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战争
周日那天天气不错,日光很足,当然风不小,但北京的风本就很大,吹着吹着就习惯了。下午一两点左右,我和老谢在一家小馆子吃饱喝足,靠着窗晒晒太阳,发现心情不错,便决定顶着狂风去北师大踢球。
北师大离中戏不近,去那里踢球原因很简单,那里有像样的草坪。要说闲,这阵子倒是不闲,屁事一大堆,踢踢球发泄发泄也算好事。老谢顶风骑着车带我,一路在风中摇摇晃晃,到了北师大甚是狼狈,吃了一肚子灰,死了的心都有了。北师大没来过几次,只是对这里草坪印象很深,再就是绿树成荫,穿着白衬衫的眼镜仔,诺大的校园。漫眼望去,成群的食堂,成群的体育场,成群的人流。看到各色教学楼涌出的各色人等,看到那番热闹拥挤的架势,我便感到无端失落。当然,这样讲并不代表我羡慕,习惯了特立独行,习惯了远离校园,习惯了各自为战,我也无意跑进来让谁管着。只是看到这样的场景,我忽然开始怀疑,怀疑自己是否也是一个大学生。
到了球场,几拨人踢得正欢,我和老谢随便加了一拨进去。做*喻,如果这里足球算是中甲水平,那我和老谢踢中超绰绰有余。但是在这里,你必须习惯一点,那就是球在你脚下一旦传出去,就永无传回来的可能,这和司职的位置毫无关系。某种程度上,我们算是外援,跟谁都不熟,也没什么好埋怨的。实际上我做过努力,戴顶帽子,或是穿得鲜亮些,给人留点印象,都是白饶。久而久之,心理平衡不少,横竖没人睬你,拿到球干脆一带到底,能找到机会就抡一脚,实在被人断了就反抢。后来我发现,不少倒插户和我都是一个路数,看着像一场你来我往的比赛,实际都是自己跟自己个儿玩,敢情都是一个人的战争。这种情况很有意思,还没人站出来说话,好像都跟默认了似的,一群人追着球,来来往往,咬紧牙关,谁跟谁都过不去,像在上演一场闹剧。实际这样的局面,和我的处境倒是蛮相似,在我印象中,来了北京两年,总像是自己甩着膀子干,没谁帮一把,其实我也不指望谁来帮一把,自己抢到球,自己过脚瘾,无所谓,我一样玩,一样开心。
这一天局面也没多大改观,狂风中,一群人不知道是在追风还是在追球,只不过凶悍得多,我踢了半天觉得有些异样,后来发现*场旁边秋千上有一个漂亮小姑娘在观战,原来如北。值得一提的是,有几个陌生的队友试探性地给我喂喂球,后来我也很识趣地回传几个,这种默契很有意思,足球如此,其实什么都差不多,没谁是天煞孤星,谁都渴望交流。场上甩膀子瞎胡踢的,起初都是试探性地传几脚,后来发现球出去就回不来,才横下心来玩一个人战争的。倒倒脚,传传球,以足球的方式跟别人打个招呼,这样才有意思,这样才有情趣,当然一个人盘带也很爽,但我总觉得没多大劲。
后来我们又换了几拨,风确实很大,踢累了,我和老谢在草地上躺着,看身边形形色色的人穿梭,换便装换鞋,再结伴回宿舍或是去食堂。刚才还是并肩作战,同仇敌忾,下场了,换了套衣服,真就跟没见过似的,很神奇。大喇叭里,反复播着宋楚瑜伴随老母回湖南的新闻,没谁关注,熙熙攘攘的,广播里的东西和这个世界似乎毫无关联,很神奇。人都在自顾自活自个儿的,玩一个人的战争,没谁有空抽时间四处看看,很神奇。躺在草坪上,我就像是人到中年的苏格拉底,忽然发现身边的一切都变得神奇起来。后来有件事不太神奇,看门老头问我要学生证,我又没有,只得闻风而逃。
老谢带着我,顶着风,吃力地往回赶。我在车后面望着他的背影,听着他说的笑话,伴和地大笑。我心里清楚,老谢也是一肚子的苦事,考研不中,在北京单干,注定要玩一个人的战争。有一瞬间,我悲哀地发现,即便是我们两个人,对彼此也不见得了解多少。
狂风中,两个瘦弱的身影,愈去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