结果，我哭笑不得。我一边笑着一边摇头一边对老板感谢的付帐，随后离开了那家我过了一个晚上的酒吧。我知道，这辈子我再也不会去光顾它了。像昨晚那样的人，再丢不起，也不能丢了。

早晨匆匆忙忙的吃过早饭，打了个车急奔单位。快要迟到了，宁可花几个钱也不能被扣分。扣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扣远比打的多的多的钱，意味着月奖金，年奖金，意味着年底考评。分太低，意味着自己是优先下岗的对象。

谢天谢地，总算没有迟到。在办公楼里的仪表镜前，我简单收拾了一下。里面的自己很憔悴，面色苍白，没有一似血色。眼睛里的血丝已经打败了眼珠，红色占据了绝对的位置。祖国江山一片红啊。呵呵！自嘲中，我走向了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一种无形的压力向自己*来。同事们都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像看天外来客。我看了看表，没有迟到啊。这帮家伙怎么了？刚刚从镜子里看，自己除了憔悴，没什么不雅的地方。那是为什么？

在我从门口到办公桌的那段距离，我觉得很远。众人的目光让我想到了昨天早晨的情景。想到这里，我心里一机灵，一种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

果不其然，在刚刚坐稳没一会儿的时候，部门领导找我谈话了。那是一个唐僧似的人，如果你一旦被他抓到什么辫子，那就惨了，他会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直到你想自杀。到唐僧的办公室以后，他开始莫名其妙的说些什么年轻人要注意形象，注意自己的修养，尤其是男女关系方面，要及时的把持住自己，以免酿下大错等等等等。我打断了唐僧，告诉他，我有女朋友，都谈了快三年了，感情很好，请他不必费心。接着，我扭头出了唐僧的办公室。

在这样郁闷的情绪中我回到了办公室。刚刚坐下，发现电脑的键盘上放着一个纸条，上面写的一个网址，搞什么鬼。我在心里问候了一下写纸条的人的母亲，照着上面的地址输了下去。

即使我有安徒生一样的想像力，我也想不到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在这个本地的论坛里，我看到了自己昨天早晨的一幕：第一张图片是我的手放在那个MM胸部的情景，不过那只是我的背影，所以无法看到我当时尴尬惊呆的表情。第二张图片是我捂着脸不知所以然的样子，从照片上看，自己确实像个耍流氓被当场发现并被受害者痛打的倒霉蛋。难以想像那天早晨和我同坐一车的群众当中竟然有拍照技术如此出色的摄影家，从图片质量上看，应该是像素100多万的手机所为。

那篇帖子的题目叫做：决不放过公交色狼！而帖子的留言则是众多网友疯狂的声讨和谩骂。言辞之激烈，用词之狠毒，都让我叹为观止。看着眼前的屏幕，我张大了嘴，哑口无言。我也终于明白，给我写这个地址的人一定是平日里和我关系不错的同事。对于之前自己盲目的问候他（她）母亲的行为，我深为内疚。

本已经自己的丑行到现在已经达到极至了，不曾想，这，仅仅是个开始。

也许连那篇帖子的主人也没有想到一篇小小的帖子竟然在论坛上引起了那样空前绝后的反响。网友们对它的热衷程度远远超乎我的想像，先是对我的行为予以谴责和声讨，接着有人在网上说出了我真实的姓名，随后，我的工作单位，我的家庭住址，我的父亲母亲以及我女朋友的情况也和盘托出。我的一切，在短短一天半的时间里被暴露的不剩半点·····

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在网上的讨论热火朝天的时候，派出所的同志也来单位找我“配合”一下。就这次行为我是初犯还是有前科的问题对我进行了细致的调查，之后还语重心长的告诉我，想清楚了主动去找他们。接着，单位对我进行了停职，理由是我个人品质有严重问题，在女同志占多数的机关留下我这样的人，无疑是引狼入室。紧跟着，女朋友告诉我，要和我分手，她哭着说，没有想到我是这样的人，因为我，她的生活也完全被打乱，她已经没有脸面去见任何人。所有人对她的称呼都是：那个公交流氓的女朋友。

随后，当地报纸、电视台也加入了这场闹剧中来。让我苦笑不得的是，他们居然找到了我的小学班主任。已经年迈白发苍苍的班主任老奶奶对着镜头苦大仇深的控诉道，在小学就看出来我不是好东西，那时候我就爱揪女生的辫子，原来这个毛病是从小就养成的。完了她还痛心疾首的说，她当年有眼无珠，居然让我当了班长还有学习委员，还推荐我当了大队长，她对不起学校，对不起社会，对不起人民，对不起·····

而我，只有整天藏在家里，躲在家里，不敢出去，不敢见任何人。虽然父亲母亲对我没有说什么，可是，从他们的眼神里，我看到了失望和悲痛。我能想到他们每天出门被人指指点点评头论足是什么情景·····他们的儿子不但没有给他们光宗耀祖，反而成了一个流氓，让他们终日活在邻居的口舌之中，我，我，我，我不配做他们的儿子·····

在一个凌晨，我坐上了一辆去外省的长途汽车。望着渐渐远去的故乡，我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我知道，这个城市不再属于我，唯有离开它，我，还有其他人才能获得宁静。

而我，坐着长途汽车走向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地方。开始了我一个人的流氓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