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龙喀什河,你会走吗?

孤独行者 2,206 阅读

• 中国最早记载和田玉的书籍为《山海经.海内东经》:“(于阗)国在流沙中者,墩端、玺唤,在昆仑西东南”,“西胡白玉山在大夏东,苍梧在白玉山西南,皆在流沙西,昆仑墟东南”。“墩端”即今和田,和田“东曰白玉河,西曰绿玉河,又西曰乌玉河,三河皆有玉而色异。”

  “绿玉河”即今天的玉龙喀什河,在洛浦县境内;“乌玉河”即今喀拉喀什河,在今墨玉县境内。两河发源于昆仑山中,在和田市附近交汇为和田河,消失于塔克拉玛干沙漠。

  玉龙喀什河和喀拉喀什河为季节性河流,夏季昆仑山雪水融化,流经山前绿洲时带下大量玉石籽料。
• 据考证,玉龙喀什河和喀拉喀什河采玉始于新石器时代晚期,张骞出使西域后,带回了关于于阗产玉地的信息:“于阗之西,则水皆东流,注西海;其水东流,注盐泽。盐泽潜行地下,其南则河源出焉。多玉石,河注中国。”

  今天,在玉龙喀什河和喀拉喀什河上游和中游地带,找玉(石)的人多如牛毛,各占一片领地,以人工、大型机械方式采取挖地三尺的做法进行毁灭性的采挖。两河河岸枯水季节采玉人安营扎寨,埋锅造饭,拖家带口,大有采不上玉誓不罢休之意。大量的采挖使两河河岸千疮百孔,面目全非,既破坏了河道,也使河两岸的植被、农田、道路、村庄遭到严重破坏。
• 找玉生涯始于几千年前,今天,和田的维吾尔人很多以找玉为生。

  大约在15年前,我在玉龙喀什河边看到一个约莫50多岁的男子在河中采玉,远望其人,他的脸被太阳晒成绛紫色,胡须在风中微微飘散着;一双细长的眼睛眯着,但射出的找玉的目光却很锐利,使我觉得玉石纵然藏在河底再深也逃不出他的双眼;更使我惊讶的是那高卷起的裤管而露出的双腿,上面长满了黑、长的汗毛,皮肤的颜色俨然像烧过的黑瓷,脚趾散开,平铺在鹅卵石上。

  今天的找玉人形形色色,心态各异,采挖方式也各自为战。
过去,要想在河中找到一块玉,不仅要付出辛勤的汗水,还要有丰富的经验和技巧才行。找玉的人全凭他的一双脚,因此,人们又称找玉为“踩玉”。今天,人们动用各种大型机械、雇佣人来挖玉。

• 玉龙喀什河,你会走吗?
• 玉龙喀什河从昆仑山脉发源,流经于田、洛浦、墨玉、皮山,在沙漠腹地一个叫玛雪特的小村交汇后流入了和田河,和田河与叶尔羌河又在阿瓦提县东北汇合后注入了被人们称为“脱僵的野马”的塔里木河。

  “塔里木”一词在古突厥语中意为“注入湖泊、沙漠的河流支流”,而在现代维吾尔语中意为“田地、种田”,史籍称此河为计戍水、葱岭河,《汉书 . 西域传》所称“南北有山,中央有河”,就是指的塔里木河。

  “十里桃花万物柳,中原无此好风光”赞美的是塔里木河滋润的绿洲上的绿树成荫、田连阡陌,瓜果飘香的西域风光。

  从和田市区出发向东前行前,朋友就告诉我,路过玉龙喀什河时,花点时间到河里拣些玉石。

  玉龙喀什河在洛浦县境内,世代哺育着沿岸的维吾尔人民。一条河延续着一个民族的生存。

  早就听说过玉龙喀什这个名字,也无数次地捧着地图看那条弯曲的、绿色的、飘带般的线条。终于来看你了,却又隐遁了绿色,成了灰色的记忆。

  玉龙喀什、喀拉喀什、克里雅、叶尔羌、墨玉、民丰……多好听的名字,谁给你起的?起名字的人真有意境。

  扶风说,南疆的地名看上去就比北疆的地名好听,也迷人。我说,你忘了,那次在jm家吃冬至的饺子,我在和那位来自伊犁唐不拉草原的格格巫辩论时扔下的那句“南疆比北疆的文化底蕴更深厚!”的话?那话把那格格巫气得没了言语。

  于是,扶风把玉龙喀什记在了脑海中。

  车很快驶出了和田市区,又很快驶进了有玉龙喀什河的洛浦。

  在河中拣玉石?我不奢望了。有那么多的玉石等我拣吗?况且我记得,拣玉石要在月光皎洁的秋日的夜色下,那才最惬意啊。

  周穆王巡游昆仑,曾“攻其玉石,取玉版三乘,载玉万只”而归。那是周穆王的运气好,我的运气不会像天子一样的。

  这想法也是我日常的做法。轰轰烈烈的有着几百万奖金诱惑的各类彩票,我贡献的太少了。想来,活了这么多年,从天上掉下来的、不劳而获的最大一笔浮财是那次摸奖摸出的一个脸盆子,最后还低价转给了一个现场的人。

  斯文.赫定从帕米尔的慕士塔格边下来后,到了被他自己称为“大村”的麦盖提,听到当地人无数次地说北方的沙漠里有无数的宝物,许多人不事农活,终日沉湎于此,有些人发财了,有些人消失了。

  他还听说,夹在叶尔羌河和和阗河中间的那片沙漠里有个大城,但好久以来就埋葬在了沙漠之下,那大城的名字叫“塔克拉玛干”。沙漠纵深处鬼怪频繁出没,那里有成堆的金银财宝藏匿在城中的房舍墙塔中。但如果有人到了那里,打算将这些财宝用骆驼驮走,那他无论如何是出不了那地方的,因为沙漠鬼怪会纷纷跑出来缠住他,惟有抛弃了财宝,才有可能救得自己的一命。

  我没有探宝的欲望,也拣拾不到美丽的和田玉。

  驶近玉龙喀什河前,我就启动着对这条河的美妙憧憬:清澈的河水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青波,两岸林荫蔽日、房舍错落,远处昆仑巍峨、雪山倒影,河水下面是洁白的碧玉,眼望下去,玉石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银光……

  中国美玉出西域。《山海经 . 海内东经》记载:“国在流沙中,墩端、玺唤,在昆仑墟东南”,“西胡白玉山在大夏东,苍悟在白玉山西南,皆在流沙西,昆仑墟东南。”

  学者们说的“墩端”就是现在和田的古译名,也就是现在和田人说的玉龙喀什河和喀拉喀什河流经的和(田)墨(玉)洛(浦)地区,“万方乐奏有于阗”的“于阗”也是这块昆仑以北的河流冲积的平原地带。

  冰清玉洁是指人的品行和品位。

  “我采不上玉的。”临近玉龙喀什河时我对自己说。

  《天工开物》描述了古代于阗人采玉的情形:

  凡玉映月精光而生,故国人沿河取玉者,多于秋间明月夜,望河视玉璞聚处,其月色倍明亮;凡璞随水流,仍错乱杂石浅流之中,提出辨认而后知也。白玉河流向东南,绿玉河流向西北亦力把力地。其地有名望野者,河水多聚玉,其俗以女人赤身投水而取者,云阴气相召,则玉留不逝,易于捞取。此或夷人之愚也。

  我不是女人,我不能在阳光炽烈下赤身裸体“投水而取玉”,我也不是“夷人”,我不愚。

  及至到了那座大桥时,我才从桥端的一块铁牌上看见了“玉龙喀什河”的字样。一眼望去,先前对玉龙喀什河的美妙印象和幻想一下子变得“烟雨迷朦”了。

  这就是玉龙喀什河吗?干涸的、乱石布满的河床,硕大的石头散乱地堆积着,“河”的两岸懒散、凌乱地生长着极少的树,灌木丛也是胡乱地生长着。

  惟有白雪覆盖山顶的巍巍昆仑。

  季节就是这样和我们作对着。5月的玉龙喀什河没了朝气,不知什么时候河水才会咆哮奔涌着、义无返顾着走向那个叫玛雪特的小村庄。

  水是鲜活的精灵。一滴水就能滋润一片禾苗,一条河就能养育万千生灵,包括人。

  玉龙喀什的河水啊,你在哪里?水是生命啊,玉龙喀什的河水。

  新疆是个好地方,座座城边都有条条河水,乌鲁木齐河、奎屯河、伊犁河、克兰河、博尔塔拉河、阿克苏河、喀什噶尔河、克孜勒苏河……

  没了水,还有城吗?还有人吗?

  罗布淖尔消失了,艾丁湖干涸了,艾比湖水位下降了,乌伦古湖湖面降低了,就连全国最大的内陆淡水湖博斯腾湖的鱼也少了。

  我从小在乌鲁木齐河下游的青格达湖边长大,儿时在泄洪渠中光着屁股戏水,少年时在湖中学毛主席横渡。那曾经清澈的从天山一号冰川一路欢歌而来的水,现在已被上游那座叫作“优美的牧场”的200万人的大城市工业、生活排水涂抹得浑浊不堪,小时候每家分得一条一米多长的大鱼蹲在甜冽的自流井旁刮洗鱼鳞的场景,被现在市场上售卖的一指长的小鱼娃子替代……

  那年,在尉犁县城看到街人提着一条足有一、二十公斤的大鱼头回家烹饪的记忆,永远被抹杀了。罗布人就是因了罗布泊的干涸而离开了最后的村庄罗布庄……

  昆仑哺育的玉龙喀什河,塔里木敞开胸怀拥抱的玉龙喀什河,你会走吗?龙喀什河边的人们,你们要迁到日本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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