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狐殇

康斯坦丁 1,559 阅读

今夜是十五,凡人们把这一天称为中秋。她一袭红裳,静静坐在一口废弃的井边,天上一轮明月,井中一轮玉盘,她舒展全身,汲取天地之间最美好的光华,这样一晚胜过人间修行十年。
  
  “狐狐……狐狐……”
  随着这一声声呼唤,接踵而来的是一阵阵钻心的疼痛。她滚倒在井边,全身抽搐。月光下她左边额头眉尾处三朵妖艳的花案散发出腥红的光芒。紫色的法咒如同丝线一般嵌进她四肢的骨肉里,仿佛让她的灵魂都不得超脱,不容的她挣扎半分,牵引着她朝那个罪恶的源头归去。原来红衣掩盖了她胸口的伤,在疼痛中抽搐后,伤口重新撕裂,鲜血喷洒在井里,污了那轮白玉的盘。
  “我来了。这就回来。”一直到她颤抖地回答后,那可怕的法咒才稍稍松了些。接着她就连滚带爬地朝黑暗里跑去。
  
  “他们都走了。”药师站在废弃的道观院子里。披散了发,敞开着衣。四周都是残垣断壁。这里还闻得见大火烧过的血肉混杂的味道,虽然年代已久,但是还听得见,某一片砖墙下有冤魂挣扎的声音。
  “你放了他们?”她颓然地坐在某一片坍塌的段墙边,捂住胸口喘息着问他。
  “恩。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他一边说,一边转过身来,看着她,那目光疯狂中带着凶残,悲哀中带着无奈。她避开他的目光。她本来生得就是眉眼细长,娇俏的面容上带着三分灵动,三分寂寞,三分倔强,一分慵懒。她太娇媚,吹弹可破的肌肤里隐藏着一种苍白。三朵殷红诡异的花案在她的额头眉尾处更显得突兀,这种苍白让她身上充满着一种倔强的淡漠。
  可是药师天生就是她的克星。当她触及到他的那种几乎好象野兽一般可以把她吞噬的目光的时候,有一种恐惧仿佛长了千万只触角一样忽然就从心底冒出来,紧紧抓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一直到药师踉跄地走过来抱住她。他哭了,第一次这样狠狠地抱住她,让她忽然有点措手不及。他喝了酒,所以身体上有温度,那种可以把人灼伤的温度,一下就从他的胸膛燃烧起来,蔓延到她的全身。
  她本想抱住他。这个囚禁了她200年的男人啊。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忽然有想让她拥抱他的冲动?但是,忽然她的又手停在了他的身后,她看见自己的双手上还因拴着他的法咒隐隐作痛,她的身体里还装着两个男人的精魂,她只不过是他的诱饵他的爪牙,他把其他的和她一样是爪牙诱饵的鬼魂和小妖怪们都放走了,为什么独留她一个?还用可怕法咒继续禁锢她。
  她恨他。没有人可以改变她对他的恨。
  她本是有着500年道行的小狐,终于可以化为人身,生性本来就散漫无忌,也不打算成仙,也不与其他妖类争强,只想混迹于人世,体会人生繁华。谁知道遇见了他,他将她全身锁上了法咒,把众多的小妖们放在繁华的人世中勾引那些贪恋美色的人们,汲取他们身上的精魂,用以供养他。好让他得以长生。
  
  “你何时放我走?”她忽然推开药师。他的胸口染了她的血迹,“为什么只留下我一个人?”
  他站在月光下看着她那倔强的嘴角,忽然就笑了,笑得那么疯癫。这种笑带着绝望,把他那美好的轮廓曲线扭曲得那么可怕。
  “你可以离开我吗?狐狐,这两百年来,你可以离开我吗?”他忽然抱起她,大步跨过满地的残垣走到倾斜地道观中。
  “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了我?”当她意识到他将所有的小妖都放走独留她一个人的时候,她清楚地明白,或许自己永远也得不到自由了。
  “没有了你,我就会死。我会让自己死吗?”他低头看着她微笑。她忽然打了一个冷颤。他更加满意她这样的表现。他就喜欢看她恐惧,看她被自己震慑住。
  他放走了所有的小妖,只剩下她一个人可以为他寻找精魂了,他没有了她,当然会死。他是一个连衰老都不能够忍受的人啊,怎么能够忍受死亡呢?
  “我见到鳞了。我可以告诉你她在哪里,吃了鳞的肉,你便可以长生不老了。”她忽然看见自己手腕上戴着的那只铃铛。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鳞?”药师忽然被她的话吸引了。
  “没错,就是传说里,落泪为珠,遇水为鱼,落地成人的鳞。我见到了。只要吃了她的肉,你就可以长生不老,不用再需要那些精魂来维持你的青春你的生命了。”她急忙讨好一样地把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诉他。
  “好。如果真的可以得到麟,我就放了你。”他说完就吻住她。
  当他把她压在身下,他忽然发现她胸口的伤:“是谁伤了你?谁用这样粗的箭矢伤了你?”
  她摇了摇头:“似乎是一个狩猎者。”
  这一箭从她身后射进她的背,贯穿了她的胸膛,她明显地看见箭头上刻着一个‘梵’字。后来她逃脱了。
  他轻轻俯下身,把吻烙在她胸口的那个血洞上,用舌头堵住汩汩流出的血液。她咬住嘴唇不吭一声。一直到他的舌头在她的伤口上翻搅,她只觉得滚烫的泪水顺着眼眶滴落,也不会让他如愿听见她的呻吟声。他忽然放开她,看见她固执沉默的眼神,忽然就笑了,他的笑就是那么残酷,他用手挽起他的一缕青丝,在手中化成火焰,一直到青丝燃成灰烬,他小心翼翼撒在她的胸口,离开她的眼神后,他的样子那么温柔。发为血所养,他的血液是她们骗取了多少年轻男子的精魂所生,他的发每一丝每一缕都是一个魂魄。她的血就这样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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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康斯坦丁 1 楼

    他的双手摩挲过她的肌肤。她只不过是他的玩偶。他怎么会允许他最爱的玩偶身上有一点点瑕疵?他那么专注那么温柔地为她治伤只不过是为了她在供他娱乐的时候不至于坏了他的雅兴。他粗暴地进入她的身体,双手却温柔地穿插在她的发里。她只觉得地动山摇,天旋地转。
      “你不就是要那两个精魂吗?我给你就是……”她双手扣住他的背声音嘶哑。
      “他们和你,都是我的。狐狐,你是我的。你怎么能够离得开我?怎么能够?除了我,谁还能够征服四处飘摇的你?除了我……”忽然间他抽干了她身体里藏匿的两个精魂。她仿佛也被他抽空一般,木木躺着地望着倾斜的天空。
      她会杀了他的。每次这个时候,她心里就会冒出这样一个想法。有时候这个想法在她的心里已经无法克制,让她全身颤抖。他总会一把把她搂过,以为这是欢娱后留给她的美好,自信满满地将她禁锢在他的胸前。
      这一次,他没有。他反而好象一个孩子一般爬上她的胸口,把头埋在她的颈间。不一会就呼呼睡去。他居然敢睡。居然敢在她的面前睡去。他明知道这两百年里,她无时不刻不在准备着杀他。
      她缓缓抬起手,是的,只要这一掌劈下去,他们就都解脱了。他本是个凡人,学了强大的法术,却也害怕起岁月的吞噬,于是动用了禁忌的力量,把狐魂野鬼收到一个锦囊中,每到夜晚,就驱使她们,去汲取年轻男人们的精魂来供养他,200年了,他就靠这样的力量生存下来,保持着青春。他死了,她有可能会魂飞破散。有可能会进入轮回不知道何年何月才可以重生于这个世上?
      他动也不动,仿佛没有发觉她就要把他杀死。
      忽然,风起,她手腕上的两颗琉璃珠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他仿佛被惊扰,仿佛又是在沉睡之中,他把双手紧了一紧,环住她的腰,熟睡在她的身体里。
      
      她放下了手。看着他的侧面。轮廓么美好,那么无邪,仿佛一个贪恋温暖的孩童。200年了,没有一分一秒她不在哀求他放她走。200年了,他视若无睹,在他的眼睛里,表现出的永远是他企图征服她的眼神,200年来,他唯一没有做到的,就是让她臣服。
      忽然间她却笑了。200年的禁锢怎么能够让他用死就轻易地偿还了?她轻轻抱住他,学着人世间母亲的样子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地。有一个男人曾经对她说,像母亲的女子,会让一个男人眷恋她。后来那个男人成了她的腹中餐,死的时候还带着眷恋的微笑。在药师熟睡以后,她悄悄起身,穿上她红色的绸裳。把那只银色的铃铛紧紧握在手里。
      
      有什么能够比清晨起来只剩下寂寞更能够让人觉得心疼的事情?如果你再囚禁我200年,我不能够杀你,我也要用200年的寂寞报复你。这就是你我持续了200年的争斗!
      她没有再回头,她轻飘飘地跃过满地的残垣,她很想告诉他,200年来,你一直叫我狐狐,可是我从来不觉得狐狐是我的名字。我今天刚有一个名字,倦儿。从此后,我的名字叫狐倦。
      她手里握着这两颗琉璃珠子,朝着月亮高悬的地方飞去……
      
      
      
      月亮圆了。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秋。这个时候,风逐渐凉了,河两岸的枫树也红了。两岸人家的房檐上早已经挂上了灯笼。天上一轮明月,人间无数彩灯,交相辉映。这才是人间美景。
      今天是中秋。所以这里比平时都要热闹得多。大街小巷都挂满了五彩地灯笼。出来逛灯市的人无论男女老幼手里都提着一个灯笼。他们正朝临海而立的龙门崖上龙皇殿慢慢聚集过去,听说那里要举行一百年一次的祭祀。祭祀品据说是海中鳞族之王献给人族皇族的鳞。只要吃了鳞的血肉,可以长生不老。
      普通的百姓并不奢望能够得到什么长生不老,他们仅守着自己身边的安详与幸福,他们一路带着自己的孩子在河中放下漂亮的河灯,一路看着自己的小孩提着五颜六色的灯笼奔跑在河的两岸,一边喊着自己孩子的名字一边抬头看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月。他们慢慢地朝河的入海口走去,只是为了满足孩子的好奇心,孩子们很想看看传说中的鳞究竟是什么样子。
      忽然,一群孩子被其中一个孩子的呼唤声吸引了过去,他们来到河边,看见一个奇异的景象。
      河上漂着一只巨大的河灯,有一艘船这样大。灯好象一只红色的花轿,更有意思的是这个漂浮在水中的花轿里还坐着一个身穿红衣头顶红盖头的新娘子。接着另一个孩子的呼喊引起了其他孩子的注意。这个孩子指着花轿一样的河灯前面大喊:“快看!快看,蝴蝶!”接着他手舞足蹈地叫喊代替了他能够形容这个奇异场景的所有的形容词。
      孩子们仔细一看,都被惊呆了,这个漂亮的巨大的河灯并不是随波逐流,十八只巨大的蓝紫色的蝴蝶被十八根金色的丝线连在了这个巨大的河灯上。这十八只蝴蝶好象纤夫一样迈力地拉着这只载着新娘子的河灯朝某一个地方去。
      孩子们的呼叫引起了大人们的注意。一个被孩子缠得很紧的妈妈只好弯下腰摸着孩子的脑袋对他说,那一定是阴阳寮里的阴阳师们在中秋节送给孩子们的礼物。
      
      而在河道边,有一个门前挂满灯笼的楼,谁都知道这座楼叫烟花楼,烟花楼是寻欢作乐的地方,正经人家当然也远远绕开走。烟花楼的后面是烟柳巷。烟柳巷没有挂灯笼,惟独从烟花楼的园子里伸出枝桠的一棵柳树上挂了一只红色的灯笼,微弱的光微微闪动着。巷中平日里除了烟花楼的姑娘们进出外还有那喝醉了不认得东南西北的寻欢客来去以外,真没有其他人路过。这一只灯笼想必是烟花楼里哪一个姑娘也想过这中秋佳节悄悄挂上去的。

  2. 康斯坦丁 2 楼

    可是黑夜里一个穿着黑色狩服的人在这巷子中穿行。他不是来寻欢作乐的。他的手紧紧握着一个包袱。尽管这一路不知道有多少个人在窥视他包袱里的东西。可是很多人在听见他的名字以后,早已经放弃了抢夺的心思。因为他们知道,阴阳寮的可怕。更何况这个阴阳寮里最赋有盛名的护卫。只要阴阳寮里的阴阳师挥挥手,日夜都可以颠倒,鬼神都要降伏。更何况没有了阴阳师,只要他一挥鞭子,或许他们的四肢就要和身体分家。
      但是这一路上他依然受到了伏击。而且这个伏击他企图抢夺他身上这个包囊的人是他平身见过的最可怕的敌人。这个人让他15个日日夜夜不眠不休,不让这个包囊离开他半步,而这个人也如同影子一样一路上越过了他设下的各种圈套,躲过了他步下的各种陷阱。他的马死了。所以他不停地奔跑,但是他还是迟了回归阴阳寮的日期。这15个日日夜夜他不眠不休,滴水未尽。因为自从他遇见了这个跟踪者以后,他就不再放心自己的食物和水源什么时候被下了毒。唯一的办法就是,他日夜兼程地赶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要把这件东西送到阴阳寮。确保今天的祭祀圆满完成。
      
      忽然,他挥出鞭子朝着烟柳巷边那克柳树上的灯笼挥去。只听见“哎哟”一声。灯笼掉了下来,提着灯笼的人也从树上掉了下来。
      原来鞭子打的不是灯笼,此刻鞭子正缠住了一只脚,一只小巧的穿着红色绣花鞋的脚。着双鞋子真是漂亮,鞋边滚着白色的小翻毛,鞋面上绣着明亮的五彩珠子。
      脚的主人从高高的树上摔下,痛得在地上呻吟。仔细一看,她只是一个红裳红鞋的姑娘。原来她只不过是攀上树枝挂灯笼而已。
      他冷冷地看着她。却碰上她一双怯怯的眼。眼睛细长而明亮,就这样带些倔强抬起精致的下巴看着他。他看着她渐渐地对自己的身体有一点不知所措。舔了舔干裂地嘴唇,扭头就想大步离开巷子。
      “灯笼……”这女子在他扭头之际从嘴巴里小声地吐出这两个字。这两个字本无多大意义,可是却莫名其妙地摄住了他。从他的耳朵里钻进去,一直钻到他的心眼里。他硬生生地扯回自己的身子,居然有一些恍惚,接着就慢慢地弯腰去拣起那只散发着幽暗紫光的灯笼。然后递于她手。
      借助微暗的光,才看清楚,她有一张妖娆的容颜,三分灵动,三分寂寞,三分倔强,一分慵懒。在她的左额和左眉间不知道用什么颜料画上了三朵不知名的花。妖艳的花,泛着微红的光,那么诡异那么诱人。
      她接过灯笼,起身全身颤抖地站在他的身侧。依然仰着头怯怯地看着他。从她额头的花纹再到她的双眼,他一碰到她的眼神就再也避不开。
      “灯笼……”这两个字反复在他心里游荡,甩不开挣不脱。她的眼神,她额头的花纹……这些东西在他眼睛里交替出现,却没有发现他自己已经弯下腰,唇上已经沾上她的舌头。灯笼掉了,如此香艳的一幕发生在烟柳巷里并不奇怪。掉在地上的灯笼慢慢燃烧了起来,火光中他的手抱着她如若无骨的腰,却没有发现她额头上的花由红变紫,在暗夜里散发出夺目的光辉,接着紫光又暗淡下去,由紫色变成了黑色。
      火光快要燃尽,昏暗中猛地推开这个抱着她的人,脸上娇柔的表情已经不在,换上的是一脸厌倦和疲惫。这个男人在她推开他的瞬间就矮了下去,瘫软地跌倒在墙角。她在转身之即仿佛舔了舔唇角。
      今天的第二个精魂。
      眼神里带着疲惫与满足。灯笼燃尽。在最后一丝火光消失的那一刹那,晃然间那个高大的男人已经成为一具枯骨。唯一能够证明他存在过的是,他那干枯的手中还握着他的鞭子……
      当这双红鞋正打算缓缓消失在这烟花柳巷的尽头的时候,忽然却踩到了一个软软的包囊。
      她弯腰拣起这个黑色的包囊,忽然就感觉到空气在急速地窜动,接着她就听见“哧”地一声,好象有什么强大的力量破空而来,她来不及扭头,心跳忽然跳漏了两拍,就扑倒在地。跟着而来的是尖锐的疼痛。从她的背贯穿到她的前胸。
      顾不得疼痛,她爬了起来,只看见自己胸前被一只极粗的箭失贯穿了。在月光下,箭头染金,金色的光芒却已经被她的鲜血模糊了。但是她隐约还是看见箭头上刻着一个字“梵”。
      难道是一个狩猎者?专门靠替人猎捕异类而赚钱的赏金猎人。
      “逃!”她一猫身,就闪出了巷子,顺着街角七扭八拐地尽朝旮旯里躲。
      可是这个追捕者很可怕,无论她躲到哪里,他都如影随形。很多次几乎就要抓到她了,却又放慢了脚步。她忽然发现,他怕水,每到河边的时候,他的行动就会迟缓一些。
      于是她便提了一口气拼命朝河边跑。河边有一群孩子,他们提着灯笼又跳又唱。她只觉得背后锋芒在刺,那个人就在身后,逐步靠近。她也顾不得其他,纵身就朝淙淙的河水中跳去。
      
      岸上的孩子忽然惊叫起来,他们的父母问讯赶来。孩子们用尽所有的形容词也没有办法说清楚刚才他们看见的奇异景象。
      有一个孩子好不容易比画了半天,让他的母亲看懂,大意是有一个红衣的女孩子朝着河里跳下去,在空中变成了一只白色的好象兔子一样的动物,这个动物的耳朵没有兔子那么长,但是尾巴比兔子长很多,唯一和兔子相似的地方就是两种动物都是白色的。跳进了刚才那个坐着新娘子的河灯里……

  3. 康斯坦丁 3 楼

    母亲只好又摸着他的头告诉孩子说,这是阴阳师在中秋节给你们变戏法呢。
      
      她如愿以尝地摆脱了追捕。当她看见这*一般河灯大很多,却比船要小很多的类似于花轿一样的东西时,只好把它当作救命的稻草。也顾不得会吓坏小孩子,在空中就化回了狐身,哧溜一下就钻进了水上花轿里。
      花轿在水中晃了两晃,又稳稳地朝前漂。她只觉得胸口疼痛难忍,绻起身子瑟缩在一角。忽然她的脑袋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这东西又马上掉在脚边,骨碌碌地滚开去。
      琉璃珠……这样晶莹剔透的琉璃珠子她还是第一次见。价值连城的宝物。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才想到这里,又从她头顶上掉下几粒大小不一的琉璃珠子。她仰起她的脑袋向上一看。吓了一跳。这花轿里还有一个人,穿着嫁衣,盖着盖头,她就蜷缩在这个新娘的脚边。自己的血顺着箭头流出来,污了自己白色的皮毛,也污了她的鞋子。新娘从盖头的的缝隙里看着自己,眼泪滴落,离开眼眶的刹那,就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琉璃珠。
      “谁把你伤成这样?小家伙。”新娘举起手,摘下盖头,凤冠霞披下一张绝世的容颜。在她举起手摘下盖头的那一瞬间,红袖滑落,在她白玉一样的手腕上赫然两把铁锁腕。被两根铁链牢牢固定在花轿的坐椅上。
      新娘轻轻弯腰把这只白色的狐狸抱在怀里,剧烈的疼痛让这只狐狸开始白自主地颤抖。
      “你忍着。”新娘拍了拍狐狸的脑袋,把双手放在那根射穿狐狸的箭上。
      “啪”一声,箭矢应声而断。接着新娘又小心翼翼地把这只断箭从白狐的身体里抽出来。撕下一块衣巾为白狐包扎上。白狐已经筋疲力尽,于是蜷缩在新娘的怀里昏昏忽忽就睡了过去。
      “倦儿,就叫你倦儿,看你累成这样了。你睡的样子好象一个小孩子。”新娘一边轻轻摸着白狐的头,一边轻轻地说,“我叫云锦。是阴阳寮的新娘,要把身体献给龙皇。”说这一切的时候,她眼睛里并没有恐惧,只有淡淡地平静。甚至露出神圣的神情。
      白狐躺在她的怀里,实在想不通,这个女人恐怕根本不明白,把身体献给龙皇的意义。她难道连死都不怕,甚至觉得这是一个很伟大的事情。
      白狐正觉得奇怪,突然一抬头,就迎上了窗外一双令人颤抖的眼神。那不是普通人的眼睛,也不是普通狩猎者的眼睛,那是一双只有神才有的眼睛,那里面蕴涵了太强大的力量,却被苦苦压制着。被很多说不清楚的东西压制的。
      狩猎者。他真的是狩猎者?
      新娘转头,也迎上了那一双眼。可是她似乎并没有看见那个站在岸边的黑衣的男人。在灯光下她的眼睛散发着深紫色的光,却被一种说不清楚的黑色所遮蔽。她的眼神不好,似乎只看得见近处的一些东西,一丈以外的东西,她就要靠双手摸索了。
      
      水上花轿在河中拐了几道弯。到入海口大概还有五里路。白狐在一个弯道上跳上了河的彼岸。一看对岸,那个黑衣的狩猎者还是那样执着地跟着她们。她本想把那个包袱还给那个黑衣的狩猎者,但是胸口剧烈的疼痛让她觉得就这样把这个东西还给他实在有一些不值得。于是她从胸口掏出云锦刚才掉落的眼泪——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琉璃,转身对着水琉璃吹了一口气,就朝狩猎者远远抛过去。
      黑衣的狩猎者举手就接下了这颗晶莹的珠子,月光下,只看见珠子里有一个娇巧的小人儿在对他做鬼脸。
      原来白狐把自己的影象印在了珠子里,仔细一看,珠子里那个红衣红鞋的女子正对狩猎者说着什么。
      他把珠子贴在耳朵上,只听见琉璃里面的人儿说:“东西自然不要你的,但是不能白白挨你一箭,轿子里的云锦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今晚在我到达龙门龙皇殿以前请务必帮我保护她。东西到时候还你。你记住我的名字叫狐倦。”
      话一说玩,珠子里的小人儿就对他做出各种俏皮的动作。他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只称自己叫狐倦的小狐狸早已经消失在河彼岸了。
      
      
      当狐倦把寂寞全部留给药师后,连红色的鞋都来不及穿。抬头看了看月色。祭祀应该快要开始了。她张开双臂在微风中轻盈地滑翔,赤脚在树梢上迅速地掠过。云锦救过自己,如果不是云锦把那根具有强大结界的箭矢从她的身体里拔除,恐怕这个时候她已经是一张贵妇人披在肩膀上的披肩了。所以她一定要去救云锦。而且狐倦还要让云锦知道,把自己的身体嫁给阴阳寮而奉献给龙皇的真正本质不过就是躺在砧板上让人类的贵族把自己杀死然后让他们吃自己的肉,得以长生不老。当然她在药师那里出卖了云锦,所以现在她更要去救云锦。这一次救了云锦,她也算报答了云锦的救命之恩,谁也不欠谁的。如果下一次,药师用云锦来交换自己的自由,自己就只管看好戏就是了。
      想到这里,她把从阴阳寮护卫那里抢来的包袱打开,只看见一个非常精致的盒子,被阴阳师的封印牢牢封住了。她企图打开盒子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谁知道却被强大的结界烧伤了手指。看来是一件非同小可的物品,而且是今天祭祀进行的一个很关键的物品。她把这个盒子装在身上,急忙就朝龙门上的龙皇殿赶去。
      
      当狐倦到达龙皇殿的时候,大殿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入口早已经水泄不通。狐倦不得不继续化成狐狸攀上房檐越过重重的大门来到宝殿中央的一根横梁上。

  4. 康斯坦丁 4 楼

    果然和狐倦想的差不多,云锦穿着华丽的嫁衣双手双脚已经被厚重的铁枷禁锢在祭祀台上。那祭祀台从狐倦这个角度看上去果然好象一个砧板。可笑这个女人还一直以为把自己献给龙皇神是多么伟大而神圣的一件事情,已经躺在砧板上了还露出一副大无畏的神情。殊不知道这是一个多么可笑的借口,献神是假,满足贵族们长生不老的私欲才是真的。
      祭祀还没有开始。站在大殿中央的阴阳师穿着白色的狩服已经按耐不住露出了焦急的神情,时不时往外张望。
      “时辰快过了。您还是开始吧。”忽然站在殿角的一个身穿紫衣的女子说话了,“耽误了时辰就只能选下一个月圆之*。即使不能亲手毁灭封印之血,您也可以得到鳞的血肉,趁这个时候鳞的力量降到最低,您的身体能够承受的话,就可以得到长生。”
      狐倦在第一眼看见这个紫衣的女子的时候,就有一种感觉,她好象一只蝴蝶,一只诡异的噬血的可怕的蝴蝶。她是优雅的,说话间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说不出的风情。可是她的眼神却是苍老的,有一种深深的疲倦。
      紫衣的女子一抬手,空中忽然落下一只蓝紫色的蝴蝶,这只蝴蝶停在她的耳旁仿佛在切切私语,不一会她又开口道:“何况,我刚刚得到消息,封印之血被人抢走了。黑护卫已经死了,凶手居然不过是一只狐媚的小妖!所以您现在尽快开始祭典,不可以让鳞碰到封印之血。她一旦碰到了封印之血,那么毁神之瞳的力量连龙皇在世都无法抵挡了。”
      阴阳寮之主非常尊重紫衣女子的建议。态度甚是恭敬。于是他亲自走上前示意所有人祭祀开始了。只见几名阴阳师走上前,从井里打上了纯净的水,朝祭祀台上的云锦瓢泼过去。所有人都睁大了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此刻祭祀台上的一切。
      一道金光闪过,整个大殿都被照亮了,照亮大殿的不是镶嵌在大殿四周墙壁上的夜明珠,而是金色的鱼鳞,鱼鳞长在鱼尾上。云锦的双脚在一瞬间已经变成了一条金色的鱼尾。
      除了紫衣女露出了得意的神情以外,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连狐倦都没有见过如此奇异的景象。云锦简直美到让人惊呆了。很多人无法控制自己纷纷挤上前来想把此刻奇异的景象看个清楚。
      只有狐倦发现云锦在发抖。她当然会发抖,她完全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即将要发生一些什么。她以为这个祭祀不过是要将她嫁给伟大的阴阳寮之主。可是当她冷不防被对方泼了一瓢冷水,接着自己又露出了鱼尾,更可怕的是所有人看见她的鱼尾以后居然露出可怕的贪婪的神色逐渐把她围拢的时候,她怎么能够不害怕?
      狐倦也害怕了。因为她分明看见穿着白色狩服的阴阳寮之主已经从祭祀台下抽出了一把足以把云锦腰斩的明晃晃的大刀。
      “不……”狐倦明知道自己要是此刻跳到人群中的话,根本改变不了什么,这么一大堆法力高强的阴阳师,只会让自己成为今天祭祀的余兴节目而已。可是她还是大叫了起来。
      可是她的叫声淹没在更大的冲击声中。因为龙皇大殿的屋顶忽然就破了一个大洞,瓦片乱飞,从大洞中掉下一个天神一样的人物,那个黑衣的狩猎者。尽管,他只是一个狩猎者,在狐倦的心中,狩猎者不过是在这个混沌而苍凉的世界里扮演并遵循着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泥巴的角色的一类人。阴阳师就是大鱼,狩猎者就是小鱼,狐倦这样的小妖就是虾米,要是狐倦的肚子饿了,正好也有追寻美色的凡人靠近的话,那个倒霉的男人就是泥巴。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不管狐倦怎么看这个黑衣的狩猎者,都觉得他像一尊神,而且是被封存了力量沾染了世间灰尘的神。
      大殿里的人显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黑衣人吓了一跳。接着黑衣人还不等大家反应过来就从身后抽出一把长剑挥舞起来,瞬间就把企图想靠近云锦的人都*开了去。
      狐倦显然很满意这个黑衣人所做的一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靠一个不知名的东西就利用一个狩猎者制造了这样大一场混乱。
      “你还躲到什么时候?快把她带走!”黑衣人忽然抬头就冲着房梁上狐倦藏身的地方大吼。
      狐倦居然也来不及思考,摇身就变成女子的模样,跳到祭祀台上,放了一把狐火瞬间就把好象砧板一样的祭祀台烧了个精光,扛起云锦就朝大殿外跑。
      外面的人只听见大殿里乒乒乓乓打起来了,也没有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忽然见到一个红衣的女子背着新娘子往外跑,嘴巴里还喊着“让路,让路,狐狸过路!”大家居然就木头木脑地真地给让开一条路来。等狐倦把云锦背出去以后,大家又继续围上来看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到了殿外,云锦的鱼尾落了地,又变成了双脚,一头雾水地被狐倦拉着跑。狐倦朝远离海水的山上跑,云锦的眼睛在这个时候已经完全失明了,一路上跌跌撞撞很多回。不知道跑了多久,已经逐渐听不见嘈杂的人声,狐倦忽然转过头来,迎上的是云锦那一双纯净的大眼睛。
      “放开我吧。你们不该来闹。让我回去,希望司徒大人不会生气,祭祀还可以继续。”云锦这一翻话几乎要让狐倦找一块石头来*。
      “锦儿姐姐。我是倦儿,狐倦,那一只狐狸,今天傍晚在河上花轿里你救过我。”狐倦拉着云锦的手,仔细摸着自己的五官。云锦恐怕这个时候已经看不清楚狐倦的样子。

  5. 康斯坦丁 5 楼

    云锦抬起双手努力地摸着狐倦的五官,脸上一阵惊喜:“你的伤好了吗?没有大碍了吗?”
      “我没事,那样的伤对于我来说,一会就好了。可是锦儿姐姐,那不是什么祭祀,那个司徒大人,想必就是你说的那个阴阳寮里的老大,他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只不过是想借祭祀的名杀死你,然后吃你的肉,得到长生不老!”狐倦以最简洁的方式把这一场“神圣”的祭祀给拆了个穿。
      “倦儿。你若再这样说我可要生气了。司徒大人在我生命里从小就已经烙上了神的烙印。零蝶从小就告诉过我,我的出生就是为了把生命贡献给司徒大人的。把自己献给他,哪怕是用生命,我也愿意,所以你还是送我回去吧。”云锦却非常生气地对狐倦说。
      “你……”狐倦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顽固不化的女人?明明人家已经把她当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了,刀都拿出来,就差那么一下就可以让她葛屁了,自己花了多大的劲把她救出来,她却还要躺回砧板上去……她果真是个瞎子!
      “小狐狸,你还不快带她走,站在这里干什么?”忽然黑暗中有人说话了。
      “她不走,她要我送她回去。”狐倦站在路口,第一次正面看着这个说话的人。他整个人笼罩在黑暗中,可是他身体里却散发出那种绝对的好象旋涡一样的暗淡,让人一不注意就会被吸引过去。黑衣的狩猎者。
      “你不走,好歹也掩护我和小狐狸逃走。”黑衣的人听见这个结果以后并不像狐倦那样抓狂,反而非常冷静,“生命的权力是你自己选择的,既然你选择牺牲给你心目中的神,那么我们没有办法阻止你。但是请你再委屈一下,把我和小狐狸送到安全的地方。”
      云锦听了黑衣人说的话以后点了点头,乖乖地跟着二人走。
      黑衣人却一把背起云锦:“你行动不便,天亮以后我们恐怕难以逃离这里,所以还是让我来背你,得罪了!”说完又转过头来看着狐倦,“小狐狸,你没事吧?”
      狐倦抬起头,这个男人太高大,月光要是再亮一些的话,应该是一个很俊美的男人吧。
      黑衣人见狐倦不答,转身便掠了出去。
      可是这一耽搁,才发现阴阳寮的人已经追上来了。漫山遍野都是拿着火把的人。狐倦抬头看着前面背着云锦的黑衣狩猎者,咬了咬牙就朝山路的另一个岔口跑去。
      “小狐狸!你要到哪里去?”黑衣人忽然转过身,看着正要朝另一个插口跑去的狐倦,急忙喊住她。
      “你先带云锦离开,我们分散一些,不至于被他们那么轻易就抓住。我会来找你们的。”说完就从身上掏出那个盒子抛向黑衣狩猎者,“还你!”狐倦明知道要在阴阳寮的手下逃生很难,但是她还是努力地朝黑衣人笑了笑就朝另一条路跑去。
      
      狐倦和云锦都穿着红衣,她故意把大部分的阴阳师都引到了另一条岔口上去。她拼命地跑拼命地朝背离云锦他们离开的那一条路的方向跑,她想,要是可以跑得更远一点,那么黑衣的狩猎者就有机会把云锦救走。
      可是事情并不像她想的那样,没跑多远,自己就被阴阳师困在了六芒法阵中,六位法力高强的阴阳师分别坐在六芒星阵的六个角上,当狐倦一踏进六芒星的法阵,所有法师就开始齐力念咒。
      咒语仿佛千万条锁链,将她牢牢困在法阵中央。剧烈地疼痛让狐倦蜷缩在地上。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样强大的咒术压制。突然胸口的伤口又撕裂开来,鲜血从胸口喷了出来。这个时候她反而觉得很平静,欠云锦的终于可以还清了,或许自己再也不用处心积虑想着怎么杀死药师了,希望下辈子她还是一只狐狸,不成仙也罢,只希望可以活得自由自在些。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这辈子人间好吃的都吃过了,好玩的都玩过了,她并无所求了,胸口一闷,就喷出一口血,溅湿了离她不远处一个念咒的阴阳师的狩服。阴阳师的精神一不集中,六芒星阵忽然就露出一个空缺。可是狐倦并没有力气再站起来,她隐约看见混乱的白衣狩服中冲进一个黑衣的人,乱到乱剑中,扛起她,接着就是腾云驾雾的感觉。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云锦和黑衣人都在。阴阳师们并没有追来,整座山是极其寂静的,仿佛那些穿着白色狩服嘴巴里念着法咒的阴阳师早已经退下了整座山。
      “哪有你这样急着去送死的?”黑衣人发现她醒来以后淡淡说了一句。
      云锦仿佛知道之所以大家会落得这个下场也是因为自己,所以也不说话,只是撕着自己的衣裙来给狐倦包扎。
      “我连命都差点丢了,你们却还没有跑出这座山。”狐倦朝黑衣人翻了一个白眼。
      “你说过会来找我们的,那是你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你知道吗?就连我去救你都差点把命都搭上。”黑衣人一脸不屑地接下狐倦的白眼。
      刚说到这里,忽然三个人都静了下来,因为他们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缓很从容的脚步声,走路的人一定是一个很优雅的人。
      接着在树林里就传来了呼唤的声音,这个声音喊的是“云锦”。
      
      “是零蝶。”云锦在听见呼唤声以后放下了手里所有的事情就要站起身来企图走到岩石前面去。
      “不,锦儿姐姐,如果你出去的话,会被那些阴阳师杀死吃进肚子里去的……”狐倦忽然挣扎着起身拉住了云锦的手。

  6. 康斯坦丁 6 楼

    “云锦,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出来吧,莫要让我再找了。”外面那个声音由飘忽不定停在了岩石的前面。
      四个人就隔着岩石这样对峙着。
      
      过了一会,云锦怯怯地从岩石后走了出来,黑衣人背着狐倦站在云锦的身后。
      只看见那个紫衣的女子一个人独独地站在月光下,身边飞舞着硕大的蓝色的蝶。好象一个精灵。
      “梵羽,我就知道是你,在你闯进大殿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在你父亲死的那一天,我远远地看见你的眼神的时候,我就知道在云锦出嫁的这一天,你是一定要来找麻烦的。”零蝶微微叹了一口气,这样的口气仿佛是在跟一个相识已久的人说话。这话正是对黑衣狩猎者说的。
      “所以我不会把云锦交给你。”梵羽站在黑暗中,把脸隐藏在阴影里。
      “你知道你这样做是背叛了神吗?”零蝶朝前走了一步,接着道,“你们梵家从一百年前就与海洋之神龙皇订下了契约,世代守护着出生在海边的鳞,并且用自己的鲜血封印鳞的奇特力量毁神之瞳。一直到把鳞交还给海族。在十五年前你的父亲用自己的血液封印了磷的力量,并把云锦抚养至五岁并交还给我们,并且遵循海族族长的意愿把自己身体里的血液放干,表示永远不开启毁神之瞳的封印,难道你忘记了吗?”
      “没错,我们世家的确和龙皇定下了契约,世代守护出生在海边的鳞,并在鳞重返海洋以前用自己的鲜血封印鳞的毁神之瞳,以免鳞因为误使毁神之瞳而毁掉海族和人族之间的结界,那是两百年前龙皇用自己所有的力量铸就起来保护海族的结界。因为梵家也属于神族后裔,龙皇怕梵家的力量有一天也会威胁到鳞,于是剥夺了梵家世代子孙抵抗水的能力。”梵羽把他家与云锦家世代的渊源缓缓道来。
      “既然你知道,你为什么还要插手我们海族鳞的事情?你的父亲在十五年前就已经按照约定把磷还给了海族。并用他的生命永远封印了云锦身上毁神之瞳的力量。此刻你插手云锦的事情,不正是背叛了神的契约吗?”零蝶说得头头是道,义正严词,说完她就看向云锦:“云锦,到蝶姨这里来,这个人是神的叛徒,他不值得信赖,早就跟你说过,云锦这一生最值得骄傲的事情就是可以嫁给阴阳寮的主人司徒大人。”
      “你们本该把磷带回海洋。因为鳞才是你们海族真正的统治者。你们的国师早该在十五年前把海族还给云锦。他谋权篡位统治了海族十五年,如今你们不但不打算把海族还给云锦,想毁掉我父亲唯一留下的一点解开封印的血液,让云锦永远也无法继承毁神之瞳的力量,甚至还与贪婪的人族阴阳师勾结,想将云锦作为他们的菜吃下去,换取永生。你们才是神的背叛者。当初龙皇为了守护海族,故意将毁神之瞳传给鳞,让拥有鳞血统的海族人掌管海族守护海族,而今你们竟然迫害拥有鳞血统的海族人,如果人族再次捕杀海族侵略海族,你们被灭族也是咎由自取的!”
      “我说过了,在你父亲把云锦交给我们的那一刻,你们梵家的所有责任已经尽到了。我们海族的事情不需要你管。你走吧,再也不要见云锦了。”零蝶的脸上爬上了一层疲惫,她转过头不再与梵羽交谈,只是朝云锦伸出手,她说:“云锦,跟蝶姨回家。”
      云锦一步一步朝零蝶走去。她把刚才梵羽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可是还是无法推翻这十五年来零蝶在她耳朵边灌输给她的人生理想,在这一刻以前,她始终只知道这一生的神圣目标就是要嫁给阴阳寮之主司徒大人,她无法分辨是非,只看见零蝶朝她伸出了手,她就朝着那只伸出的手走去。
      零蝶显然很满意云锦的表现。她的笑容逐渐在梵羽的轮廓上荡漾开去。狐倦爬在梵羽的背上,并不能够看见梵羽此刻是什么表情,可是她觉得他的背他的肩膀好硬好硬。
      “锦儿姐姐,你不能够去。难道这些你看见的听见的事情还不足以让你相信梵羽么?你听见了,这个玩蝴蝶的阿姨根本就是为了海族现在的王来杀掉你的……”狐倦挣脱了梵羽的背,冲到云锦面前拉住了云锦。
      然而就在她伸出手的那一瞬间,零蝶一挥手袖,无数的蝴蝶忽然就从树林里飞出来,聚集在一起,疯狂地朝狐倦扑去。狐倦只觉得眼前忽然间黑压压一片,接着身体上无数处肌肤传来了尖锐的疼痛。狐倦倒在地上,痛苦地四处翻滚。
      梵羽看见这些蝴蝶在疯狂地叮咬狐倦,他抽出刀在空中拼命地挥舞,企图赶开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虫子。他的剑风虽快,砍下了一些蝴蝶,但是大群的蝴蝶接踵而来,它们几乎把狐倦包裹起来。
      然而梵羽好象想起了什么,马上停下了手,他慌忙地在自己的衣襟里找到了一个小瓶子。零蝶一看见这个小瓶子脸就变了色,她认出来了,那是梵羽父亲封印云锦力量的封印之血。如果让云锦沾染了这封印之血,哪怕是一丁点,都会让她的毁神之瞳觉醒。
      零蝶忽然拍了拍手,那些叮咬狐倦的蝴蝶忽然就改朝向梵羽扑来,然而就在那一刹那,梵羽已经打开了瓶子,将瓶子里的封印之血朝云锦泼去……
      一瞬间整个世界好象静止了一般,风停了,蝴蝶散了,所有人都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依然没有任何的动静。一直到零蝶的声音搅散了这一切。
      “我早说过,这个神的背叛者不能信,他早已经违反了契约,被神所遗弃了。”说完零蝶就哈哈大笑起来。

  7. 康斯坦丁 7 楼

    这一切仿佛一个闹剧,云锦站在两个人中间,身上被泼了一滩血液,可是却没有任何的变化,她依然一脸平静地站在原地。
      “云锦……”
      “锦儿姐姐……”
      梵羽和狐倦一时间都喊了她的名字。
      “你们闹够了吧。零,放过他们吧,我跟你走。”云锦低头看看身上的血渍,虽然她的视力已经模糊不清,但是她依然可以闻见那令人不舒服的血腥味。
      零蝶拍了拍手,蝴蝶立即朝四处散去,转过身拉住了云锦的手,打断了所有人的失神,缓缓消失在树林里。
      只剩梵羽和狐倦愣愣地站在原地。
      
      许久,梵羽背着狐倦缓缓地走出树林,一直到太阳升起。这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风凉凉的,阳光暖暖的。树林的树叶开始黄了,缓缓开始飘落,秋日的阳光暖洋洋的,阳光透过黄绿的叶子,绽放出金黄金黄的颜色。
      “梵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去把她从那个玩蝴蝶的阿姨手里救出来?”狐倦问。
      “小狐狸,你还相信我吗?”梵羽并没有回答狐倦的问题。
      “信。”狐倦想都没有想就回答了。
      “呵呵,为什么?你听过一只狐狸相信猎人的事情?现在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了。封印之血竟然失去了作用。在云锦看来,或许这真是一场闹剧。”梵羽此刻心情很低落。
      “会不会是他们中途调了包?”狐倦提醒梵羽道。
      “不会,这一路上阴阳寮的护卫被我盯上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调包了。而且这个瓶子上的封印的确是父亲临死前封上的。没有人可以伪造。更重要的是,在我拿出瓶子的那一刹那,零蝶那惊恐的表情已经证明了这血液的确是我父亲的封印之血。”梵羽道。
      “这个问题不单你没有想通,恐怕玩蝴蝶的阿姨也想不通。”
      “对,我们还有时间,离下一次月圆还有30天,这30天里,她暂时都是安全的。”
      “为什么?”狐倦隐约听见零蝶也对阴阳师提过这话。
      “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承受鳞本身的力量,如果打算吃鳞肉的人本身不具有这种压制鳞力量的能力,那么在吃下鳞肉后反而会被鳞杀死。只有下月圆的时候,鳞本身的力量会适当消退,所以他们要是举行下一次祭祀肯定也在月圆之日。”梵羽不愧是世代守护鳞的梵世家的人,他对鳞的一切都是了如指掌的。
      “恩,这一段时间足够我们去把这个问题解决了。”狐倦笑笑后就陷入了沉默中。
      似乎过了好一会,她又开口,“锦儿小时候就住在你们家吧?”
      “恩,她从生下来一直到5岁。只不过现在的她早就已经忘记了我父亲和我了吧。”
      “哦……”狐倦说完又不再说了,过了一会她又开口,“你……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回去救我?我不过只是一只野狐而已。”狐倦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梵羽还宁愿冒着生命的危险再返回来冲进阴阳师的六芒星阵里把自己救出去
      “因为你这样努力地救云锦,你若死了,她肯定会伤心的。”梵羽笑了笑就大步地朝前走。
      狐倦笑了笑,看着空中飘落的叶,你都肯不要性命回来救我,我怎么会不信你?只是,哎……原来,救自己,是为了她啊……
      
      
      
      二人说着说着,就走到了集市上,在热闹的集市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狐倦每路过一家饭馆都会得意地告诉梵羽这一家的香辣蒸鱼很棒,那一家的酱油鸡超级好吃,但是比起另一家的醉虾又稍逊一些,还有路边那一家的火瓢牛肉那叫一个绝,当然要说绝可不能少了这城里最有名的陆家豆腐……
      听着她无比兴奋地说吃的说玩的,梵羽只能苦笑,她不像其他的狐妖,不想成仙,没有想要成为凌驾于别人之上的欲望,她只是一只贪恋人世繁华的小妖,她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尝尽人世的美食体会人间的繁华。她那么简单地活了很多年,依然那么简单地要活下去,抱着那分很简单的幸福。
      “梵大哥我说的那些美食你可都要记好,等你把锦儿姐姐救出来,要带她把这里所有美好的东西都体会一遍!”狐倦完全不知道梵羽在想什么,又继续唠唠叨叨地介绍她的美食经。
      可是就是这样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断断续续,忽然就没了声息,双手再也扶不住梵羽的肩,整个人软软地就从梵羽肩膀上滑了下来。
      当梵羽把她抱在胸前的时候,才发现,她全身上下已经溃烂不堪,原来昨天叮咬他的蝴蝶,每一只都带着剧毒。这些剧毒已经侵蚀了她的皮肤,腐烂到了骨头里。而她居然忍受着这噬骨的疼痛把这个城里好吃的好玩的都一一告诉他,还交代他要带着云锦来体会她曾经体会过的美好。
      “小狐狸!小狐狸,你醒醒!我这就带你去看医生。”梵羽抱起她拔开人群朝医馆里跑。
      医生们都束手无策。这样的毒已经跗骨,怕是回天乏术了。
      梵羽抱着狐倦走在街上,一直到黄昏,狐倦睁开眼睛,朝他微微笑着,她眼睛细细的,弯弯的:“我这个样子一定很丑吧,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的地方了。”
      “你笑起来样子很漂亮。”梵羽忽然觉得心里闷闷地疼。
      “梵大哥原来也是会逗女孩子开心的……呵呵……你把我放下吧,让我一个人静静地看着太阳落下去,天黑了,我就走……”
      “不要乱说,小狐狸,天黑了,还要天亮的。我们哪里也不去。”梵羽抱着她继续朝前走

  8. 康斯坦丁 8 楼

    “我跟你说的那些饭馆你记得了吗?”
      梵羽点点头。
      “你别告诉锦儿姐姐我变成这个样子了,你要是见到她,就告诉她说,小狐狸去过幸福的……幸福的生活去了……呵呵……”
      梵羽不再说话,他低下头,把脸贴在狐倦的额头上。狐倦轻轻地举起手,蒙住梵羽的眼睛,过了一会,狐倦的手心里接到了两滴滚烫的泪水。她把眼泪握在手心里,换了另一只手继续蒙住他的眼睛道:“梵大哥,你闭上眼睛,这样的话,就看不见小狐狸的伤了,不知道小狐狸死的话,你就不伤心了……”
      
      忽然梵羽抬起头,好象想起了什么,他抱起狐倦就朝月亮升起来的那个地方跑去。
      
      
      好大的雪。
      一夜之间就没膝了。
      我一个人顺着自己来时的脚印往回走。我的双手冻僵了,早知道就应该听黎叔的话,好好待在家里,和羽哥哥一起坐在火炉边,把花生和豆子丢进火炉里去,在把土豆埋到炉底,听羽哥哥背完一首诗歌,我们再拿着掏火棍把熟了的豆子和花生刨出来……放在手心里,香喷喷的直烫手……
      等等,有人叫我的名字,云锦……云锦……
      我朝远出看,是羽哥哥,他穿着虎皮的小袄,一边喊着我的名字一边从家的方向朝我跑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支才摘下的梅。朝我挥舞着。
      羽哥哥!我也朝着家的方向朝他跑过去。
      忽然他跌倒了,我急忙跑过去。当我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已经迅速地从雪地里爬了起来。黎叔早就说过男孩子不可以哭,所以他在我面前从来没有哭过。他来不及拍掉身上的雪,就把梅花递到我面前。
      而我低头的一瞬间却看见雪地上有殷红的雪。
      一滴一滴顺着那支梅花滴落,绽放在雪地上。
      我拉过他的手对他说,羽哥哥,你的手被梅花扎伤了。疼么?
      他却说,不疼。
      我还是坚持说,可是已经流血了。
      他忽然把他带血的冰凉的手放在我的眼睛上,对我说,把眼睛闭上,我不要你看见这个世界上最苍凉的事情……
      从此后,我就再也看不清楚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东西了……
      
      当云锦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零蝶正坐在床边仔细地看着她。
      “零蝶?怎么了?”云锦急忙问。
      “云锦,收拾一下东西我们离开这里。”零蝶没有说什么转身就走出了云锦的房间。
      云锦发现她在发抖,一定是又出现了什么让她觉得恐惧的事情。云锦从来没有发现有什么事情可以可以让零蝶恐惧成这样的。究竟是怎么了。
      可是云锦没有问。她收拾好了东西就跟着零蝶朝前走。走进一片林子,又穿过一条河。最后她发现她们迷路了。无论如何怎么也走不出这片林子,总是在相同的地方打转。
      “究竟这是怎么了?”云锦终于忍不住问道。
      “有人打上了你的主意。”零蝶连声音都颤抖了。
      “是谁?”
      “是我……”有一个飘摇的声音在林子深出响起,接着就从树林里缓缓走来一个人。
      
      梵羽一直抱着狐倦跑,顺着河道一直朝上跑。
      最后他们来到一个庭院里。庭院里没有挂灯,黑黑的,寂静的。人已去,院已空。
      梵羽顺着几间屋子转了一圈,又来到了门口。
      “她们走得很匆忙,没有收拾过多的东西,而且被窝还是温热的。她们一定是遇见了什么可怕的敌人……”梵羽凭着自己狩猎者的经验推出了结论。
      狐倦趴在梵羽的肩膀上,忽然就惊呼起来:“快,快去找她们……否则就来不及了……快,跟着我腕的丝线走……”说完就没了力气。
      梵羽一看狐倦的手上好象真的拴着什么丝线,仔细一看,才知道那并不是怎么丝线,而是一种禁锢的法咒。狐倦一直被人控制着,不知道过了多少没有自由的日子。梵羽来不及想太多,于是拔足就跟着狐倦手腕上法咒的指引奔去。
      
      果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惊呆了。树林里漫天飞舞着蓝色的蝴蝶,这些蝴蝶发出凄凉的哭泣的声音,围着零蝶急急地转。而零蝶仿佛一只快要死去的蝴蝶一般被挂在一张好象蜘蛛网的大网上。
      网下站着一个男人,披散着发,宽衣长袖,轮廓邪美,静静看着网中的零蝶,不带任何表情,更显得残酷。
      那些蓝色的蝴蝶纷纷朝那张网撞去,企图把网撞坏,可惜都一一被网粘了上去,挣扎了几下就无法动弹了。而云锦则在不远处一棵大树旁四处摸索。天已经这样黑了,她已经看不清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云锦听见树林里有人说:“是我。”的时候,零蝶忽然就放开了她的手,叫她跟着一只蝴蝶走。蝴蝶虽然引着她,可是她却一路接连摔倒,寸步难行。最后零蝶没有了声息,引导自己的蝴蝶也不见了,一定是零蝶出了事,所以蝴蝶也回去救主了。
      
      “药师……”狐倦忽然开口了。
      “狐狐?”药师忽然转过头,却看见梵羽把狐倦抱在怀里。他皱了皱眉头,好不客气地对梵羽说:“把我的狐狐放下,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以外,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再碰她。”
      “你放过锦儿姐姐吧,我不要自由了,不与你交换了。”狐倦挣扎着下了地,踉踉跄跄地朝药师走过去。

  9. 康斯坦丁 9 楼

    “谁,谁把你弄成这样的?”药师忽然发现狐倦的异样。
      狐倦已经跌倒在地,一点一点地朝药师爬去:“长生不老对于你来说真的这样重要么?”
      药师扶起狐倦,捧着她的脸,她的脸已经坏了,脸颊都已经溃烂了。
      “这是蝴蝶,是蝴蝶咬的?”药师抚摩着狐倦脸上唯一完好的额头,那三朵美丽的花案,颜色已经暗淡。
      狐倦不答还是重复那句话:“你放过锦儿姐姐吧,我不要自由了,你再囚禁我一百年,两百年……我用自由来换……”
      
      忽然药师从手袖里拿出了一只盒子,再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五彩斑斓的大花蜘蛛。他抱着狐倦缓缓走到网前对零蝶说:“你怎么可以这样伤害她?这个世界上伤害她的人都要用十倍地代价偿还给她……”说完他就把那只五彩斑斓的大蜘蛛放到了网上,蜘蛛很快就闻见猎物的香味,迅速地朝零蝶爬去。
      “不……你这个魔鬼……”零蝶忽然大吼起来,却换来了药师疯狂的大笑。零蝶用力抖动着大网,企图把蜘蛛抖开,却反而加增加了对蜘蛛的吸引力,很快,蜘蛛就爬上了她的腿,并狠狠地咬上了一口。树林里瞬间就充满了零蝶凄厉的叫声。只看见蜘蛛正一块一快地将她的肉撕下来,嚼烂吞噬……
      
      而此刻梵羽已经来到云锦身边,他捂住她的耳朵,把她的头抱在胸口,她在听见零蝶的叫声以后,开始全身发抖,甚至开始呕吐。
      
      “为什么?自由对于你来说不是这样珍贵吗?为什么为了救她,你宁愿要用自由来换?”药师不再理会零蝶因为痛楚对自己的破口大骂,依旧低下头看着狐倦。
      “她给了我名字……”狐倦笑笑说,“我叫狐倦。”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我给你取,你要什么名字我都给你取……”药师紧紧地抱住她。
      “她不可以死,她死了,梵大哥一定会伤心死的……”狐倦并不看药师,只是把头轻轻偏向梵羽,她看见梵羽正抱云锦,帮她捂住耳朵,遮住眼睛,“这个世界,苍凉的事情那么多,有一个人可以帮你遮住眼睛,捂住耳朵,多幸福……呵呵……”
      “你是为了那个男人吧?是为了那个男人,所以宁愿放弃自由是吗?”药师忽然紧紧抓住狐倦的肩膀用力摇晃。
      “你为何非要长生不老呢?这两百年来,为了长生不老,要忍受多少寂寞,要犯下多少杀孽?放了他们吧,看他们多幸福?”
      “你怎么可以爱上我以外的人?怎么可以爱上别人?”药师听见这些以后几近疯狂了,他几乎快把狐倦的骨头捏碎,“你问我为什么要长生不老,因为只有长生不老才可以陪着你。你怎么可以离开我?我把其他的小妖都放走了,我只有你了,你不可以离开我。可是我会老,我毕竟是一个凡人,所以我要长生不老,只有长生不老,才可以让你陪着我,永远陪着我……”
      狐倦摇摇头淡淡地说:“你只会囚禁我,除了寂寞,我们什么都没有……”
      “你爱他,你爱的是他,是不是?”
      狐倦转过头,看着梵羽,握紧了手心不再言语。
      “那么,你亲手杀了他。我要你亲手杀了他!”药师说完,就把狐倦放在地上,把双手放在胸前不停地念咒。
      
      当云锦瑟瑟发抖的身体在梵羽怀中逐渐平息下来的时候,她缓缓地抬起头:“羽哥哥,是你吧……”说完就用双手摸索着梵羽的脸颊。
      顺着他的曲线缓慢地抚摩过去,要把他的所有轮廓都记在心里。
      是的,就是他,只有他会蒙住自己的眼睛捂住自己的耳朵不让自己看见这个世界上最苍凉的事情……
      忽然,她听见一个奇怪的声响,一个可怕的声响,那是刀子插进身躯的声音,那柄刀子就从梵羽的胸膛里穿出来,抵住了云锦的喉咙,若不是梵羽推开她,她恐怕也被这一刀贯穿了喉咙。
      她越过了梵羽的肩膀,却朦胧中看见一双流泪的眼睛。
      “倦儿,是你吗?你为什么……”云锦通过模糊的轮廓喊出了那个拿着刀的人。
      狐倦似乎是听见了云锦叫自己的名字,猛地醒过来,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她看见自己的双手正握着刀,深深地刺进了梵羽的背,就好象那一天,梵羽一箭就射穿了她的背一样,那一箭从胸口穿出来,箭上刻着他的名字——“梵”,那么此刻,这一刀,也一定从他的胸口穿出去了吧……双手上的法咒闪闪发光,是药师,是药师控制了自己将刀插入了梵羽的身体……
      狐倦的脑袋忽然就懵了,她握着刀,向后倒去,一瞬间刀就从梵羽的肩膀上拔了出来,瞬间梵羽胸口的鲜血喷了出来,喷在了云锦的身上,脸上,眼睛里。而梵羽忽然就抬起手蒙住了云锦的眼睛,他说:“把眼睛闭上,我不要你看见这个世界上最苍凉的事情……”说完就缓缓倒了下去,他的衣襟里滚出一颗透明的珠子,珠子里有一个红衣裳的姑娘,她一边笑一边比画着鬼脸,那是云锦的眼泪,那是狐倦印在琉璃里的影象。
      
      狐倦在倒下的瞬间,看见自己双手握着沾着梵羽的鲜血的刀,依然被药师的法咒紧紧禁锢着。
      她缓缓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药师道:“从此后,我不再寂寞了。”
      刚说完就举起双手里的刀将刀狠狠刺进自己的腹中,一直没入刀柄。
      
      云锦坐在梵羽的身旁,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梵羽的鲜血抹过了她的双眼,她什么都看得清楚了,原来,那一年,首先封引了云锦的人,正是拿着梅花送给她的梵羽。接着自己身体里有一种巨大的力量正在翻滚,可是她却没有勇气站起身来。

  10. 康斯坦丁 10 楼

    这就是世界上最苍凉的事情吧,为什么当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这些?她看见药师连滚带爬地向狐倦跑去,嘴巴里喊着:“狐狐……狐狐……”
      在药师刚要碰到狐倦的时候,忽然他的身体就燃起了大火,瞬间就烧成了灰烬。只剩下他绝望的哭喊声还留在树林里回荡久久不去。
      
      “她不过是一只贪恋人世繁华的小妖,不过是一个寻找幸福的普通女子,你怎舍得要她看见了这个世界上最苍凉的事情,还敢说你爱她呢?”云锦看着正在燃烧的药师逐渐变成了灰烬,仰起头,看着满天的星辰,什么都看得清晰了,这就是毁神之瞳的力量。
      能够烧掉所有,只剩下孤单单的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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