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河西走廊
神秘的河西走廊
丝绸之路上，绵长的河西走廊，对于朋友们，既陌生，又神秘吧。
河西走廊包括三郡（今称专区）：武威、张掖、酒泉。东部的武威，古称“凉州”；中部的张掖，古称“甘州”；西部的酒泉，古称“肃州”。酒泉郡管辖范围包括玉门、敦煌，还包括额济纳旗等地方，和新疆哈密接壤，方圆应该有数万平方公里吧。（古书有四郡一说，敦煌另为一郡）。《淮南子》中有，“昔神农之治天下也，西至三危”。即现今敦煌之三危山。《史记.五帝本纪》中有，“高阳氏西至流沙”，即现今酒泉额济纳旗和敦煌三危山一带。
茫茫翰海之上，河西三郡是不可多得的三块绿洲。我在河西走廊的酒泉郡、张掖郡生活了20年，整整一个时代。其中三分之二时间，身份是知青。20年，世事纷繁，难解其中味。
引几首小诗吧
唐代诗人王翰的《凉州词》：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唐代诗人李白的《月下独酌》：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
唐代诗人王昌龄的《从军行》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唐代诗人王之涣的《凉州词》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秦时明月汉时关”！诗歌中，既有迷人的葡萄美酒，又有马革裹尸的将士；既有辗转来到酒泉痛饮的李白，又有孤城万仞山的羌笛怨；既有远上云间的黄河，又有不度春风的玉门关！欣赏这些凝固的诗篇，其情，其感，也是难以淋漓倾诉。20年，“巴山楚水凄凉地/二十三年弃置身/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百感交集，思绪万千。
离开河西又将近20年，又是一个时代！不论如何，生活了20年的地方，都应该算为故乡。河西的朋友们说，那里也有不小变化，去年酒泉举办了首届花卉艺术节。不由得，对告却了20年的河西，又有阵阵惆怅的思恋。
“凉州”，耳熟吗？“凉州水草宜畜牧，故凉州之畜为天下饶”。武威曾经是河西都会和贸易中心。唐朝诗人岑参有诗云：弯弯月出挂城头/城头月出照凉州/凉州七里十万家/胡人半解弹琵琶。岑参曾在凉州会友赋诗。唐诗人元稹诗中写到：吾闻昔日西凉州/人烟扑地桑柘稠/葡萄酒熟恣行乐/红艳青旗朱粉楼。元稹诗中的凉州，已经是“昔日”了。《凉州词》成为边塞诗人乐府诗题。从诗歌中我们不难想见武威，曾经人烟阜盛，商人云集。
“张掖”意为：断匈奴之臂，张中国之掖。隋炀帝曾亲临张掖，会见西域使者商人。俗语“金张掖，银武威”之说。张掖是丝路重镇，且水源丰富，盛产稻米。明代诗人有诗云：甘州城北水云多/每至秋深一望黄/穗老连畴多秀色/实繁隔陇有余香。元代诗人有诗云：湖头水满有花香/深夜何处有鸣榔/郎来打鱼三更里/凌乱波光与月色。诗中的古张掖，真是鱼米之乡。张掖大佛寺中的睡佛，长三十多米，应为全国之最。
酒泉和新疆接壤，和内蒙交错，是古代国际贸易交通要道，相当“海关”吧。史书：“诸夷入贡往来之道”“河西保障之咽喉”“戎羌通驿之途”，又记载到“黎明交易，日暮咸休，市之鬻贩，不拘时日，市法平价，众庶群集。”“肃州城市极大。城墙为四方形，有坚固炮台，市场无幕盖，扫除清洁，时时洒水，尘垢不起，人蓄猪屋内。各街均有华丽建筑，顶上有木制尖塔及炮眼，用中国漆漆之”。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我生活过的酒泉，气候干燥，还没有下水道，常常尘垢大起。
十六国时，西凉曾迁都在酒泉。酒泉在汉长城以内，西北有陶勒河，古又称福禄河。酒泉又名福禄城。古书有记载：“福禄城下有金泉，味如酒”。城中有明朝所建鼓楼，四面题刻“东迎华岳”“西达伊吾”“南望祁连”“北通沙漠”。如诸多古迹，多次翻修，据说不失原貌。你能想见，昔日，丝绸之路上，东西往来的商旅，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在鼓楼下通过的情景吗？酒泉有良田，生产小麦，因温差大，一年只收一季，做面食比较劲道，家家习惯吃拉面。出产土豆，没有山芋；出产胡麻，没有芝麻，花生。胡麻，为食用油原料，胡麻油吃惯了还好。八九十年代开始出产啤酒花，黑瓜子。兰州著名品牌“正林”的毛瓜子，应该主要出产于酒泉吧。这种瓜，熟了剖开，不吃瓜瓤，取出瓜子。
世事扑朔，兴替难料，像黍离之六朝古都，河西在近古历史中逊色了，以至现今有西部开发的策略。河西兴衰的原因是什么呢？丝绸外交？边防需要？汉末中原大乱，惟西北安定？为什么呢？
说说酒泉，首先要讲一讲，汉朝大将军霍去病。
酒泉东有一眼泉，在现今的酒泉公园内。至今矗立“西汉酒泉胜迹”（繁体书写，清朝宣统年间）的石碑。从诗歌中我们知道，楼兰古国驻有匈奴军队（楼兰消亡得无影无踪！千古之迷）。霍大将军打胜仗后来到这里，不可一世的汉武帝，赐御酒为他庆功。大将军与将士同乐，将御酒倒入泉中，与三军将士同饮！汉武统治自公元前140年至前88年，两千年有余！你可以想见当时，左骖殪兮右刃伤/严杀尽兮弃原野的惨烈吗？你可以想见，流血及屦，未绝鼓音的悲壮吗？你可以想见，大将军披坚执锐的威武剽悍吗？你可以想见觥筹交错、曲水流觞的欢乐吗，你可以听到将士们豪爽的笑音吗？时间忽兮，空间超远！
姑且，妄为地剪裁一下，宋朝著名词人辛弃疾《京口北固亭怀古》（京口即今日镇江）一词：千古江山/英雄无觅/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封狼居胥/四十三年/望中犹记。词人在羡慕霍大将军！狼居胥山在今内蒙境内，霍大将军打了胜仗，举行祭天大典，行阵整齐，庄严肃穆，告捷上苍，声震宏宇。诗人对此羡慕不已，借以抒发兴复大宋江山，报效国家的诚心。
令匈奴心惊胆寒的大将军李广，你记得吗？李广神射，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镞！李大将军以数万铁骑击退匈奴，发兵自酒泉！绝乏之处，见水，士卒不尽饮，广不近水，士卒不尽食，广不尝食，可歌可泣！你又能想见沙场点兵，援桴击鼓，一鼓作气，短兵相接，铁马秋风的情境吗？
《西游记》中唐僧取经也曾途径河西走廊。
唐僧玄奘和甘肃籍和尚孝达一起，从兰州到古凉州武威，在武威停留一个多月，向当地僧人讲《涅磐》经，河西三郡和尚齐集武威，聆听玄奘高深学问。后玄奘经酒泉郡玉门关，进入新疆哈密，过火焰山，下吐鲁番、上天山，至今俄国境内，南下巴基斯坦，印度取经！不知唐僧是否开戒，品过夜光杯中的美酒。
酒泉走出了国境。
世界著名旅行家，意大利威尼斯人马可波罗，是否来过中国，目前世界上还有一些争议。他的游记中记叙了元朝大帝国，记叙了丝绸之路，记叙了河西三郡。记载了敦煌葬俗，记载了“环以墙垣之城村”的酒泉，记叙了“城池严整”的张掖，记载了盛产牦牛、麝香的武威。其中肃州一章记叙到：各州山中，大黄均很丰富，商人来此购买，贩售到世界各地。游记中详细描绘了大元帝国，士民殷富，经济发达，商旅穿行，科学建树。他的游记，轰动了欧洲。难道欧洲之外还有广阔天地，高度文明？令黄发碧眼民族难以置信！以至认为马可波罗是臆造。没有亲临，怎能把神秘莫测的河西走廊杜撰。年轻的马可波罗随父亲、叔父，从意大利跋山涉水，经中亚，翻过帕米尔，过罗布泊、敦煌、玉门、酒泉、张掖、武威，直达元上都。史书记载，马可波罗曾在张掖留居近一年。据说哥伦布读过马可波罗游记，激动不已，带着西班牙国王给中国皇帝的信函，驾船出发，无意中发现了新大陆！
酒泉著名工艺品夜光杯，由祁连山玉石雕琢而成。夜光杯似乎起于大唐代。我见过以黑、黑绿、淡绿、乳白为主色的几种。即使黑色，放到光下，仍然可看到黑色中，透出天然绿色斑纹；黑绿色的，被光一照，浅了许多，成了绿色筛出黑色花纹，我没见过纯然一色的。“夜光杯”如何得名？大概在月夜或烛光下对酌，玉杯、美酒、月光，交相辉映，感慨万千，情境生辉吧。如果拿到咖啡屋酌可乐，意兴全无。我见过的样式多为高脚杯、平地杯，三泡台盖碗少见，听说有啤酒杯，没有见到，恐怕耗玉多而更珍贵。高角杯、平地杯，杯口成小喇叭形，玲珑剔透。“三泡台”，类似现在超市中卖的八宝茶，茶叶中加冰糖，配以桂圆、枸杞、红枣等，香茗品净，盖碗内精品习惯吃掉。
酒泉城东的泉湖公园，集中了河西走廊自然之美。经历代修建，绿波涟漪，小桥流水，绿树苍翠，牌楼亭台。至今留有两张和朋友们泛舟的小照。临别时，朋友们送我，又曾经照了一卷，没待冲洗，一位友人不小心暴光了，而这位友人如今已不在了。保存的两张，实为珍贵，睹景思人，感慨万千 。
莫高窟，鸣沙山，月牙泉！神奇的敦煌！它是经通西域的要塞，佛教传入中国的前哨。城东南二三十公里是世界闻名的莫高窟。
“敦煌”，望文生义：大而繁盛。古书说：“敦者，大也，以其地广开西域，故以盛名”。“敦煌又可能是译音。敦煌城成长方形，四周有断续的城垣。古代城内有佛寺几十处，僧人近千，是佛教胜地。城内还有白马塔和著名的反弹琵琶塑像。
我是80年代初去敦煌的。在戈壁沙漠上颠簸了9个多小时。一路震荡，掌管内脏的六神都逃窜了。下车后，我的心脏难受得厉害，总觉得会猝死，急忙寻找“速效救心”，哪里找到。大家安慰我，休息一下，终于魂魄回归肉体。我恍然，敦煌，这样神奇的地方，非有志者不能至也！
第一个开凿敦煌壁画的是谁？据说，大约在魏晋时期，有沙门乐尊，云游至敦煌三危山。夕阳西下，三危山顶，金光灿烂。以为佛光，萌发建窟之心，便有了第一窟。以后历朝历代，开凿不衰。大唐壁画为最，宋以后的不多见。如今，敦煌学，已经成为一门世界性高深学问。中国有敦煌文物研究院，世界上也有若干研究机构，经常有著名学者聚会。
莫高窟开凿在一面沙石崖上，侧面看去，好像一侧街道，是“重屋”之街，最高佛窟达数层楼。莫高窟是中国四大石窟之一，它的神奇在于历建不衰，以至成为“千佛洞”！若把壁画连接起来，可绵延60华里！窟内主像多为释迦牟尼和弥勒，陪侍多为菩萨和佛门弟子。窟顶和四周遍布壁画，顶上多为歌舞中的天宫乐伎。下部为夜叉和装饰花纹，中部有传说中千佛的故事：割肉救鸽，舍身饲虎，九色鹿舍己救人。壁画中有东王公和西王母，有飞天之下的佛地仙境，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飞天形态各异，色彩各异。今日央视中所见，多为五颜六色，斑斓华丽。壁画中飞天，多着蓝裙，飘拂蓝带，背景黄色，装饰芙蓉、云朵。窟内没有照明设施，解说打着手电。有些窟洞，一般不开，光线对壁画有损害，一般人更不能摄影。如今，“飞天”成了央视电视剧片头，成了中国影视剧大奖奖项，成了中国艺术代名词！它是否有专利，价值多少呢？
敦煌壁画中还有当时生活的写照，蹒跚而行的驼队，满载货物的大象，匆匆赶路的毛驴，相遇于桥头的商旅，赶到驿站的客商等。面对莫高窟，我的心情并非像置身张家界，惊叹激动不已，或许是我更喜欢自然景观，或许是我对莫高窟知之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