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不怨你

康斯坦丁 1,089 阅读

杜占南给我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赶一个稿子,电话那边声音很嘈杂,他说正在得胜茶楼品绿茶,谈一个十几万元的活。我就随口一句,吴震晚间约我看画,你也来吧,杜占南犹豫了一下:“晚间不行,得去谈一个客户”。电话挂了,我不知道他想和我说什么,有些不着边际,夹杂有些炫耀。我对杜占南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只记得他是吴震的同事,见过一次面后,给我来过几次电话,有一次还让一个陌生人和我通话,搞得我莫名其妙。
  吴震是我最好的朋友,杜占南是吴震打工的那个医药公司同事,在业务部跑业务,听丁扬说杜占南在外面欺骗客户,被老板发现了,把他开除的。我问过杜占南,公司挺好的,你为什么不做了,他说自己不想干了,我更相信丁扬的说法。第一次在吴震公司见他,他翘着二郎腿志得意满的样子,说自己比家乡那帮同学强多了,我感觉杜占南说话的时候眼神不看我,不住的向四周张望,偶尔抬起头,神色特别流动,有点慌乱、小心,我和丁扬交换了一下意见,丁扬甜密的笑了笑。
  丁扬也是吴震公司同事,和杜占南在一个部门,性格豪爽得有些象男人,她对杜占南颇有意见,刚来公司的时候因为看不惯杜占南的做法,常常吵架,杜占南就骂街一样和她吵,同事来劝的时候,杜占南不论吵到哪儿,都会立刻停下来,气定神平的说我不和女人一般见识,表现出特别英明伟大心胸宽广不计前嫌的胸怀,越是这个时候,丁扬越是瞧不起他,指着杜占南鼻子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真*是小人,是想把杜占南压出水来又炸干的狠。
  吴震约我的地方,离我的单位很近,在他们公司楼下的一个小酒馆里,我们常约在那见面,喝酒,说好了五点半见面,我下班后走五分钟就到了,已经过了时间,吴震还没来,我刚要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我已经到了,杜占南象个影子一样出现在我的视野里,路过一个商店的大玻璃窗,他站下来,向里面看了看,用手向后搂了一下头发,凑过去,脸快贴到玻璃上了,做一个表情。我没想到他会来,杜占南认出了我,卢哥、卢哥的叫着,很亲密的样子,问我最近忙不忙,我说还可以,你呢?他说:“活特别多,工头正领人在工地没撤下来呢”。眉飞色舞的说最近能整几万,好象现在他已经挣到了几万。
  吴震到的时候,杜占南正在外面接一个特别长的电话,吴震问我,是不是我告诉杜占南晚间约的事,我说是,吴震说杜占南给他打电话说挺想你的,想来看看你,吴震说他还约丁扬,公司有点事,处理完马上过来。
  杜占南接完电话,进屋后说李副市长的儿子找他干工程。我和吴震正在谈画画的事,杜占南自语了几句后见没人回应就不再说了,他自己坐在一边用吴震手机发短信。
  “今天我请你们,卢哥想吃什么,随便要。”杜占南突然站起来打断我和吴震的谈话,吓了我一大跳,他挥了一下手,大声说,象是一个伟人在宣布起义开始。
  “算了,还是吴震来吧!”
  “瞧不起我。”杜占南瞪着我,最后一个字落音后,把嘴咧得特别大,很夸张。争了几句,杜占南执意要请,吴震就拦了我一下,说:“让占南请吧,他说想你了。”
  “行,你请,就你请”我也就不再争了。
  杜占南自作主张地说喝点啤酒吧,把手举到眼前,在大厅里四处张望,象在猎取目标的秃鹰,瞄准一个女服务员,两根手指对着自己的眼睛,较有节奏感的趋动了几下,喂喂的喊,勾来一个女服务员。
  “今天这桌我付帐,到时候找我要”。杜占南象是没见过世面一样吩咐着。
  女服务员连声说:“好的,先生”。
  杜占南在女服务员说“先生”两个字的时候,表现出特体面的样子。
  女服务员弓着腰象小猫一样走了,杜占南看着女服务员的背影,嘶心裂肺的喊:“三瓶啤酒”。
  一杯啤酒后,杜占南如品酒专家慢慢下咽:“啥味道啊,不纯,比杭州啤酒差多了,泡沫太不细腻了,这个盐煮鱼也不咋地,太淡,不如上海清蒸鲈鱼鲜”。吴震不断给杜占南倒洒,一直在听他说,当他说着许多点故的时候,仿佛是一个学者在给两个小学生上课,时不时的还提出一个问题,见我们谁也回答不出,他便洋洋自得地从原始社会说起,一直说到近现代,听得我们是一头雾水,最后他问,明白了吧,吴震看看我,我知道他不明白,我们点头,点头是对杜占南的一种肯定,他会继续说,包括餐具他都一一做了点评。
  两瓶啤酒后,杜占南小灵通响了,他迅猛的站起来,慌乱的接通电话,边接电话边向外走。
  十分钟后,回到桌上“卢哥不好意思,有急事儿,打车过去处理一下就回来。急切的样子和极富戏剧性的表情,我说”请便吧,别误了正事儿“。杜占南就一脸对不起的客客气气地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冲我们喊:”别走哇,一会回来我结帐,走了不够意思“。惹得对面一桌的食客直看我们,我不知道吴震的感觉,但我明显脸有些泛红的不自在。
  吴震很抱歉的对我说,杜占南就这样。
  自从杜占南离开公司后,无所事是的呆了好长一段时间,一直和吴震保持联系,他说吴震比丁扬强多了,吴震是纯哥们,丁扬讨厌的破嘴啥都说,其实吴震和我说,自己高考落榜后,精神一直不振作,自信心好象也没了,看到同学都上了大学,他心理特别烦,而自从认识了杜占南后,他觉得和杜占南在一起,特别有自信,有一种相对平衡的人生满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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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康斯坦丁 1 楼

    杜占南离开后,我们就开始谈画画的事情。
      丁扬蹦蹦跳跳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不象已经结婚的人。
      “杜占南来过了吧,在公共汽车站遇到他了,正在等公共汽车”丁扬问吴震。
      “喝了两杯酒走了”吴震示意丁扬坐在他身边。
      “是不是他听说我要来,才走的”丁扬追问。
      “他真有事儿,不信你问老卢。”吴震看了看我,想得到一个求证。
      我点了点头。
      丁扬来了以后的话题,一直停留在讨论杜占南的人格上。
      丁扬自己倒满了一杯酒,说不好意思,我自罚一杯,站起来豪爽的干了。坐下来看着我:“看没看出来,杜占南有什么毛病。”我摇头。
      丁扬撇了撇嘴,眼睛在眼眶里面灵活的转了一个大大的圈后翻到天棚上:“得了吧,老卢,你不用不好意思,你应该看出来啊”。
      “可能有点自尊心强吧。”我连忙补充。
      丁扬看了看正在给她倒酒的吴震,在桌上找了半天,从地上拎上一瓶啤酒,站起来,给我倒满了,白白的泡沫从杯口象山洪一样溢出来,丁扬慢条斯理的又剽了吴震一眼,吴震说老看我干什么,没事,你说你的,卢哥不是外人。
      “那我可说了。”丁扬看着我,对吴震说。
      “老卢,咱们都不是外人,你和老吴是最先认识的吧,你们是好哥们,我和你认识就比他少两天吧”她是想证明她也是哥们。
      我笑着说:“你比吴震还哥们。”吴震就笑了。
      “我早就和老吴说,不让他答理杜占南,他不听,老吴就是太在乎别人的感受了,就杜占南那样的,我都担心老吴上他当,杜占南和我一个部门,我还不知道他”。丁扬喝了一口啤酒补充说:“我不是说他坏话,反正已经这样了,他也不拿我当朋友,我是为你们两个好,他那不是自尊心,他是小人物式的自卑,怕别人瞧不起他,他就先瞧不起别人,把自己武装得特别高雅,认识这个认识那个的,一付穷酸相,高尚象气体笼罩了全身,造了一个高尚的假象,其实骨子里面特别自卑的敏感,当然人不坏。”
      “丁扬你就象和他有仇似地,总揭他的短,人家能喜欢你吗?”吴震打断了丁扬的话。
      “他愿意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他装的时候,你从来不揭穿他”丁扬回了吴震一句。
      “他就是自欺欺人的装,肆无忌惮的经常蒙住别人的眼睛,天真地说,猜猜我是谁,活得累自己还不觉得”。丁扬把筷子小心的放在盘子上。
      不知不觉我们聊到十一点多,大厅里人越来越少了,我问吴震,要不要给杜占南打个电话,他不是说一会回来吗,丁扬抢过话说,老卢你可真实在,你以为他真的能回来,这个时间早做上美梦了。
      丁扬和我说杜占南的话我想了好长时间,觉得她的评价挺到位。丁扬是那种眼里面容不下砂子的人,快人快语的,其实这也是和吴震能成为女哥们的一个重要原因,吴震缺的就是这个,我也告诉吴震和丁扬学着点。
      吴震高考落榜后,家里让他再复读一年,他说不想考了,就选择到这个城市来打工,他选择了一个新开张的小公司,由于工作踏实,老板很重用他,常常把他形容为诸葛亮,我在他公司见过老板一次,感觉老板的眼神里有一种和杜占南一样的光,为了能留住吴震,也是帮他壮大公司,老板在紧张的资金中挤出五万元钱,在一个繁华的地段给吴震买了一套一居室,虽然不大,但对吴震来说已经相当满足了,证明了他在公司存在的价值,感动之余,恩泽于我,请我喝了几次酒,说了许多感激老板的话,言语里,他的老板是天下最好的老板,我觉得如果用三国人物来评价,吴震更象关羽,老板象曹那所房子就是赤兔马。我没把这种感觉告诉他,吴震绝对听不得我把他最尊敬的老板比做曹。
      我听过杜占南评价吴震,当然是在吴震的面前说的,杜占南说吴震是真哥们,将来一定能成大事,吴震赶紧解释说,别总提你落魄的时候,都是哥们,能不拉一把吗?杜占南小心的看了我一眼,生怕我知道什么,直视吴震:“那不是落魄,大丈夫能趋能伸,成大事,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那叫磨练,吴震便就不提落魄的事儿了。
      一个下雨的星期六,我和老婆正在逛街,为了避雨,我们跑到一个露天的大排档,杜占南正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津津有味的啃一个牛骨头,桌上放了三瓶啤酒,一个人,在热闹的大街上显得特别孤单,我的突然出现,让他特别没准备的疚,他有些慌张得语无伦次,把我喊成了胡哥,我没有纠正他对我的称呼,他用满是油的手胡乱的抓起一张已经用过的餐纸,忙不迭的擦旁边椅子,说:“胡哥,坐,这是嫂子吧”。我说,是。他头也没抬地说:“真漂亮。”因为他的话,我老婆高兴了好几天,其实后来我从丁扬嘴里听说,杜占南和吴震说我老婆不配我,但我没告诉我老婆。我坐下来,杜占南从他正在用的纸杯里魔术般抽出一个杯、又一个杯,给我和我老婆一人倒一杯除了泡沫还是泡沫的泡沫,我坐下来,但没喝。
      “刚才在松雷买双鞋,出来下雨了,在这避会,闲着没事,本想到对面茶庄去,怕把皮尔卡丹上衣浇湿,”杜占南对我解释着。
      雨停了回来的路上,我老婆和我说他的皮尔卡丹是假的,没注意皮鞋,我老婆看着我:“杜占南有点那个。”,我说哪个,我老婆非常严肃的对我说,离他远点,吴震不错。这个时候吴震来了电话,我把遇到杜占南的事,和吴震说了,吴震说我也刚刚和他通完电话,他说和李副市长的儿子在金府大酒店喝酒。吴震放下电话前象是自语,杜占南他活得累不累啊。

  2. 康斯坦丁 2 楼

    吴震果然没有白白付出辛苦,公司一天一天壮大起来,老板为了拓展业务,又新开了一家分公司,派吴震做分公司总经理,全面负责打理分公司的事,公司新开张那天,我再次见到了杜占南,他穿着一套绿色的休闲方格子西装,打了一条黑色的领带,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的,用水打过,好象刚刚熨烫过,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油亮,很光鲜的样子,独自坐在靠墙边上的一个沙发里,短小的身材只露出半个身子,在来宾中大声招呼我坐到他的身边,他把沙发让给我,他坐在扶手上,我看着满屋子不认识的人,也就和杜占南熟悉,就一起闲聊起来,丁扬一直在招呼宾客,杜占南喊了一声丁扬,丁扬回头看了杜占南一眼,见我在,就走过来,和我说了几句话,象是没看见杜占南,聊了一会儿,她说你们聊我去招呼一下来宾,杜占南问我送了什么礼物,我说花蓝,他问是绢花的吧,我说是,他冷冷的笑,略带一丝嘲讽:“俗,俗了”我没象他一样,问他送的是什么,但明显感觉到他有些失落。
      典礼后,来宾到饭店聚会,我和杜占南坐在一个酒桌上,吴震忙着接待来宾们,我就有一句没一句的和杜占南闲聊,坐在我旁边的是一对夫妇,很年轻,杜占南就说,最近他正在谈一个大的,小钱挣得没意思,没时间干。惹得那对夫妇直羡慕的看他,杜占南就象有一种特别满足感的斜眼看着来宾,酒席很快散了,我没吃饱。丁扬把我留下,杜占南满含期望的眼神和我告辞,他知道丁扬是不会留他的。
      丁扬斜靠在吴震小屋红色的的长沙发上,非常认真的削着一个苹果,冒出一句,杜占南真*不是个东西,我实际上一直在看电视,没想听她和吴震说什么,但也听明白点。
      杜占南来之前,给丁扬打了一个电话,说让她先帮他买一个鲜花做的花蓝,他脱不开身,一会见到她的时候给她钱,特意强调是他买的,丁扬不用拿钱,把丁扬的名字也写上。但杜占南来了以后,根本就没提花蓝的事儿,吴震说是吗,我没注意。
      丁扬问吴震,上次杜占南借的钱还上没有,吴震说没有,不好意思要,再说也不急用。
      丁扬说,杜占南早晚得吃亏。
      被丁扬说中了,杜占南真的出事儿了。
      杜占南接了一个装修宾馆酒巴的活,他和乙方老板说和李副市长的儿子是朋友,乙方出于还要有事找到李副市长,日后可能得求到杜占南,没和杜占南讲价钱就把装修高出市场二倍的价格包给他了,当着乙方经理的面,杜占南给李副市长儿子打了几个电话,那次也给我打了一个电话,问我什么时候提升,我莫名其妙,以为他在开玩笑,就和他逗起来,说快了,这个月底差不多,他说到时候我和李副市长儿子一起去给你祝贺。其实杜占南正在谈那个活,为了显示自己市里有人,就给我打了电话,还给谁打了不知道,目的只有一个,向乙方经理证明他有实力。
      乙方经理的上司到现场看进度,听说杜占南是李副市长儿子的朋友,便高看了他一眼还请杜占南喝了一顿,没想到上司认识李副市长儿子,一通电话后,李副市长儿子说不认识这个人,更没通什么电话,上司就把乙方经理骂了一顿,乙方经理气不过,就把在上司那受的气成倍的全撒在杜占南身上,没结帐就把杜占南赶走了。
      我最后一次见到杜占南,是在吴震的新公司,我们两个的单位离得很近,总是说没中午一起吃过饭,哪天补上,就是这次。
      几个月不见,杜占南有些憔悴,听吴震说他已经几个月没活可干了,那个老板在这一片很有实力,把杜占南的情况散布出去,说他坑活、骗人,做人有问题。
      最重要的还是上次那个装修的活很大,杜占南没那么大的实力,到处借了一些钱,买了些料就开工了,没想到最后是血本无归,天天有人追他要钱。
      吴震想帮他先还一部分,杜占南说外面还有人欠他的钱呢,要回来就可以补上了,吴震知道他是不好意思,外面哪还有人欠他的呢。
      杜占南泛黄有肤色感觉有些营养不良,倦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的说这儿没法呆了。
      留他一起吃饭,他说算了,改天吧。
      杜占南默默的离开了这个城市,吴震也说不准他到了哪里。
      半年后的一个下午,我到民政局办事,见到了吴震,站在大厅聊了一会儿,提到杜占南,吴震叹了口气自责的说:“是我害了杜占南,我应该早揭穿他虚假的自尊,让他早知道,也不至于有今天”。

  3. 笨的被猪咬 3 楼

    松雷?在哈尔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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