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表有多坚强,内心就有多脆弱。
其实一直以来,我的身上负着重重的壳。外表有多坚强,内心就有多脆弱。
很多年一直不肯正视。用扭曲的自负,去掩饰自卑和对生活的无助。用伪装的快乐,修饰生命的缺憾。时间久了,遂成为习惯。在独立坚强的职业女性外衣下,是一颗敏感、脆弱、幼稚的心灵。即使是在梦里,那个小小的满面泪痕的身影,也不曾出现。
是的,生命是有缺憾的。可谁的不是?
别的小孩在祖父母的故事中学习人生,我却从未曾与他们谋面,他们逝于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别的小孩从外公外婆处体会慈爱,我却只能从故事中想像,他们的早逝锤炼了母亲的坚强。父母都是不善于言谈的人,所以我连他们的生平都不晓得。甚至他们的名字。好象他们来了,又去了,除了几个子女,什么都没有留下。
生长在一个没有经济压力的家庭,在从不知道钱的压力的时候,也从没有领略过家的温情。父亲大母亲九岁,母亲大我三十八岁,然而我的出生,却并不关于爱情,甚至不关亲情。差不多到懂事的年纪,我几乎不知道什么是父爱,我的父亲,不过是每月开工资时递过来的装钱的纸袋。虽然大家在一个院子里生存。幸甚是有我的母亲,她的坚强、她的聪慧、她的豁达、她面对生活时所有的气度,成就了我的方向。
然而,母亲一生从未有过爱情。这不是她的伤,却酝酿成了我的。记得很小的时候,我就曾问过母亲“妈,你为啥嫁给我爸呢?你为啥不嫁给白东波他爸呢?”幼小的我,不顾白东波的爸爸小我妈妈十几岁的事实,只是因为羡慕他家的幸福与恩爱。也许就是那时,我的心里开满了向往爱情的花。
十岁那年,我们家搬家了,我经历了我人生的第一次动荡。从小疼我宠我的邻居不见了,身边是陌生的脸孔;尊敬的老师、可爱的同学都离我而去,身边的人在我的眼中都是奇怪的;最重要的是,我们的生活中多了一个人——我的父亲。父亲在我的眼中,开始具象起来,具象到他写字的姿势、他抽烟的姿势。严格上来说,父亲不是坏人,甚至在很多很多人眼中,父亲是一个非常好的好人、非常好的书记。只是,他并不是一个合适的丈夫、更不是一个合适的父亲。以至于今日,他的五个子女对他的感情都是那样的复杂而冷漠。
我记忆中清晰的生活开始了。有关逃学、有关打仗、有关带着整个局长楼的孩子用竹片和牛皮筋做弓箭射爆了所有的楼灯。我在以前学校的荣誉,乖孩子的形象,在这里被彻底的颠覆。父母之间冷漠的关系,父亲酒醉后的哭恸,母亲委屈而倔强的表情,无数个年夜或者节日掀翻的桌子。我的人生,是灰色的,间或出现的小小亮色,也黯淡无光。
在那样渴望家里幸福恩爱的愿望落空之后,我变得暴力而浮燥。不再是那个三岁可以背出数十首唐诗、五岁自己走后门上学、几乎是科科拿一百分、在所有学科的大教学课上被老师重点提问的小小神童。我过早的进入了叛逆的青春期,好在我是浸入了书的海洋。只有在那里,才能实现我的梦想。我看我能够找得到的一切书,对于文字,我从不挑剔。可惜,在那样一个小小的城市,我能够找得到的,不过是租书店,而租书店里的书,是书中的垃圾。就是这些垃圾书,构建了我七拼八凑的人生观。一个小小的女孩子,背着重重的书包,包里装的都是虚假的爱情与虚拟的武侠人生。在这些故事里,我长到了十六岁。
十七岁的时候,我恋爱了。那是一个只比我大九十几天的男孩。到今天为止,我仍然坚信,他是这个世上最爱我的人。我们一起度过了青葱的岁月,我以为我们会结婚,然后象我梦想中的那样,恩爱的渡过漫漫的一生。很多时候,很多事,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打一个死结。在结婚前的一个月零六天,我们分手了。为了一个现在看来根本不是理由的理由。我成了一个逃婚的新娘。
我想我是惧怕婚姻的。尽管我向往。也许正是因为太向往了,所以会近乡情怯。之后经历的一应人与事,也不过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
毕业后,从没有工作过。妈妈怕我受委屈,给了一笔钱让我自已开店。一个小小的精品屋里,安放着我脆弱的灵魂。彼时的我,是世上所有男子想要的女子。聪明而简单,人是难得的善良,又天生些许幽默的细胞,有着一点点的姿色,却从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美丽,每天没心没肺的笑着,用心无城府的笑点亮着自己的生命,也间或燃烧别人平淡的人生。那应该是我一生最快乐的日子罢?最大的伤不过是我店里的衣服有人跟货,或者,哪天谁出去玩没有约我。
快乐总是短暂的。在一次次疑似恋爱中,我遭遇到了这一生的真情。那个大我五岁的双鱼座男子,是我离开从小生活的那个城市的理由。一直以来,我都怀疑,我是不是真的拥有过他?或者曾经真正的被他拥有过?只是在他身边的时候,我从来都没有自己,我是那样卑微的爱着他,用去了我一生的爱与崇拜。从那以后,再没有崇拜从我的眼中出现,无论对面的是何许的人物。
即使是这样,我们的仳离依旧是我的咎由自取。总是这样,在我爱的时候,我就会怕,我怕分别,我也怕相守,我怕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我总是在任意的挥霍着感情,在看到我的男人为我疼的时候,我才能确定他是爱我的,如果没有事情发生,我就觉得他不再爱我。在感情上,我是极端的幼稚。
当我们分开的二年中,他来过北京三次,每次相见,他都想把我带回那个城市,也带回他的身边。可是我不敢啊,我知道,如果再有一次分离,我会彻底的崩溃。在我们分开的日子里,在那个城市,我成了没有灵魂的泥偶。每天的生活,从一碗白酒开始,每天的生活,从几碗白酒结束。我不能醒着,如果我醒,我的疼会让我失去生存的能力。我的生命一下子空了,那段时间,日子是大段大段的空洞。
于是,我流离到了这个城市。感谢这个城市,让我渐渐的复苏。可是也是这个城市,把我变成了最不可爱的女人。为了更好的生活,我拼命的学习,为了更好的学习,我拼命的表现。我一直在做着自己当时力所不能及的事情,却蒙蔽了所有的眼睛。想起当初,当开发商知道我做他的项目时,只不过有半年的地产经验,我知道,他出了一身的冷汗。我是自私的,自私到去占有本来不该属于我的机会;我是负责的,所以我没有出过任何纰漏。当一个女人,在这个以男性为主体的社会中,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在经济上独立,一般会被变得面目全非,只有极少数可以例外。可惜的是,我并不是例外的那一个。
现在的我,有着很女人的外表,长发及腰,眼神迷离,声音柔媚。可是当我进入工作状态,就会忽略自己的性别,日子久了,身边的同事、客户、朋友都已将我当成了哥们。愈来愈多的时候,我成了一个没有性别的女人。
其实,我依旧渴望,能够有人执手相看;我依旧希望,能够有人相伴同程。只是这个城市,人与人之间的荒凉,冰封了我所有的期盼。
不敢承担结果,我选择了逃避。不敢面对拒绝,我选择了放弃。
外表有多坚强,内心就有多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