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一生的故事
沙漠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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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08年1月29日 18时10分0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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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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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生于1954年,属马。和我爸爸同岁,今年应该有54岁了。
自打她记事起就遇到了自然灾害的那几年,那是个恐怖的年代,除了大队干部和集体食堂的厨子外几乎所有的人都被饥饿困扰着。她经常饿得路都走不动,唯一的活动就是和我爸爸他们一伙同龄的孩子徘徊在大队的磨坊门口,等待泼出来的淘麦子水,从那里找出麦粒、豆粒塞进嘴里。童年是在饥饿中怀着对食物的渴望和寻找中度过的。现在她还老是回忆说那时的筛子怎么只会漏出那么点东西。
又过了两年不用再吃大食堂了,那是按劳分配的年代。家里劳动力多挣的公分就多,分的粮食也多。她的父亲那时有严重的胃病,胃被切除了三分之二不能做重活。她是长女下面还有几个幼小的弟妹,靠母亲一个人的公分远远不够填饱他们的肚子。刚十岁的她用瘦弱的肩头每天拉十几车粪,能给她算一个大人半天的公分。她还去山上拣羊粪、拾骨头、拾柴,去湖滩里挖野菜、割草,回家还要给一家人做饭,要抱小弟弟玩。还是吃不饱,家里仅有的细粮由她母亲亲自蒸成两个白面馒头专给父亲和最小的弟弟吃,她和母亲,大弟弟妹妹吃掺了野菜的玉米面或豆面疙瘩,就这面疙瘩也都老是不够吃。她自己回忆说那时除了骆驼刺和毒草没吃过外她吃遍了所有生长在家乡土地上的野草。有些现在想起还觉得嗓子卡的谎。
她十六岁了,因为相貌俊俏和远近闻名的干活麻利被一户当时农村里的富裕户看中,请媒婆送了几代麦子迎回家做了小小新娘。公公是村里给看病的土兽医,隔三差五总能扛回半袋一袋麦子,夫家兄弟多,劳动力也多,粮食多得吃不完,她终于不再为吃饱发愁了。性格温和的她到了婆家成了姑嫂欺负的对象,她每天要做一家十几个人的饭,每隔一天都要烧两大锅的烧壳子。地里的活还的干,她是那个大家庭里最忙的一个,她还是很高兴的每天做饭烧馍馍。因为那时的娘家还是粮食不够吃,她每次烧馍馍和面时都偷偷多活出一疙瘩面,用头巾包好后趁天黑从赶的后门溜出去塞到大队*吃水的水槽地下,再由那时给大队喂马的父亲拿回娘家由母亲烙成饼子给弟妹吃。就这样偷偷救济了娘家近三年的时间,也许是婆家粮食多,直到现在也没人知道这个故事。我是除了她父母外第三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她的丈夫至今也不知道,她的弟妹也都不知道那时的白面饼子是从哪里来的。
大家都不用饿肚子了,又有问题出现了。不只是太累还是从小的营养不良她总是习惯性流产,其中的一个孩子都七个月还是早产死了。结婚五六年没有孩子在当时那个闭塞的小山村是很被人嘲笑的,婆家的姑嫂也因为此事背地里嘀咕她,流产后不但没人照顾还不能休息就的继续做饭干活。还是娘家的母亲省出换盐的鸡蛋和用麦子换的白糖熬上给她补,她还的偷偷回家喝。
在流掉三个孩子后,1975年夏天她终于生下了一个足月的健康的男孩,三年后又有了一个漂亮的女儿。那时也分家了,因为儿子多,她的丈夫是个啥都不心的人,他们并没分到多少东西,刚开始时连筷子都没有钱买,用的是她用柳树枝削的棒棒。丈夫被派出去放牧大队的她就自己种分给他们的地。孩子就自己带到地头,边干活边领大了两个孩子,把他们都送到了学校。地里的产量一点不比别家两个人种出来的少。
我记得她的时候她的儿女都已经是是少年,我父母为了再生个男孩移民到现在我呆的这个地方了,我那时刚上学所以就被寄养在她家里。她能给我做好看的书包,各种各样的花衣服,冬天给我做装了骆驼毛的厚厚的漂亮的棉鞋,我穿的棉袄厚的连胳膊都不能弯过来。她能把简单的饭菜做的很好吃,冬天浆的白菜是我这辈子都没再没机会吃过的美味,我爱吃她做的粉皮子酸汤,只有她做出来的最好吃。我在她家才呆了两个月就吃光了她家吃一年的粉皮子,从那里我知道她对我不错。我也喜欢跟着她看她做饭,看她烧馍馍,看她喂牛喂羊,跟她到井边提水,跟她去地里看她锄草……她总是走的很快,我老是要小
跑才能跟上
她的儿子很聪明,在兰州中专毕业后才一年就做了一家粮油公司的经理。女儿也上了卫校,毕业后在县城医院做了护士。她的两个孩子是所有认识他们教育孩子的榜样,我小时侯也是在这种教导下长大的,可能是秉性顽劣吧,学习一直也不是太好。她的儿子两年后开了自己的公司,二十一二岁的年纪很是骄傲。过年很风光的回家,给所有亲戚提厚重的礼物,给孩子们发大把的压岁钱,给她买了金项链,高档的毛衫,给她厚厚的一塌钱。所有看到的人都羡慕她,说她终于可以享福了。她也只是笑笑,把钱偷偷塞回儿子的包里,把毛衣给了女儿,只是收起了金项链.继续忙碌着她的日子
她的儿子25岁了,找了个家在城里的高挑姑娘,婚期也定下来了,还定下了120平的大房子在装修。也就在这时,儿子的公司运作出了问题,雇来的副总卷走了几十万的货款,还出现了经济纠纷,照片被登在兰州晚报的头版。公司一下垮了,还背上了几十万的债务。房子装修好了,当初的朋友催着要剩下 的房款,限定日期让他出钱,要不就收回房子。女方家这时也催着结婚,还索要一万二的彩礼钱。一切都符合了树倒猢狲散这句名言。她拿出了全部的积蓄,又找村干部贷了款,找已经工作了的弟弟帮着贷款,借钱。借遍了村里所有熟悉的人,她的人缘好,好多人还主动送钱到她家里。终于凑够了对一个世代种地的庄家人来说的一笔不敢想的巨款,拿着那十几万送到儿子手里让他交了房款,给了彩礼钱,掏出那年的那条金项链递给了儿子。笑容满面的参加完婚礼后第二天就坐车回到了小村。这一年女儿也出嫁了。
那时养奶牛比较赚钱,她就又借钱买了一头小的奶牛,没钱买饲料就自己去割营养最好的草,像养孩子一样的精心养大,长到能产奶。把我家的地也要去耕种,一家种两家的地。每天早上四点就起来挤奶,然后跑遍整个村子四处送奶,再做饭,然后去地里干活,中午从不回家,只吃带去的馍馍喝点凉水 .晚上一直忙到分不清草和庄稼才回家,喂牛羊,喂鸡,有时吃完晚饭就十一二点了,第二天还是四点起床……
就这样从一头牛养成了五头牛用了五年终于还清了那笔巨款。她的儿子此时也又开了自己的公司,还清了以前的债务。一切都好了起来,所有的人都说她终于熬出来了,她吃的苦,出的力是一个二十岁的人都受不了的,何况她以年过半百。她也松了一口气说真的忙不动了,冬天就把牛都卖掉然后歇一歇 .
可是还没有等到冬天她就晕倒在地里了,被送到了县里的医院。一周后又被送到了兰州。十一假过完后检查结果出来了。卵巢癌晚期,已经出现腹水了。所有的人都蒙了,都感叹上天怎么如此残忍。
然后就是一次次的化疗,一次次的呕吐,头发每次还来不及长到一寸就又掉了。她从来没有在人前显示她的痛苦,见人还是笑。
从前年十月到现在已经是第六次化疗了,我前两天见到她时她已经不能多走路了,一走得多了肚子就会疼得厉害。疾病已经把她吞噬的像个弱小的孩子,一天只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发呆。她终于闲了,终于不用跑的腿抽筋了…… 她还是为她的孩子*心,因为儿媳的身体原因,结婚六年了都没有孩子。她为这事愁的睡不好吃不下,到处找的烧香拜佛求医问药。
我和她在一起从来不敢看她的眼睛,我不敢和她多聊天。她告诉我从她记事起心就一直是紧紧一团,从来没有哪天舒展过。我不知道怎么劝她才能让她开心,任何语言对她那颗承重的心来说都太无力。
我只能四处为她烧香许愿,给她店里最高档的补品,想让神灵能眷顾她,想让她痛苦少一些……
我有时还会想,也许死亡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她的这一生太辛苦,也许她到那个世界里会无忧无虑的过一生,不会这么累了。
谨以此文献给我亲爱的姨妈,愿她在有生的短暂的日子里能少想一点想开一点,儿孙自有儿孙福
希望所有看到此文的儿女知道,子欲孝而亲不在是多么可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