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道桥的喧闹与宁静
二道桥的喧闹与宁静
• 一、
与我来说,进清真寺、教堂、佛寺不是什么参拜而仅仅是参观,因为我什么宗教都不信,心中无主,只是出于对宗教文化和宗教建筑风格的少许兴趣。
很多事情对我来说不能一遍遍地重复(除了对新疆那些遗失在沙海绿洲上的古文化遗址),就像一天多次向主祷告、跪拜、叩头等。我受不了这种叫我难以接受的约束。当然我不否定有信仰的人的这些举动(抛除假信仰的人),那是他们的事,我自己只要活的开心和幸福就行了--我希望活在一个遥远、宁静的地方,一切美妙的事情都应当是平常、平凡又是心灵能达到和现实能实现的,难以达到和实现的或根本就不存在的,我不想着去寻找它。
二、
宗教进入西域大漠后,在空旷的大地上以泥土和卵石垒砌了简陋而神圣的殿堂,然后遮起了廊檐,圈围起面西的殿堂,并在心目中竖起了无形的主。
行走于大漠戈壁的人在阳光照射的廊檐阴凉下接受真主的教诲,延续至今,新疆的大地上随处可见那种经历了几百年而演变下来并吸收了众多文化背景的清真寺建筑。这些建筑物,除了一种神圣、神秘的宗教无形地影响着教徒外,还保留了古老宫廷院落的高贵以及市民阶层的繁腐风味;
教堂显示着陈留古罗马古希腊建筑风格的特点,高大的外墙体、宽敞的内里拱顶,似乎能包容整个世界;
而佛教、道教则不显山不露水地隐遁于山野之间,仿佛多了一层深奥和悬疑。
宗教是很玄妙的东西。你可以不信它,但不可以亵渎它。
宗教于我,太玄远。我喜欢大自然。
三、
乌鲁木齐,南门。
解放南路和胜利路、和平南路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商业、人种和宗教区。我常去这一带是因为这里保留了更多的西域文化信息,包括不同的人种、宗教、建筑、人文民俗和民族风格。
在乌鲁木齐不同民族和宗教信仰的人的眼里,这个被称为二道桥的区域似乎有着更多的心理区别。
这天中午,我和回族小兄弟韩杰一起在二道桥溜达了很久。
二道桥是个著名的地方。乌鲁木齐建城后,南门外的这片荒地散居着来自新疆各地和中亚、南亚各国的流民,随后,商铺、洋行、领事馆、骡马市巷便集中于此,逐渐形成了人种杂居、建筑凌乱、街面浮尘、小河淌泥的商业住宅区。这几年,政府在打造乌鲁木齐南区旅游品牌上下了很大功夫,以解放南路、和平北路、延安路、龙泉街搭建的街区骨架已成高楼林立、街道崭新、民族特色鲜明的购物区,三大商圈(新疆国际大巴扎、新疆民街、二道桥市场)以及新建设的巴扎徕客市场构成了乌鲁木齐南区的繁华,从早到晚,胡曲不断,拥挤的街道车来人往,喧闹的叫卖声无不重新显示着二道桥曾经的繁盛继而破败而今再度辉煌。
城市似乎就是建筑和人群的垒积,你想找清静,显然是没指望的事。
二道桥一带显然不是一处宁静之地,这里庞杂、无序。
很多人对“巴扎”这个词组仅理解为“集市”,实际上,这个来自于阿拉伯语的词组还带有一种“杂乱”之意。二道桥一带无孔不入、无隙不钻的商贩占据着街道两侧、城市马路、民居小巷的大部分,尤其是那些叫商、走商,推着车、兜着物满街乱跑叫卖。
杂乱和喧闹中矗立着建筑风格别样的清真寺,带有阿拉伯、维吾尔以及融合了中原古建筑风格。它们处于喧闹中,相对来说有一些安静。但神圣的寺院周围依然被商业包围着,闹中取静只是暂时的礼拜时间,过后,商业氛围就像潮水般涌动着。
四、
真主安拉的声音在清真寺回响。
我和韩杰不停地进出于二道桥的清真寺院。
陕西大寺。由南门外的新华书店往北百米。
这座建于清朝乾隆嘉庆年间的清真寺显现着典型的中原古建筑与伊斯兰结合的风格。四合院中的礼拜大殿采用宫廷式建筑走型,以古代传统木制结构构建;从高楼上俯瞰寺院,绿色的八角形制的琉璃瓦顶与周围现代化的商住楼形成强列的对比。
汗腾格里寺。坐落于南门北端口。
在古突厥语里,“腾格里”是“王者”之意。这座清真寺始建于1864年,现在的建筑为近年重建,融伊斯兰建筑艺术和现代化建筑艺术为一体,使其在南门一带高楼大厦和繁华商业氛围中仍显独特。
西大寺。解放南路利民巷口。
相对于邻近不远的汗腾格里寺,西大寺显得清净了许多。人们用“穿靴戴帽”来形容这个寺的建筑风格:土木结构、长方形大殿;砖混结构的二层楼式的山门;天方拱拜、绿釉圆顶,极具阿拉伯风格。
南大寺。坐落于解放南路最繁华地段。
喧闹的现代商业气息充斥南大寺周围,大小不一的商业店铺,门前叫商云集、走商不绝。
南大寺始建于1919年,后三次重修。主建筑礼拜殿呈平面凸形,屋顶为重檐歇山式,覆琉璃瓦,檐脊上安置二龙戏珠等瓦饰,多处墙面绘有凸法浅草花卉纹样图案,寺顶呈八角形制,为乌鲁木齐典型的中原古建筑风格清真寺。
洋行寺。坐落于解放南路和领事巷。
洋行寺为1897年乌鲁木齐南门外塔塔尔族信徒捐建,故最早起名为“塔塔尔寺”,1919年由乌鲁木齐一洋行出资重建,遂有“洋行大寺”之称,1999年重建为今样,为塔塔尔族、维吾尔族、乌孜别克族信徒宗教活动场所。
撒拉寺。解放南路与和平南路中。
新疆的撒拉族约有4000人。据说他们的祖先原居中亚撒马尔罕,属乌古斯撒鲁尔部落的一支,因部族中有两兄弟学识渊博,在部落中的声望比国王高,国王即嫉恨和迫害他俩,于是他俩带着族人和一峰白骆驼及故乡的水土、一本《古兰经》向东方寻找新土。在青海循化一带,他们在翻越孟达山时在暮色中失去了白骆驼,他们便点着火把寻找。黎明中见到一处地势平坦、森林茂密、河流清澈的地方,他们以自己带来的故乡的水土试量这里,结果与故土的完全相符,于是,他们便在这里居住了700年,一直到今。
撒拉人信仰伊斯兰教。撒拉寺始建于1877年,布局严整、自然,为一多层建筑的清真寺。
二道桥清真寺。在新疆国际大巴扎的东南角。
二道桥清真寺与大巴扎为一整体建筑,室内以伊斯兰风格为主,宣礼塔为三重白石膏。每日礼拜时间,寺内外集中了众多的信徒们,庄严肃穆。
散布于乌鲁木齐的清真寺还有和平南路的青海大寺、巴里坤寺、新市路的老坊寺、东坊寺、人民路的北坊寺、育才巷的滨州寺、建中路的河州寺、坑坑寺巷的坑坑寺、跃进街的肃州寺、龙泉街的山西巷寺、永和巷的固原寺、新华北路的河坝沿寺、解放南路宽巷的宽巷寺、宁固寺巷的宁固寺、永和正巷的兰平寺、西北路的西大桥寺等(至于新疆的著名清真寺就更多,如喀什艾提尕尔清真寺、库车大寺、昌吉市陕西大寺、本地寺、哈密市陕西大寺、莎车大清真寺、和田大加麦清真寺、库尔勒加麦清真寺、伊宁回族大寺、吐鲁番苏公塔清真寺等)。
五、
伊斯兰教进入西域新疆最早是在10世纪初时中国五代时期,传播活动与伊斯兰教势力在中亚的发展关系密切,维吾尔族在古代称为“回纥”或“回鹘”,是突厥人游牧部落的一支,后建立汗国,接受伊斯兰教,并以武力加以推行,经过一系列军事行动,最终战胜了于阗(今和田地区)一带的佛教势力,在南疆确立了伊斯兰教。
新疆的古代居民信仰本地土生土长的原始宗教及由原始宗教发展而成的萨满教,至今新疆的一些少数民族都还程度不同地保留着原始宗教和萨满教的观念及遗俗。
公元前4世纪前后,产生于古代波斯的琐罗亚斯德教即中国所称之祆教(俗称拜火教)经中亚传入新疆,南北朝至隋唐时期,祆教流行于新疆各地,吐鲁番地区尤为盛行。当时的高昌政权专门设置了机构和官员来加强对祆教的管理。新疆一些信仰伊斯兰教的民族历史上曾信仰过祆教。
公元前1世纪前后,产生于印度的佛教经克什米尔传入新疆。不久,佛教就在各地统治者的大力推行下发展成为新疆的主要宗教。佛教鼎盛时期,在塔里木盆地周缘各绿洲,佛寺林立,僧尼众多,形成了于阗、疏勒(今喀什)、龟兹(今库车)、高昌(今吐鲁番)等著名的佛教中心。新疆佛教在造像、绘画、音乐、舞蹈、寺院和石窟建筑艺术等方面,都达到了很高的水平,留下了大量珍贵的文化遗产,丰富了中国和世界文化艺术宝库。
公元5世纪左右,中国内地盛行的道教随着汉人的不断到来传入新疆,但传播范围不广,主要盛行于汉人比较集中的吐鲁番、哈密等地,直到清代,道教才传播到全疆各地。
公元6世纪前后,摩尼教由波斯经中亚传入新疆。9世纪中叶,以摩尼教为国教的回鹘(维吾尔族的先民)西迁新疆后促进了摩尼教在新疆的发展。信仰摩尼教的回鹘人在吐鲁番建造寺院,开凿洞窟,翻译经典,绘制壁画,弘扬摩尼教教义和文化。在摩尼教传入前后,景教(基督教的早期派别聂斯脱利派)也传入新疆,但早期传播不够广泛。到元朝(1206年-1368年)时,才因大量回鹘人接受景教而兴盛起来。
9世纪末10世纪初,伊斯兰教经中亚传入新疆南部地区。10世纪中叶,信仰伊斯兰教的喀喇汗王朝发动了对于阗佛教王国历时40余年的宗教战争,于11世纪初灭亡于阗,把伊斯兰教推行到和阗地区。14世纪中叶起,在察合台汗国(蒙古成吉思汗二子察合台在西域建立的藩属国)的强制推行下,伊斯兰教逐渐成为察合台汗国的蒙古、维吾尔、哈萨克、柯尔克孜、塔吉克人等信仰的主要宗教。16世纪初,伊斯兰教最终取代佛教成为新疆的主要宗教。
伊斯兰教成为维吾尔等民族信仰的主要宗教后,原来主要由这些民族信仰的祆教、摩尼教、景教在新疆随之逐渐消失,但佛教、道教仍然存在。从明朝起,藏传佛教还有了重大发展,成为与伊斯兰教并列的新疆两大主要宗教。17世纪后期,伊斯兰教白山派首领阿帕克和卓借助藏传佛教的力量,消灭了自己的政敌黑山派和卓势力,并灭亡了叶尔羌汗国(蒙古察合台汗后代于1514年-1680年间以今莎车县为中心建立的地方政权),足见当时藏传佛教势力之大。大约从18世纪起,基督教、天主教相继传入新疆,佛教、道教和萨满教也有了较大发展。这些宗教的寺院、教堂遍布新疆,有些穆斯林甚至改信了基督教等其他宗教。
新疆作为古代东西方经济文化交流的主要通道和枢纽,自古以来就是一个多种宗教并存的地区。早在伊斯兰教传入前,祆教、佛教、道教、摩尼教、景教等多种宗教就相继沿着丝绸之路传播到新疆,与当地土生土长的原始宗教一起在各地流传。伊斯兰教传入后,新疆不仅继续维持了多种宗教并存的局面,而且又有基督教、天主教等宗教传入。
历史上,新疆的宗教虽然一直在不断演变,但自从外来宗教传入以来所形成的多种宗教并存的格局却一直保持下来。现在新疆主要有伊斯兰教、佛教(包括藏传佛教)、基督教、天主教、道教等。萨满教在一些民族中仍然有较大影响(部分资料见中央统战部《伊斯兰教历史及中国伊斯兰教的历史》及国务院新闻办公室《新疆的历史与发展》)。
六、
我想象不出宗教登上东方神秘而陌生的大地时的景象,想象不出丝路商人艰苦跋涉后到达一个商业城邦后抖开来自东方的轻柔丝绸、光彩瓷器、坚硬玉石、奇妙纸张和西方的绚烂宝石、美味香料时的情景;想象不出陆上和海上丝绸之路将亚欧、亚非大陆联系起来、把种族、语言、宗教信仰和民俗民风沟通起来时的勇气和毅力;更想象不出曾经居于蒙古高原的维吾尔人的先民、没有返回波斯湾的“回回”民族、曾经强大一时横扫草原绿洲的塔塔尔、柯尔克孜人的祖先是怎样涉沙渡河远隔万山后宁静地在新疆繁盛和生息的,但我想象得出,是宗教、是真主穆罕默德叫他们在这里生根的。
七、
“丧失信仰就会失去种族”,这在穆斯林信徒中是天经地义的真理。
与我年龄相差10岁的韩杰是个标致的回族小伙,身材魁梧、长相英俊,说汉语、懂维吾尔语、哈萨克语、英语,我和他还时不时用浓重的回回腔聊天。去二道桥一带我喜欢叫上他,因为他是个虔诚的穆斯林,对伊斯兰教有较深的认知,回民族最基本的思维、生活方式、宗教形成了他生长于新疆这片沙海绿洲所具备的体质粗旷、思维精准、笃信宗教的素质,这些,我从和他交往的10年间可深深地体会到。
韩杰持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穆斯林思维。他常说,“真主同忍耐的人在一起”。
有人说,回民族特有的心理特征有:隐忍、沉默的背后藏有强悍;怀疑、狡黠、不信任的目光后面有着真诚和舍命相伴的友谊;屈尊的自卑感和深藏不露的强大自尊心造成了心理矛盾和痛苦;不被理解却又顽强保护着自己形成了与别一民族的隔阂;边远、贫困和落后的生活方式与心比天高的自信导致了悲哀和固执……(周涛《哈拉沙尔随笔》)
韩杰十分赞赏对他的民族的评判。
有人说,他们是中国的犹太人。还有人说,他们是中国的吉普赛人。
从南门沿解放南路向胜利路、和平南路、龙泉街、山西巷,我在韩健的陪伴下进出于10余座清真寺。
新月高悬于蓝天,寺院内外有鲜艳的鲜花,隔着门槛看礼拜大殿,红绿相间的块块地毯上有众多的穆斯林在向西方向的真主虔诚叩拜……
黄砖白瓷、绿釉穹隆、尖塔拱拜的独特清真寺建筑富含一种神秘的氛围。进出寺门之际,我总会对韩健提起我心中一直念叨的思维:信仰自由。
但我自己没说的是:没有信仰我更自由。
韩杰以他穆斯林信徒心态说,信仰,就是我心中的惟一。
七、
三条绵延千里的高大山脉横亘在新疆的大地上,我常像一只蠕动的小虫爬行在这三条巨大的山脉的脊梁上,我深为我有信仰大自然的力量这一优点而沾沾自喜和骄傲于人。
我不理解深奥的宗教,正像宗教不理解我一样。
宗教虽时时在我身边,但我离宗教却很远。
对于圣经、佛经、古兰经,我曾以一个看书人的姿态来读它们,却多少有种窥视的感觉,一种肤浅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