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喀什，逛小巷巴扎
去喀什，逛小巷巴扎
·
去喀什，我最喜欢进小巷，逛巴扎。散布在喀什的巴扎有几十座，除了著名的中西亚国际市场外，还有艾提尕尔广场北侧的安江热斯特巴扎（当地人称“香港巴扎”）、吾斯塘博依路和欧尔达西克巷的民族手工艺街巴扎、坑尼扎路的手工业品巴扎、恰萨巷巴扎、库木代尔瓦扎路小作坊巴扎等。喀什的巴扎多坐落在宽敞大街、高楼大厦后的小巷子里，你从市区的任何一条街道都可以钻进小巷，钻进小巷就进了巴扎。巴扎上有你看不完的景。
库木代尔瓦扎路巴扎不如以前那么热闹了。从市邮政局大楼边的小巷进去，再从艾提尕尔清真寺广场出来，大约有500多米长。
小巷不热闹的原因是很多经销商户搬到了吐曼河边那个能容纳5000个摊位的中自亚国际市场（就是人们常说的“大巴扎”），这里就剩了越来越古老的小作坊和越来越陈旧的民居小巷。
小巷里有点乱--乱摆的摊位、乱停的车辆，更乱的是那种很早很早就存在的古老民居建筑物。也正是这“乱”，使得我极是喜欢--在这里，我可以找寻到藏在现代化后面的粗朴和原始。
从宽敞的大街走入古老的小巷，现代化的气息便荡然无存，感觉一下子就掉入了中世纪的“冰窟”里，时空在这里停滞了，现实离我远去，剩下的就在一种视官上的错觉--迷乱的景致包裹了我。
巷子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贩人扯着嗓子的吆喝声以及录音机里传来的快节奏的维吾尔音乐声提醒我，我还在现实中徜徉。
保留着中世纪原貌的古老民居凌乱错落地肩并肩地矗立了不知多少年，叮当敲击声不知响彻了多少日，坐在门前闭目养神、打盹的老人不知延续了多少个世纪的混沌。
谁也没有真正去描绘过这存在了多年的小巷。这里是时空的留驻，更是现实的留驻。
我停在一个制造红铜器的小作坊门前，那个二十多岁的伙计正聚精会神地敲击着他的“产品”--1只直径有30公分的铜盆。我蹲下来，就在他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生产”过程。气温大约有20多度，伙计穿着一件白T恤，汗从身上的毛孔里渗出来，敲几下，他便用胳膊肘子擦一下身上的汗水，然后再继续地敲击。
他居然一直没有发现我。当完成那件产品的制作，抬起头来忽然发现我默不作声地看他时，他一点也不奇怪地冲我笑笑，露出了一副天真的模样。
在他面前，已经摆了一大堆制作精美的器皿，棕红色的，造型大方、图案装饰秀美：盛水用的阿不都（手壶）、接水用的其拉布其（盆）、汲水用的乔贡（壶）、盛饭用的里干（盘），还有炒菜的亚格鲁噶、烧水的沙玛尔、泡菜的恰依乃克、蒸包子的曼塔哈赞......
我继续往前走着。抬眼看见一家作坊店内挂了许多乐器。一个巴郎小伙计低头在制作着一件艾杰克。见我进去，他放下手中的活，忙向我推销他的产品。
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乐器--都塔尔、弹拨尔、热瓦甫、艾杰克、达甫、萨塔尔、卡龙琴、纳格拉、沙巴依......这些乐器名字有很多我叫不出来。
那伙计见我爱不释手地翻来覆去地看这看那，便给我逐个介绍着这些乐器的名字。
在我的邀请下，伙计逐个地给我“表演”了每个乐器的使用方法。然后，我走近他制作乐器的桌旁。桌上摆满了用核桃木、桑木、杏木制作出来的半成品乐器。
对着满墙的乐器，我仿佛听到了节日里维吾尔人欢快的音乐和舞蹈，我的每根神经和细胞都随着这些音乐舞动起来。在新疆，在有维吾尔人的地方就有音乐和舞蹈。在荒凉的地方，人们更需要有音乐来“料理”自己的生活，用音乐来书写自己的一切。于是，便有了“维吾尔人把历史写在音乐里”的说法，便有了维吾尔人13种40多个品种的乐器，便有了丰富多采的维吾尔人的生活。
再往前走，一阵车床镟木的声音吸引了我。一个留着小胡须的小伙子在仔细地制作着一个木器。走近，作坊门口挂满了用尼龙绳捆绑着的白杨质的小木器。
见我走来，小伙子放下手中的活，问我要买些什么。其实我连这些小玩意的名字和用途都叫不上来，也没有购买的欲望。但那小伙子很热情，从捆绑的尼龙绳上解下一大堆小木器，一一给我介绍着它们的功能。于是，我终于明白了这些小木器的用途：擀面杖、烤馕用的锤眼、蜡烛台、小孩的摇床、小孩睡觉时为了不让他（她）尿床的撒尿用具......面对这这些奇特的用具，我情不自禁地来了购买欲望。
街上希奇古怪的作坊太多了，金银首饰店、玉石加工店、地毯售卖店......继续朝前走，小巷又分出两条更小的巷子。
我感到迷惑了。还有多少条这样的小巷？还有多少个这样的作坊？我不敢往前走了。我怕迷失在这深深的小巷里。
于是，我掉头往回走，钻进了一条不知名的巷子。不时地有人从小巷里走出来又走进去。那些走进走出的人盯着我，猜想着我的去向，仿佛我是外星来的人。
巷里真的复杂到了极点，小巷套着小巷，走不出几步，抬眼便是一家居民的土屋和架在土屋上的天桥。我感到前途叵测，但我还是壮着胆子向纵深处走去。
土屋上的天桥遮住了春日暖洋洋的阳光，挡住了和煦的春风。几个小巴郎和小克孜脚上套着凉鞋，头上戴着花帽蹲在地上玩着什么游戏，旁边几个胖胖的老妇人坐在椅子上聊着什么。
然而，小巷并没有使我失望，很远处看到了马路上汽车疾驰的身影。有了汽车的身影我便没了怯意。
招呼着那群小孩。小孩们也不陌生地冲我围拢过来；“宁包了代？（干什么？）”
这些小孩是见过“世面”的。这条小巷里来往穿梭的人很多，包括很多游客，很多大鼻子、黄头发的外国人，也许这些小孩还当过“导游”哩！
在春日的晴空下走进库木代尔瓦扎路里弯弯曲曲的小巷，深入了这巷子持久的生活气息，穿越了中世纪与现代化时空的隧道--这里远离尘嚣，远离纷繁，更远离现代化的侵蚀。我在古老的时空隧道里穿梭。
巷子里散发着烤馕、烤肉的味道又提醒我回到了现实中来。
小作坊里几个世纪以来留传下来的气息依然回荡着，巴郎克孜们开心的嬉笑、过往行人轻盈的脚步、晒太阳老人的闭目养神、慢节奏的生活。
路的尽头，便是那座有着悠久历史、辉煌建筑艺术、宏大朝拜场面的艾提尕尔清真寺广场。
一位内地的作家奉出版商的委托来了喀什“开发”西部的“文化资源”。当他走入小巷后，没走几步，便逃也似得窜出了小巷，第二天便飞回了他来的地方。事后，他对人们说：“那小巷，真不是人呆的。”
但维吾尔人就这样几个世纪地呆在这儿了。我想对那位作家说，你根本不了解这小巷里的精髓，尽管它脏、乱。
走在艾提尕尔清真寺广场，我不停地转动着思绪：这种小巷巴扎还能持续多久？
·
从喀什的大街走进带有中世纪风格的欧尔达西克巷巷和恰萨古巷，一种保留了中世纪原貌的小巷民居就展现无疑了。你无法真真地描述这幽深的巷子，你也无法理解住在巷子里的维吾尔人的生活。就像那蒙着面纱的维吾尔妇女，你不知道她的面容，你不知道她的思维，你更不知道她在繁荣的市井中半明半暗地生活的境遇。
要想看清喀什古巷的真面目，你就得走入古巷，亲眼看看，问问，摸触一下它。
欧尔达西克巷。这条小巷叫欧尔达西克巷，街名汉译为“王公的大门”。这小巷是喀拉汗王宫的所在地。
走进欧尔达西克小巷，你就进入了伊斯兰的世界。小巷两侧不时有突向街面的漂亮雕花木栏阳台，弥漫着古老的阳光和王族的气息。
走进这里的游客与小巷有点格格不入。
这里叮当之声不绝于耳，高高低低的敲击声绘成一曲原始的、粗砺的音乐。这音乐已弹奏了几个世纪，没有丝毫表明它们要脱离传统的劳作，退出历史舞台。
·
他们的生活是单纯的，日复一日，一代一代。
在铁匠铺前，红红的火光映照着他们的脸庞，他们一言不发，默不做声地、头也不抬地干着他们的活。那家铜器铺的铜匠坐在露天街边，细心地敲打着他的半成品，成品则摆列在他身后的铺子里。
随便拿起一个旧器物，都是上百年的历史。
一个木门上挂满了不知用途的木器，铺子里一台老式车床在疾驰着，车出用途迥异的各色木轴。你不知道这些木轴是干什么的，就问那帮工的小伙子，他会告诉你，这木轴漆上彩漆后，就可以装饰家具、小床、房檐、屋顶。
往前走，你就来到了制作乐器的铺子。一家家店铺里挂满了大大小小、做工精细的都塔尔、热瓦甫、冬不拉、卡伦、手鼓，还有许多你叫都叫不出名字的乐器。
艾格来克其巷，维吾尔语为“小面粉筛子巷”。怀疑吗？这里原先就是一个面粉筛子作坊。
沿巷子两侧，错落着一户户人家，小木门都关着。人去哪里了？时间在这里停滞了，现实也不复存在了
敲开随意一家人家，都会立即蹦出几个脸上脏兮兮、但洗了脸后绝对眉清目秀、闪着大眼的巴郎子（小孩），他看你是陌生人，就会停下他和玩伴们的游玩和嬉戏，推推搡搡，跟前跟后，朝你喊：“HELLO，HELLO！”
这些巴郎子是见过世面的，他们不怕你，他会和你调侃，用他那不标准的汉语和你一问一答。
巷子中的景物让你无法忘却，而散发在巷子里的一种混合的气味，又让你感到这里是远古的遗存：老旧的土墙的凉气、老木头椽子透出的朽气、坑坑洼洼的砖土路面上的老地砖味，以及家家户户屋子里散出的夹有馕、羊肉等略带酸、膻的气味。
这就是这巷子的生活图景，弯弯曲曲、远离喧嚣和纷繁驳杂。
一个小脑袋从前面的一个门里探出来，她简直就是一个美人，黑亮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你，咬着手指，不知是进还是退地站着......
巷子套着巷子，复杂得你蒙头转向，走不了几步就没了阳光的照耀，头顶上是横过窄巷两边的、也不知是谁家的土屋或天桥。在这种小巷子里，你真得有点胆怯了：“前途”在哪里？
·
向纵身前去，一种意想不到的镜头或许会出现在你眼前：一个头上蒙着白纱的老妇人、干瘪着老得没了牙的嘴，坐在透着亮光的老墙下晒着柔和的阳光；三、四个头上戴着羊羔皮帽子，穿着黑色的、绛红色的、灰色袷袢、脸上蓄着白胡须的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着、坐着；几个人坐在一个条凳上，端着茶碗，在不停地说着什么；孩子们快活的在周围跑来跑去，附近几户人家的老木门敞开着。
在这小巷里，你绝对找不到年轻的男人和壮年的男人。他们去哪里了？你推断一下？
他们去了巴扎上摆摊了，去中西亚市场做生意去了，去作坊干活去了，去艾提尕尔清真寺做乃玛孜（礼拜）了，去小饭馆喝茶聊天了......那里的天地大着呢！天不黑，他们是不回来的。
亚瓦格街，维吾尔语的意思是“裂缝上的果园”。想必原先这里是座果园，还有围墙？在巷口，你要是洗车，那几个唧唧喳喳像百灵一样的克孜（小姑娘）会很快地为你的“宝座”冲洗干净，然后，冲你笑着：“10块钱！”你给她们两个5块，她们会和你逗趣：“两个5块不行，一个10块行呢！”
阔纳欧尔达街，即“古老的王宫”。这个小巷要比其他的巷子宽一些，你可以在这里看到三、四个清真寺、居委会和小商店什么的。这小巷最大的好处是男人们一天五次的礼拜都可以在在这里做，只是在大的节日和大的礼拜才去艾提尕尔清真寺。
走着走着，你就会发现你的身后跟了一群巴郎子和克孜，他们瞪着大眼睛，嬉皮笑脸地围着你转悠，还会邀请你：“来，来，照相嘛！”
倚在门边抱着小孩，头上缠着花花绿绿的围巾，穿着碎花裙子，光脚叽着鞋的年轻的或中年的妇女，同样是大着眼睛看着你。你如是会几句维吾尔语，就和她们打个招呼：“亚克西木塞孜！（你好）”、“宁包代？（干什么呢？）”她笑着，羞怯地退着步子，进了她的家门。
你若是经允许，你就去她家看看？她会马上打开一扇门，让你进了小院。
小院很干净的，房屋有二、三层，狭窄的靠墙的砖梯可以上到楼上的房屋里。院子虽小，但却在靠墙的大木桶里养着石榴、葡萄、无花果、巴旦木，生机勃勃的。
女主人会殷勤地让你脱了鞋，进入铺着地毯的客厅。客厅四壁挂着漂亮的壁毯，这些地毯都是来自和田、莎车或是本地喀什产的，是那种对称的石榴花图案，深兰、明黄、大红等等的色彩，显出一派伊斯兰风格。
女主人拿出几个松软的座垫，抽出一块桌单布，你就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好的桌子上又摆满了几摞馕、几盘梨、葡萄干、巴旦木、红枣......
喝着那壶浓浓的茯茶，你就随意地和她喧着。
布拉克贝希。再往前，你走下一个窄窄的阶梯，几条古巷的路都通向了这里：低洼的中心用砖墙围着一个水池，旁边树着一个木牌子“布拉克贝希”。
真是一个意外的惊喜！这是维吾尔人称的“九龙泉”、“耿贡泉”。这泉相传已有上千年的历史了，据说历史上的许多事件都是围绕着这泉展开的。
这泉深受百姓的珍爱。这泉原有泉眼九个，但现在已不是九个了，只见四、五个气泡在往外翻滚着，一条小溪流出池中，浇灌着池旁的一片林子。离池子不远，一座错落有致的清真寺耸立着。这个清真寺是阿帕克霍加修建的，后来，中亚浩罕入侵者阿古柏曾扩建，形成了今天的规模。
时间不早了，太阳要落山了，你该回去了。
于是，你开始找寻来时的路，但你找不到了。巷子的落差很大，高高低低的台阶，时不时地出现几个岔道。
你不用担心，你可以出去，走那岔道就行了。小巷虽小，大路朝天。
喀什的小巷充满了神秘和稀奇，中世纪的，现代的......
古老的恰萨古巷，你是那样地吸引着人们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