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寻危须城
找寻危须城
• 《汉书.西域传》载:“危须国,王治危须城,去长安七千二百九十里。户七百,口四千九百,胜兵二千人。击胡侯、击胡都尉、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骑君、击胡君、译长各一人。西至都护治所五百里,至焉耆百里。”
这是古书中关于危须国的简单记载。危须国即今和硕县一带,而其国都危须城,大多数人认为是今曲惠古城。现代文字记载,“曲惠古城位于曲惠乡政府所在地东约300米处,遗址为黄土夯筑。西南角残留土墩,长宽约3.6米,高约2.4米。城为长方形,曾出土过彩陶罐、串球、开元通宝等文物。据黄文弼先生《塔里木盆地考古纪》中记载,此为汉危须国都遗址”。
• 从乌什塔拉乡,我们驾车驶上了老314国道向曲惠乡行去。路两边是一望戈壁荒滩,荒滩上长有枯黄的麻黄草,因为浮尘的缘故,眼界中充满迷离的感觉。
到达曲惠乡后,我们先去了哈尔乌拉山南坡的曲惠山口。从乡中心向山口行时,狭窄且无水的曲惠河床堆满硕大的卵石,一路光秃、少有人迹。前行5公里,见一户人家居住的庄子,主人是回族,见这个季节还有人来,甚觉疑问,在知晓我们的目的后,指着前方的山口说,那里有个红蝶谷,山上有座破城子。
再行几公里便到了山谷口。这里是夏季人们渡假休闲的地方,据说那时这里有无数的蝴蝶盘旋在山谷里,显为世外桃园。我们来的已不是蝴蝶纷飞的季节,渡假村里只有一个维族小伙子在看守,而他正在树下放牧着几十只羊。
维族小伙子对我们要找寻的坡城子一脸疑惑,我只好以维语的“阔纳霞尔”来告诉他,但他依然不知我所云。
• 山谷里一片寂静,甚至可以听到树叶落地的声音。已是深秋,满地的金黄树叶。
朝山谷口方向看,光秃的、褐色的天山露着苍凉的脸庞。
荒寂的山谷,难道是危须国都吗?我徘徊在树下,张望着近在咫尺的天山深沟浅壑和不尽山峦,踩得树叶吱吱做响,踱步咀嚼着历史上的危须古国。
这个曾在汉书中记载了寥寥数字的古国,后被邻近的焉耆国并吞,留给今人的只是戈壁荒滩上的数座烽燧古堡,时光的流逝显现着若隐若现的古来征战陈迹,但,如今危须国度里的一草一木被反刍出生动的情景,树木下,林田边,村庄里,深深迷惑着我的脚步和思维。
我下到曲惠河床里,踩踏着硕大的卵石向河谷另一侧的砂石高冈上行去
• 砂石高冈离深切河床有几十米深,大块卵石滚圆,细小砂石与黄土掺合在一起,砂石间露着稀疏的黄草在秋日阳光下晃动着;塌陷的砂石处似乎有古老墙基的默存,但我却看不出它们究竟是哪个朝代的产物。
我疑惑这处古迹并非危须国国都--汉书所载文字并未给我确切信息--于是,我开始怀疑我的找寻了。
一个维族牧羊人赶着近千只羊踏着干涸河床向我走来。这个穿着羊皮袄的不算老气的男子一头乱发,一手握羊鞭,一手拿几块小卵石驱赶羊的前行。盛水的器物在他的腰间晃动着。
• 我向他打招呼,他一脸疑惑地看着我,还看着他前行的羊群。我再次向他道出我要找寻“阔纳霞尔”,他却摇头晃脑地一个劲说着“胡买买!胡买买!”(不知道!)。
目送着这个从山谷走来又走去的牧羊人--古老的危须年代,这样的牧人是不是也是这样从山谷里走来又走向绿洲平原呢?还有那些商旅僧人?法显,玄奘、军人?
我乱想着,脚踏砂石,漫步于山冈、沟壑、河床中。我知道,我的脚步离那个危须国都不远了。
跨过曲惠河谷,回到荒芜的乡村小道,我再向曲惠乡政府所在的老城村行去。
• 夹在天山支脉哈尔乌拉山和博斯腾湖中的“曲惠”在蒙古语为“臼”之意--这是其地中间低四周高。
而古国“危须”二字则令我费时很久才得已知晓。浩瀚文字中有这样对“危须”的注释:“危须”为古语地名,一说为古突厥语,为其附近山曰“乌沙克塔勒”(“乌什塔拉”即由此而来)”的音译,意即“小”。史学家岑仲勉在其《汉书西域传地理校释》里将“危须”定义为“危须即乌沙”,似有不妥,“乌沙”与“乌沙克”为音阶不同。
老城村在314国道边,是个很宁静的小村。乡政府以东几百米,就是那座古老的危须国都城堡遗址,今天被人们称为“曲惠古城”。
沉默的古城堡沉默地迎接了造访的我。
我走向它时,似乎感觉到丝绸之路银山道上的商旅与军士正在古城堡上等着我的到来,他们悄无声息,默默地看着我,思绪着我独行的意图。
• 1906年至1908年,英籍匈牙利人奥雷尔.斯坦因第二次对中亚新疆进行了考古调查和发掘,在对曲惠古城进行考察后,在他的《西域考古图记》等书中对这古城描述为:(曲惠古城)遗址仅存夯土筑城基,城内建筑基址尚存,有一土墩,红土筑,顶部砌土坯,地面散布红泥陶片,出土开元通宝等古币。
今天的曲惠古城对我这个业余爱好者来说仅仅是一处古代遗址,尽管这些遗址的墙基还存在,但由于自然和人为的因素导致很大程度上的损坏。
繁荣被荒芜替代了,悠久的背后也只剩寥寥的文字记录。
远处的天山山峰孤寂地矗立着,千年来西域大地上只有它没有变化,成为永久的标志。
浮尘弥漫在天空中,似一种半透明的烟雾,几乎遮盖了眼前的一切。即使我不是历史和考古学者,我已对我找寻的这处古老城池有了心理上的满足。
• 古老的危须,今天已是蒙古吐尔扈特部和硕特部的繁衍生息之地,游牧民族在这里建设着今天新的城乡、绿洲蒙古语地名覆盖了古危须国地名,也反映出时代的变化。除去“曲惠”这一蒙古语地名外,“和硕”(县)本身就是和硕特部落的简称(意为“先遣部队”),而和硕县城所在地“特吾里克”(镇)为“兔尔条”之意。
蒙古人的蒙古包支撑着他们生存的力量。
• 返回乌什塔拉,我们朋友在马兰基地的家做客。
一直以来,“马兰”这个带有神秘色彩的地名就吸引着我的探求欲。马兰是我国爆发第一颗原子弹的生活和后勤基地,其核试验基地在荒芜的罗布泊周缘。
“马兰”这一名字的出现,是因为戈壁滩上常见的马兰花,马兰花似水仙,茎叶像剑麻叶,开出的花有紫色、嫩黄色,其毅力很顽强,在干旱少雨的戈壁滩上一丛丛从沙土里倔强地伸展着苗条的身姿,在狂风吹拂下晃动着枝叶,优美、婀娜。上世纪60年代,核试验的第一批建设者在天山南麓的荒漠上见到丛丛簇簇、蓝莹紫薇的马兰花时,基地的名字诞生了。
• 进入马兰基地要经严格的审查,朋友的母亲早早来到营区大门口,在登记了身份证和车牌车号、领取了出入证件后,我们才得以进入这神圣的营区。
营区建在广袤的戈壁沙滩上,如今,绿色的白杨树像仪仗兵一样站立着,树与树之间的距离似乎是用刻尺量度过,整齐划一。因为这里曾经是千年的不毛之地,满眼的黄沙戈壁,树的存在让人感到生命的坚毅。
营区内环境优美,整齐划一,生活条件很好。朋友家住的六层新楼,家里布置整洁。我们只在朋友家呆了很短时间就不得不匆匆离开,以在漆黑的夜中返回我们居住的城市。
车驶在漆黑的干沟路上。我翻开随身带的详细新疆地图,将眼光投向了和硕南面的回回托热和它附近的乡村小道标识。
• 由乌什塔拉向东抵达艾笛尔力克库都克(泉),再分开两条路,一条向西南再向南到达“三个井”,然后无路,穿越库鲁克塔格山后有干河床向兴地古城行去;另一条向东南再折向兴地古城。这两条道的交汇处,即是西域历史上一个转瞬既逝的小国--(墨)山国的属地,而回回托热、乌什塔拉以及和硕一带则是危须国属地--《汉书.西域传》记,(墨)山国“寄田籴谷于焉耆、危须”,则上述两条道必是焉耆、危须向(墨)山国、楼兰国的古老的楼兰道(关于此道的前半部分路,本人曾走过,见本人《墨山之路》一文,undefined 既然危须国地当唐西州向焉耆的要道冲衢,又是汉已有之的楼兰道的必经之地,那么,唐朝必是极力经营。
繁盛的大唐王朝留在西域大地上无数的历史遗迹等待我的追寻,下次,我会去古老的焉耆国找寻硝尔墩、博格达沙尔、硕尔楚克(即锡克沁)等古城。也许,那里有更精彩的历史故事等待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