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上的那个人,曾是我最好的哥们
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应该是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像你一样,让我如此念念不忘…… 杭州的天气,秋高气爽。 “喂!杭州的人民,我来了!欢迎我吧!吼吼……”解百天桥上,我对着脚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出其不意地大吼了一声。可惜,根本没几个人听得见我的喊叫,因为,这条马路上实在是太吵了。 这正是我敢在大白天里撒野的原因,没人关注我,所以我可以做点出格的事情。本质上,我跟很多人一样,是个外强中干的势利小人。 因为,在这个城市,我没有一个亲人、熟人,就算坐在延安路上要饭,我也不丢人。 古人说: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俺没有隐于“朝”的本事和屡败屡战考国家公务员的雄心,就将就选择了“归隐”在素有“人间天堂”美誉的杭州市。 于是,2007年的秋天,我来到了传说中风情万千的西湖边。 杨柳岸,果然晓风残月,美得天真烂漫,美得一塌糊涂。 我一个人,形单影只地走在西湖边,穿过断桥,穿过锦带桥,一个人踢踢踏踏,走向孤山,沿路欣赏着两岸的荷花和雪月风花。 正是秋天的时候,古人容易悲秋,李商隐就曾对着荷花感叹——留得残荷听雨声,多么浪漫的情调,只是现在,我越走越伤心。
因为,恋爱是不分季节的。而妒嫉,或者说是羡慕,却是人类的天性。 满目尽是成双对的情侣,十指相扣,并步齐驱,叙述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古老情歌,让单身的我倍加落寞。 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成连理枝……这两句诗,是对一个年方廿五的光棍的最大心理折磨。而满目山河碎影的西湖,是有情人的福地,更是单身汉的地狱。 现在,我就游荡在“地狱”的边上,东张西望,寻找着无限江山,无限诗情画意。 远处的雷峰塔顶,在太阳的照耀下金光闪烁,只是不知此时长锁塔内的白蛇,是否也在透过窗上的棱花格,寂寞地看着远处的断桥,在人群中遥望千百年前,那个名为许仙的男子? *的,举目尽是对爱情的千古传说,而在这样的刺激中,我,我也不想再继续一个人的寂寞。 终于,我心虚地走进了西湖边上某家婚介所的朱漆大门。“剩女恨嫁哦,呵呵。”跨入他们的门槛,我极力安慰着自己说。 “陈小姐,请问您对未来的理想伴侣有什么要求呢?”一脸和善的婚介大姐坐在我面前,看着面红耳赤的我。 我这样子的,他们干这一行的,估计早就见多了。所以一点也不急,细细地询问我的要求。只是他们没想到,一万个征婚的人中,或许,还有那么一两个是有点不一样的。而偏偏,我就是他们遇到的人中比较出类拔萃的一个。
“唔……唔……大姐,我没要求,只要是男人就行了……”我哼哧半天,终于憋出石破天惊的一句。 “啊?”大姐她纵有驰骋职场多年的媒妁经验,还是被我吓得失声惊呼。 见过恨嫁的,没见过这么恨嫁的。简直可以说是,呃……饥渴。 不过,姜毕竟还是老的辣,她随即回过神来,笑容重新荡漾在她已青春不在、花容失色的脸上,就如秋天的西湖水一样暧昧,一样让人留连不已,想入非非。 不知经过她灵巧的善开发票的手和巧舌如簧的口,撮合了这个城市多少对寂寞的男女。
“哦哦,是这样啊……陈小姐,您的心情我们理解,您的意思我也大致懂了,那么,一切随缘好了。后天,我们这里有个百人相亲会,您到时过来,我相信您一定能找到如意郎君的。登记费加介绍费,一共800块整!” 她麻利地开好发票,五分钟后,我双手紧握一张后天名为“百人相亲,缘由天定”大会的入场券,神魂颠倒地走出了那扇绿荫掩映的朱漆大门。 我,陈思思,今年刚好二十五岁,谈过一次失败的恋爱;现在,准备再次恋爱。 嘿嘿,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我总是比较大胆的坦露心声。 只是我没想到,那场一百个人参加的相亲大会,我却在五十个异性出现的机会里,硬是没有找到属于我的五十分之一。没有找到“未来发展对象”,却啼笑皆非花了800块钱,买到了一个日后一直自称是我铁杆兄弟的人。 小解,解晋的解,就因这姓氏,这小子一向在跟陌生人介绍自己时牛气冲天:“您好,我叫解彬彬!” 而这个时候,对方一定会大为惊讶地说:“是不是解晋的解?”好像只要是活在这个世上的,姓解的,就一定跟解晋有点儿血缘关系,或者就算不是嫡亲,也至少是同姓相近,多多少少拥有一百分之一解晋的千古才情…… 唉,如果你认识解彬彬,那你就会发现,其实他跟解晋根本是两个朝代、两个世界、两种内心和才情的人。 我承认,他这人有才。
但,不是文才,而是歪才。 所以,我们才有可能在一个“百人相亲大会”上,像发现火星人似的,发现了彼此,从此不管身后身旁那些怀惴心思,不停偷偷打量的目光,他乡遇故知似地霸占了一张梨花树下的桌子,坐下来神聊海侃,喜得站在一边维持秩序的婚介大姐一脸红光,以为这两人是他们婚介所配对成功的典范。 相亲大会结束的时候,除了喝了一肚子的免费茶水,就是和这个叫解彬彬的人成了铁杆的兄弟。 我是来相亲的呀,老天爷,你真无聊! 但是在既成现实面前,我们还是安于天命了,情人或许是一时的;而朋友却可以是一辈子的。我们相互安慰着彼此严重受伤害的小心灵,然后在一片羡慕掺和着不知实情的嫉妒眼光中,双双走出了那个派对现场。 当天晚上,我们就在KFC里碰头了。 当然,不是约会。 而我这辈子就算真的一个人孤单老死,也再不会去婚介所寻找安慰了。 我相信,缘分是不经意间的相遇,不是刻意的追寻。因为,我可不想在杭州参加了不计其数的相亲会后,从此拥有一大把的兄弟,却没有一个真心的男朋友。那是一个女子最大的不幸,我一直这么认为。 “喂喂!那个解什么的后人……”我不客气地对着KFC里一般只对小朋友销售的儿童套餐,眉飞色舞地晃着随套餐赠送的礼物——一只粉色的芭比电子手表,喜欢得不得了。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我对于面前食物的兴趣远远小于手里的电子表。 “干嘛?干嘛?我不叫解什么的后人,我叫解彬彬!”他颇为义愤,恶狠狠地盯着我面前那一大堆压根就没动过的花花绿绿的垃圾食品。 他这人好吃,从这一顿饭起,我就确定。 我很不屑地将面前的食物推给他,而他也不客气地一个人吃完两份套餐,我的和他自己的。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人,在KFC鼎沸的人声里,我再一次认识了这个刚刚结识的解彬彬。 那一次饭后,我们达成了一个伟大的协议——我们一起在杭州合伙做生意。 我们一致认为,这样不仅来钱快,而且最大程度地发挥了彼此的特长——他负责进货,我负责卖。 “这样充满创意的生活,才够刺激!哈哈,那800块相亲费不是白交的。”那个有着猪一样食量的男人,吃饱喝足之后,在KFC挤进挤出的人群中伸了个懒腰。 而据我所知,他有正当的工作,并不缺钱。 或许,我们当初决定合伙做生意只是因为无聊,想要生活得创意,在平静的浪花里找点小惊喜,就跟那次相亲一样…… 只是,从那以后,你经常会在杭州最有人气的几个论坛和网站,看到我风生水起地做生意。 那段时间,我成了整个杭州网上卖东西的人中商品种类最复杂的一个。 从带有“I LOVE YOU”字样的毛茸手机挂件,到家里烧饭用的电饭堡,到二手的自行车,放碟片的DVD,甚至小孩吃的奶粉、妈妈用的瘦身内衣,呵呵,凡是你想得到的东西,当然除了国家不准卖的飞机大炮,在我那里你总找得到。 这就是小解的实力:一种恐怖的社交关系,一种让很多商人妒嫉得发疯的进货能力…… “啊哈哈哈!原来做生意这么好玩……”一个据说是三代书香传家的男人如此狂妄的笑声,从一家饭店的包厢里传出来。 更让人郁闷的是,这家饭店的老板,居然都是他的好哥们。自然,我们在这里吃饭,总是可以打到7.8折的贵宾折扣。 我不知道,他在这个城市认识多少人;我也不知道,他这些五花八门的东西是从哪里搞来的。 这是一个疯子,这是一个天才…… “呵呵,只要你搞得到,我就能卖得掉……”喝了点酒,我也开始大言不惭。钱赚多赚少,对我来说根本无关紧要。只是,我觉得这样的生活是我一直想要的:有个理想而富有挑战性的工作,有个可以陪我一起发疯的男人跟我一起吃喝玩乐。 “好,只要你卖得掉,我就进得到!喝!”他醉醺醺地举起酒杯,大有不把我当异性的意思。 其实,在他眼里,从那个搞笑的相亲大会上认识开始,我的性别栏里一直都填着个硕大的“男”字…… 于是,接下来我活跃于网上开我的网店,贩卖除了人口以外各式各样稀奇百怪的东西。我们像两个天才一样做着生意,我们像两个疯子一样生活。 每天忙忙碌碌奔跑穿梭于这个城市的每条大街小巷,送货,收钱,再接客户订单,然后通知我的搭档——这个叫解彬彬的家伙进货。 “哈哈……再这样下去,我们不出三年就可以混成杭州最牛的地下交易商了!”有一次我感慨。那一天,我们连着卖了好几个韩国某品牌的液晶电视,当然售价只是商场中的三分之二左右。 “呵呵,是呀,是呀,相见恨晚啊!相见恨晚啊!”解彬彬很配合地捶胸顿足,道:“要是我们早认识几年,说不定早就混下了成百上千万的家产了……” “赚够了你理想中的钱之后,小解,你打算干什么?”我问,这一次表情挺认真的。 虽然我知道这个问题很傻,答案对我来说,肯定可以猜到跟我想要的不一样,但我还是问了。 只是,问了之后就万劫不复了…… 人,就是这样,自己把自己从天堂的幻象中一把把推入炼狱的。 人,有时候总是这样,一向贪心,不知满足。我是个俗人,所以我也一样,我也贪心。贪心那些不属于我的,但却一直孜孜不倦渴望永世霸占生死相许的东西。 “嗯,等我赚到了够下半辈子花的钱之后,一半用来投资,一半当然是用来养老婆,呵呵……”他笑得一脸神往,目光不在我脸上,而是在长江以南,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呵呵呵呵……”我傻笑着,没人看见我的眼泪,因为它们流在心里。 只是,心中的决定却突然变得那么坚定。 我相信,人都是自私的。 没有长久的忍耐,也没有长久的想入非非。 我不是你的天使,一直都不是。 我只是你的哥们,一开始就是。 之后,我们依然像两个哥们一样生活。 我们跑到义乌去进货,我们在车站打赌,小解输了,于是他按照当初的承诺,像个变态一样在火车上向人家推荐我们新进的货,居然真的被他卖出了一两个。 我们在火车上玩薯片从额头滑到嘴里的游戏,当然,只能仰着头,不能用手,看谁吃到的薯片多。 我们玩得像两个疯子,我们开心得像两个孩子。 我们暂时没去想未来会怎样,我也搁浅了心中一厢情愿的幻想。 快到杭州站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家里的电话,父母出了事情。作为他们唯一的女儿,我怎能不心急如焚? 于是,回来的第二天,匆匆处理了手头的生意,我收拾了行李离开了杭州。 走的时候,小解给我拦下了一辆TA*I,我们连“后会有期”都没有说一句。 或许这个时候,彼此心里都清楚,这一走,或许大概就是永世的别离…… 昨天义乌回来后,我向他表白了。 结果,自然很明显,他拒绝了。 “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最好的搭档,最好的合作伙伴……”他说,“但是,我要娶的那个新娘,我心里的公主,不是你这样的,她在比这更南的地方……” 我沉默着发疯,终于在这一夜失控。 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的眼泪,是可以从天黑一直流到东方发白的…… 呵呵,一念执著的单相思。那个小解梦中的白雪公主,那个南方的南方,他一直凝望的方向,那个还在念着大学的女孩子…… 当初的相亲会,或许他也只是和我一样,因为走在街上看人家成双成对,所以寂寞的心理开始作怪。 一开始就知道答案的表白啊,只是我还是逃不出命运的阴差阳错。 让我在一个滑稽的地点遇到了他,却让他一世也不会喜欢我。 如果一切可以回到西湖边,那场百人的相亲大会,我想,我会选择不认识小解。 他给了我最最精彩的人生,也给了我人世最大的伤心。精彩是一时的,而伤心却是永生永世。 沉默着,看车门关上,彼此消失在对方的视线……既然选择了表白,那么,连兄弟也是没得做的了。 各自心里都清楚,只是谁都不说出口罢了。酸酸的,是心碎的味道,而时间始终是一帖良药,能治愈人世一切的伤痛,只是药效有点慢而已…… 而这样悄无声息的分离,或者就是你一直想要的所谓最好结局。 而我也没什么好承诺,毕竟这一走,我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度回首……可就算回首又能怎么样,我已不是我,而你也不再是当初一起做生意的那个兄弟。 兄弟是一辈子的,情人是一时的,我们不是情人,现在,我们也不是兄弟了。 别了,杭州;别了,小解;也别了,我在杭州激情澎湃的小贩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