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在酒泉

那日，一梦醒来，我已经踏上了归家的路；那天，又是一梦醒来，我已经游荡在酒泉大街小巷了。从此，便开始了在酒泉流浪的日子。
四年之后，对这座城市的印象几乎空白。西汉胜迹中的“酒泉”是曾经投过硬币，许过愿的地方；北大河旁畔的法幢寺是曾经烧过香，拜过佛的天堂；而新城区广场上的红房子，是曾经驻足思考过的所在。现在他们一切如故，并不因为我的到来或是我的离开而改变了自己的容颜。时间没有变，地点没有变，亲人们也没有变，什么在变？是我吗？
住在北关楼群表哥刚工作时单位分配的房子里。以前，这里曾是酒泉最早开发的地方之一，也曾是酒泉比较热闹繁华的地方。而现在，这里的年轻人已少了，出门遇到的多是进入天命之年的夕阳们，灰白或者全白的头发时不时被风刮乱了；蹒跚的老腿加上一根拐杖，磕得青石板丁丁当当；白杨树被三五成群老年人的轻声细语浇灌得那么惬意，也见证了他们曾经年轻过。孩子不多见，现在的父母们已多半不依靠老年人带子女了。
我二楼窗户底下是一颗年幼的杏树，杏树不远处有一颗比四层楼房还高的白杨。因此，一个人吃过晚饭后，点上一支香烟，常看看那两棵亲切的树，也常想想以往校园中和朋友们相聚过的日子。有时候，就突然觉得这是酒泉市中最具有乡村气息，最祥和，也最安静的地方。累了，我会吹一支笛子独奏或用口琴表达一下难以宣泄的感情，会吹得曲子有限，常常是《幽兰逢春》或是《梅花三弄》。
上下班，骑的是一辆破单车。它是两周以前从姨妈家借来的，带一道横梁，有些年成了，就是比以前老三件稍微改进一点的那种。车座是破的，曾把我灰色的裤子上刮开了一道口，后轮胎也跑气，每隔两天就打一次。下班后，骑在街面上许多零件都会咣当当响，唯有车铃不响，因为没有车铃。我估计自从时间进入2000年，这种车子已经很少有人用了。但，我常常骑它去买菜，买面，自己做饭吃，一点也不觉着落伍。
回到酒泉这段日子，我厨艺进步得厉害。下班途中要经过北什街菜市场和许多压面房。有时买点土豆，有时买点蘑菇，至于其他的菜还有西红柿、辣椒、茄子、葫芦等，不过买得很少，都是二三两左右。我很少买肉，一是猪肉老涨价，一是做起来也麻烦。前天中午只买了五个蒜瓣，才一毛钱，这是有生以来买过的最便宜的一回，当时我和老板都乐了。
我做饭最典型的就是切一个土豆、一只辣椒、一个西红柿，炒了。然后把从压面房卖了的半斤搓鱼子煮熟了和着菜炒一下，刚好满满一盘。于是一边听音乐，一边吃炒搓鱼子，味道相当不错。自己不想做饭了就到亲戚家蹭饭吃。昨天下午约好了王娟给我做饭吃，谁知她妈妈竟然告诉她，我一个人在这边吃不好，让她给我多做一点，做好一点，羞坏了，也撑坏了。
吃完饭，尤其在晚饭后，我会骑车去溜一圈。看看酒泉的夜景，独自欣赏一下街上的霓虹灯，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车辆也很好。多半时候，我会跑到市二院旁边的小卖部前看两盘象棋。业余棋手们把棋子摔得啪啪直响，围观者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看了那么多盘，自己的棋艺没什么长进，倒是越来越佩服这盘棋的质量和人们的热情了。
我住的地方附近，有个专门唱秦腔的剧团。演员们优美的音调划破夜色，在半里以外就能听见。我经常跑过去免费听戏，但是自己点一出就要花十块钱。我去听戏的头一天晚上，有个专唱花旦的宝鸡姑娘，非要我点一出她的唱腔。但我哪里听得出她水平的好坏，所以犹豫了好久，突然想起梅兰芳先生那一段《游园惊梦》来，于是说：“我只能听懂梅兰芳的戏。”她乐了，直夸我欣赏水平高。我又说：“这样吧，我点一段《西厢记》中的曲子。”谁知，此话一出，剧团里竟没有人会唱。又为自己省了十块钱，呵呵。
晚上，我一般十一点多睡觉，睡前有看书和写日记的习惯。这几天郭老师给了一本《电视片写作》还没有看完，间接也读一读李金发的抽象诗，都很费时间。只有写日记的时候才感觉这是一天中最惬意、最舒服的时间，什么都由我的笔来支配。这些习惯以前断断续续，最近正在成为名副其实的习惯。
郭老师是酒泉电视台专题部的编辑，为人和蔼、谈吐风趣、乐于施教，身材好且一脸帅哥长相，真是到了男人四十一朵花的境界。这些天，在他指导下我学会了光碟盘面、盒面设计，学会了用流媒体编辑电视节目，学会了电视脚本写作，虽然处在起步阶段，不太熟练，但还是很有成就感。下周一他要去肃北和阿克塞采访民族赛马会，因此也给我布置了作业：自己看说明书，了解并熟练摄像机的作和技巧，然后到法幢寺或者新城区拍些素材自己制作一个小短篇，回来给他看。当时没笑，但家的路上乐翻了天，我终于可以作摄像机，并独立制作小片子了。
一梦醒来，我在酒泉一月有余。四年之前，我是学生，四年之中，我是学生，四年之后，我已经开始独立走上社会了。同系伙伴们有的北漂，有的孔雀东南飞，只有我一个“大河西流”，并且回到了最初的故乡。
曾经，我在日记中写道：“一个人回忆如果是空白的，因为他感到未来是空白的。”当你刻意回忆某一刻，一切都是茫茫然。然而，不经意间，所有的往事却历历在目。你好！过去！ 你好！未来！ 你好！酒泉！ 你好！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