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活不过一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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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活不过一棵树
一、河水不来了,树还活着

  凌晨1点,扎营塔里木河边胡杨林里的一间砖屋后。

  一个瘦弱的维吾尔族还是汉族的小伙子拿着扫帚看着我们早起拔营,还和我说着这里的胡杨和塔里木河水。

  有人唱了一辈子的《塔里木河》。

  但是,塔里木河快没水了。

  往年这个时候早就来水的塔里木河,现在只剩一滩去年滞留下来形成的涝坝,几只骆驼在胡杨林间穿行吃嫩叶,卡盆闲置在泥滩上,涝坝沿的胡杨根裸露着,树上的枝叶仍青绿。

  那小伙子说,今年的河水还没来。

  河水没来,胡杨还活着。
二、新疆一刮沙尘暴,内地就要吃土

  风像长号一样在无遮无挡的旷野上吹响,它在炫耀自己力量的坚强,也像是给我们一个下马威,意思是,你们别来这里,我们会吞噬你们。

  我们还是没惧风的怒号。

  沙尘笼罩在天与地的空间,“仿佛大地在燃烧”,路面上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扫帚在打扫,沙蛇扭曲地蛰伏、猛撺,车行过后,路面更像一个被蹂躏的女人,蓬头垢面,表情痛苦不堪,风像是淫猥的男人,得意至极地狂横。

  这场沙尘暴从罗布庄开始一直延续到若羌县城,这是我们去时经历的,返回时,沙尘暴依然狂暴着,2天。

  若羌人告诉我们,5月到7月,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在刮这种沙尘暴。

  若羌绿洲、米兰绿洲有树遮挡,沙尘暴减弱为大风,从树梢中穿过,很多枝叶被风拦腰截断,树叶刚翠绿。没有遮挡的罗布庄、洛浦村、台特玛湖段,70余公里,风裹着沙、沙砾从西面的罗布荒漠吹到直得像是一条飞机跑道的库若公路,拦腰横在沙尘带的中央,风力约有11级。
越是条件艰苦的地方,风景越是有趣。车上有人从娘肚子里出来从没见过这样狂烈的沙尘暴,当它是一道“美丽”的风景,而若羌人见多了这景,心里就烦躁、厌恶甚至想逃离家园。

  这景,还是少些好。

  谁都怕这可怕的沙尘暴。尤其是内地人,他们会说:“新疆一刮沙尘暴,内地就会蓬头垢面”。

  我也憎恨它。有次在吐鲁番三十里风区,红色的车漆被12级大风卷起的沙砾砸成白色,车玻璃全碎了;还有一次穿越艾丁湖,11级大风将我的眼镜从鼻子上吹跑;还有一次在沙漠边缘被困了十多个小时动弹不得,没吃没喝……

  但你不能埋怨沙尘暴本身,你不能要求没见过沙尘暴的人和你一样假装憎恨。游人是有期限地“享受”风景,常住人口则是无期限地服着沙尘暴带来的“沙”役。
车里没见过的人兴奋地说:“哈,沙尘暴,真壮观”,全然不顾钻进车里、耳朵里的细沙。

  “很可怕的!”有人提醒。

  “有什么可怕?不就是风吗?”

  “不,沙尘暴不像海岸线上的台风会带来雨水。你不知道全国人民都在憎恶沙尘暴吗?甚至有人在憎恶起沙暴的新疆。”

  是的。有人不了解环境生态的变迁就诅咒起沙尘暴的新疆:塔克拉玛干沙漠、罗布荒漠。你要是来感受一次,你就不会诅咒了,你反倒会为起沙尘暴呜咽。

  难道不是这样吗?

  寂静处往往产生无数奇事。
我又进了米兰古城,看见了矗立在荒碛上的古戍堡、佛塔,但在这次,我是眯缝着眼看的,因为,沙尘叫我睁不开眼,不亚于库若公路上的沙尘。

  世间一切都在变,但米兰古城没有变,还是那样荒,那样黄--荒,是以前方圆4、5平方公里的古城边还有野草,现在没有了;黄,是在阿尔金山土黄色的映衬下,古堡、佛塔的颜色依然是黄色的。

  极其美丽的传说中都有一段不堪不首的往事,就像米兰,居住过罗布人、蒙古、吐蕃大军横征的地方。

  风扯着我们走不动。风是从西边的罗布荒漠吹来的,横行过近眼前的米兰绿洲,再去了若羌那里。风在古城里卷起沙粒,钻进耳、鼻子和衣袖里。

  城中央那座吐蕃戍堡在风中孤独、忧伤。面临我们这个崭新的世界,她迷失了自己。一匹“奔腾的骏马”,一匹黄褐色的骏马过去的高亢和驰骋现在在风前饥渴,独立忧伤,神态恍惚,叫它感受不到它的自由空间。

  这匹以前享受无法比拟的空间的马,现在的时间大多是在风中度过,沙粒堆积角楼、检阅台,还钻进了舍利塔,甚至将有翼天使的宝座都占据着。
我不敢想,风会不会叫你梦想着驰奔。

  我举起相机,想留下古堡的身姿。在沙袭时,镜头的上端是胡杨、泥沙堆砌的戍城城墙,下端是风卷来的石砾和细沙;上面是圆润的佛顶,下面是土坯佛基;远处是模糊的阿尔金山,近处是一席的沙砾平地……

  静止的画面留下了,动态的历史却逝去了;留住了照片,留不住历史的脚步。而这些逝去和留不住,只有狂暴的风知道。

  我爱的(有翼)天使一去无影踪。

  米兰古城的戍堡和佛塔固执、傲慢又能对风怎么样?风会说,我刮你,我卷你,叫你没有棱角,没有记忆,没有脾气。

  风刮错了?古城自己呆的位置错了?
• 不知道。

  风总是含有战争的肃杀。戈壁荒漠即使如铁,茫无边际,风还是像戴了头盔奉了命令前去杀戮的效命兵一样一往无前地推进着,仿佛要把一切摧毁--古城、戍堡、佛塔、远近的绿洲。

  一个小时,风没有一丝停驻的迹象。

  甚至远远地看到3个大人带着一大群孩子顶风来到了戍堡的指挥台上。他们是来接受爱国主义教育的。老师搀扶着学生,学生在风中观看着历史。

  风势就在他们头顶,肃穆,大叫着,毫不慌乱,整体上蕴涵着一种秩序。

  再看远处的阿尔金山,隐藏在沙尘里,不敢和沙尘较量。

  出古城,路过米兰河,夹着黄泥沙的河水滚滚而来,流向了远处的沙漠。

三、42岁的活不过126岁的
安曼尔,42岁,罗布人后裔,36团畜牧公司职工,去年12月在他儿子工作的阿尔金山-罗布泊野骆驼保护区米兰检查站宿舍喝酒死了;热合曼,126岁,从罗布泊走出并定居米兰绿洲的正宗罗布人,36团畜牧公司退休职工,我们去看望他时,他正和老伴在自己家院子里晒太阳。

  米兰绿洲是我最喜欢去的地方,那里有唐时的米兰古城,有因罗布泊干枯而溃逃出来的罗布老人热合曼和尼牙孜,有沙漠包围小片绿洲的严酷,更有一种古来的宁静。

  躁动的心只有在沙漠包裹的绿洲才能寻找到宁静--宁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没见过世面的宁静和阅尽沧桑的宁静。既见过世面又不沧桑的人,虽然很难宁静,却更需要宁静。

  米兰的名字很动听,不是意大利那个米兰。这个米兰大约在唐前就存在在阿尔金山脚下的子母河畔。翻遍记载这个米兰的书籍,说,米兰是蒙古语“米勒”的转音,为“骏马奔腾的地方”的意思,但现在的米兰已不是草原,是沙化的绿洲,没有多少骏马了。
阿尔金山-罗布泊野骆驼保护区米兰检查站紧挨传说中的子母河(即今天的米兰河),一个小院,三间砖房,由乌斯曼--从部队复员的兵看守。

  乌斯曼被从睡梦中喊醒时,揉着眼盯着我,然后认出了我。

  一年前的今天,我们也是在米兰河边认识的。

  那次还有他父亲安曼尔。那次站在米兰河边聊到米兰河时,乌斯曼说,米兰河是大海撤离陆地时流下的泪,因为大海不愿离开米兰绿洲。我惊讶于这个20岁的罗布人后裔的思维空间。这次,他递给我的第一个信息是:我爸爸,死了,去年12月,喝了一晚上的白酒,心肌梗塞。

  我惊讶。在众多的游人和路人中,见过他爸爸安曼尔的很少,因为他不是一个景物,但我却愿意当他是我遇见的最安静、最纯的罗布人中的一景,因为他不粘污染的心境。

  42岁的罗布人后裔安曼尔居然死于一次酣畅的酒中,不是在家中,是在千年的米兰古城边。
安曼尔留下2个儿子:21岁的乌斯曼和17岁的买买提。2个孩子没有母亲,买买提也没有工作。

  斧头的斧柄是向树借来的,而树给了它以后,树自己倒下了。安曼尔死的很无奈。

  安曼尔一点也不出名,在米兰镇上,只有少数人认识他,他只是农场的一个职工。他的简历是这样的:

  小学、初中在团子校读汉语班,一次独自到离家上百公里的红柳沟为家里放羊误了新学年的开学,加上家里穷,索性就不读了,然后参加工作,为民族连(畜牧公司)职工。后娶妻生子,后离婚,自己带着2个儿子生活;因对罗布泊、楼兰、罗布人的历史比较感兴趣,多次参与或独自前往罗布荒漠的楼兰腹地、老阿不旦、新阿不旦、米兰河过去的尾闾“考察”,逐渐对荒漠探险有了兴趣,曾带国外考察团进入罗布泊腹地。一生家境贫寒,信息闭塞,最远的城市去过库尔勒,最想去的地方是乌鲁木齐。
乌斯曼说起他父亲的死并没有过多的悲伤,因为毕竟过去半年了,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弟弟买买提--没有工作,不会汉语,整天在家里、镇上呆着,有时间了去河床里帮人拣些盖房子的石头,没事了什么也不干。乌斯曼的工资要养活他自己和弟弟。

  热合曼是乌斯曼的姑爷爷,住在与乌斯曼家隔2排的平房里。提起热合曼,乌斯曼就带我们去了民族连。

  我曾4次来民族连看望罗布老人尼牙孜。这次,我是看望热合曼。

  热合曼正和他妻子坐在家门前一张大炕上晒太阳,阳光很好,有点小风,春天的梨叶正柔嫩地挂在院子里的梨树上,草蓬下透着柔和的光。

  人高马大长相的多是汉民族以外的民族。热合曼虽然老了,但仍可以看出他年轻时的高大身材。

  和热合曼谈的最多的是他从罗布泊里的罗布人村庄老阿不旦出来前的故事,尽管老汉已经从那里出来半个多世纪,他的记忆仍很深刻,拿着小树棍在地上给我们画出的罗布人逃离罗布泊的路线十分清晰,距离、弯度丝毫没有偏离。
• 关于热合曼,我早就有闻。若干年后,我亲耳听到热合曼用夹杂有罗布方言、连他孙子都有些听不懂的维语讲述罗布人的传说,叫我有种镇颤--多年来,我一直关注这个老人的传说,一直把他当做新疆极少数人种中的“活化石”。而这种真正的活化石,在全世界,全中国,也就只剩热合曼和尼牙孜两位老人了。

  人种的消失和动物的消失没什么区别。

  “我并不盲目骄傲,以至于不承认某种比我伟大的东西存在。”百多年过去了,热合曼依然很安详和矜持,尽管他并不以为自己伟大。罗布人这个莫名的人种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怎么就成了“人种的活化石”。

  热合曼126岁,这是乌斯曼告诉我们的,而去年安曼尔告诉我们老汉是104岁--虽说新疆的民族老人的年纪不可确信,但从老汉的身世就可以知道他至少不会小于100岁。罗布泊的干枯据说是在20世纪20年代,由于注入罗布泊的水量迅速减少,罗布泊逐渐改变了她水乡泽国的原本面貌,沙漠埋葬了罗布人的家园,罗布人不得不四处溃散(也有资料表明是一场瘟疫迫使他们惜别了家园),一部分沿塔里木河逆流而上到了墩阔坦、群克、喀尔曲尕,一部分向东南进入米兰绿洲,一部分穿越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到达克里雅河上游(现和田地区洛浦、于田县)。罗布人从罗布泊退到米兰的路线是:老阿不旦-夏卡勒-库姆恰普干-吐逊恰普干-玉尔特恰普干(新阿不旦)-米兰,而这些久已失落的地名,除了“米兰”尚存外,其他村落均已遗失在了黄沙漫漫、沙丘林立的沙海中……热合曼是从老阿不旦退出来的,而老阿不旦被沙漠埋葬时,热合曼已有20多岁了。

  热合曼的老伴从屋里拿出一本书叫我们看,那书叫《最后的罗布人》,是专门讲述热合曼的,我家的书架上有一本。

  热合曼的经济来源是退休工资和他养的20多只羊。现在的老伴是他第四任妻子,69岁,也是罗布人的后裔。

  关于放羊,热合曼这把年纪,真难为他了,但也锻炼了他极好的身板和思维--身体不算佝偻,思维不算愚钝,而放羊,现在不是满地牧放而是圈养--院子里就有一堆早上才割回的青嫩芦苇。

  我以我是无神论者的心态凝视着戴了圆礼帽、眼窝深陷但仍极有神、花白胡子、身板硬朗、似维吾尔族又似蒙古族抑或吐蕃后裔的热合曼老人。我对罗布泊、罗布人的历史像是五体投地的朝拜者,尽管在我无神论的脑海中没有神,但我还是对他充满了敬意。

  我不假思索地接受了这个老罗布人关于罗布泊、罗布人历史传说的讲解。我记起了上次安曼尔告诉我的,罗布人在罗布泊是以渔猎为生、老人有自己给自己放血一次的习惯--那样他们会更健康、更长寿。

  安曼尔没有相信放血的医学疗法,他只活了42岁--没有活过据说是126岁的老姑父,而且,仅仅是他老姑父年龄的三分之一。

  问起热合曼有没有听祖上说罗布人的祖先是什么人时,老人只告诉我一个信息:他曾经居住的地方,老辈人说,是从北面的山里向罗布泊走5天的路程,大约有100多公里。100多公里外的北山就是库鲁克塔格山,在那里,汉代以前就存在有“墨山国”,墨山国即今尉犁县东北的库鲁克塔格山西部,墨山国“户四百五十,口五千,胜兵千人”(《汉书"西域传》),形成了辛格尔、兴地、营盘等现在仍存在的地名(遗址)、兴地岩画、营盘墓地及破城子、干草湖、梧桐沟等地名。墨山国的东邻南邻是楼兰、西邻是尉犁(后为焉耆)、北邻是高昌。

  莫非罗布人是墨山人的后裔?

  我不敢想象和推断,因为我不是历史学家和人种学家。

  我只想着一个问题,安曼尔怎么就没活过热合曼呢?

  四、谁也活不过一棵树

  这棵树很粗壮,但它躺倒了,倒在几丛细嫩的小胡杨林边,像是小胡杨林的爷爷、祖爷爷。

  这种躺倒在沙包上、站在沙包上的胡杨树很多,满眼皆是:叶片落尽,细枝折断,树皮暴裂,但枝干仍倔强地不肯朽去。

  对比那些正葱郁的胡杨,我就想着时空的流逝和人类的交替,因为过这段地域时,我有充分的时间去思寻--200多公里的柏油路段,除了干渴的沙地,诡秘的雅丹,便是这枯死的胡杨。眼角流逝过的胡杨叫我想起一句话:“谁也活不过一棵树”。

  在塔里木盆地四缘,胡杨很多,我也走过很多地方--喀尔曲尕、草湖、英库勒、瓦石峡、达瓦昆、齐满……但我喜爱的,只有胡杨,因为她的美丽、毅力、坚强、不朽。

  胡杨的姿势很美,不管是站立的还是躺倒的。站立在春天的胡杨,嫩叶葱绿,枝干挺拔,站立在秋天的胡杨,金光撒满全身,灿烂得令人惊慕,给大地带来一种秋实--她们与朝阳和谐,更与晚霞和谐,她们带给人们的高雅姿势和幽雅身姿是人们无法模仿的高贵;躺倒的,像是一尊尊突厥石人,即使剩下嶙峋,骨架支楞,但仍显傲气,谁也别想把她当做荒漠上的一个乞丐--她不向沙漠索取,只向沙漠贡献,贡献她的胡杨碱、枝叶,固定着流动的沙丘。

  胡杨驻扎的沙漠,就是这样寥廓。

  胡杨不像人类,土地贫瘠就不生长,环境不好就迁徙,她们固执,哪怕是碱窝满地也不躲避,哪怕是无水滋养也不离开,死了,还会躺倒在原地,所以有了“千年不朽”。

  我在卡拉麦里山的边缘见过一棵树,那地名就叫“一棵树”。百里空旷的戈壁上,除了沙和石外,只有一棵活着的物,就是那棵树,五、六米高。树的故事是这样的:从遥远的城镇到偏远的边防牧场,沿途300公里尽无人烟。过往的边防军人每每路过这必经的歇脚地时,总是嗓眼冒火,暑气难耐,在太阳的烤炙下无处避藏。不知哪次,一个战士在这里踱步,踩下去的脚下竟渗出了水,战士们惊奇地掬着积聚的水。又不知是哪次,一个战士从城里捎来一株幼小的树,载在泉边。于是,这泉就有了树的陪伴,也陪伴着过往的边防军人多少年。

  对居住在塔里木河边的人们来说,他们生生世世住的是胡杨木屋,睡的是胡杨木床,用的是胡杨木饭勺,烧的也是胡杨木,死后的*也是胡杨木制成的,祖上留给他们的胡杨林已成为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突然有一天,人们说胡杨要消失了,他们才开始注意胡杨真的消失了不少,于是他们才想起了他们一斧头砍死一棵树就像砍死一个人一样,最后,人都消失了,地球上的树更没了。
 
  难道这是童话吗?

  自然赐予人类的树、森林,不该叫我们遗憾到复印一棵树都找不到原件。

  人们常说死去的人永垂不朽,实际上是一种美好的用词,真正的不朽,世上也许只有胡杨。 (20050513 乌鲁木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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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1. 在路上! 1 楼

    顶

  2. 迦阡陌 2 楼

    恩恩,我喜欢这篇,我被征服了:loveliness:
    可惜没*作权限

  3. 携悲伤跳舞 3 楼

    应该学习树的精神!

  4. 仯爺 4 楼

    太长了没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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