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制爱情
“我们俩的爱情,是象雏菊花一样开放着的。” 有那么一天,冬日的暖阳懒懒的晒着。安悦眯起她猫样的双眼,幸福的对我说出了这句话。我和她坐在书店门外的台阶上喝着刚买来的热豆浆。她还穿着我送她的紫色外套。说话时口中喷出的热气几乎快碰到了我的脸。我下意识的往她那边凑了凑——我知道她冷,因为她的体温超乎想象的比正常人低。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种异样的光芒。我笑了笑,望了望对面的马路,又转过头来,看着她。过了许久,她又说了一遍:“你感觉到了吗?原来我们的爱情,是象雏菊花一样开着的……”口气像一个幼稚园里的孩子,充满兴奋。我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角,又轻轻捋了捋她前额的几缕碎发,漫不经心的回答:“是吗?是啊……”
我跟安悦从认识到现在,有一年多了吧。仿佛一切已成习惯:亲吻、拖手逛街、她偶尔的大小姐脾气、我偶尔的大男子主义。过程类似一切普通的爱情。虽然我从心里并不承认我们之间属于所谓的“真正的爱情”。“那些庸俗的亲昵和斗嘴竟发生的那么快而让人毫无察觉的过完了一年……”我在心里暗叹着。
安悦经常问我还记不记得初次见面时的场景。每到这种时候,我就尽量回想。可发现大脑中依旧一片空白。然后我对她说:“当然!”她听到这话都会甜甜一笑,然后往我肩上一靠。好象陷入一种温馨的回忆。其实我的话是:“当然不记得。”不可否认我的记性很差。“但是没关系,女人就是这样的容易欺骗。”想到这里,我开始觉得自己很无耻。“不过没关系,男人就是这么的口是心非。”我又说服了自己。
我有很多个像安悦一样的女性朋友:漂亮、温柔、善解人意。她们总爱把自己想象成二十床羽绒垫子上的豌豆公主,在男人面前总是假装很柔弱,一副需要呵护的样子。我不介意,我喜欢女人这样。在她们那里我就是气宇轩昂的白马王子,把我看起来结实但其实并不坚强的臂膀随便一伸,对她们其中任意一个说:“我在这里,别怕。”说实话我感觉良好。我想这就是为什么上帝要造男人和女人这两种高级动物了,一切只因为他们彼此需要。(是的我确信,男人和女人是两种不同的动物。)只是令人感到疲惫的是,我一定不能多讲话。所谓言多必失。于是我就得装的很酷,就得扮深沉。恰好就有女人喜欢这样的男人。所以通常面对她们那些难以回答的问题时,我都会笑笑,或吻吻她们,或轻拥入怀。没有哪个女人还会执着于刚才的话题而不享受眼前这美好的一刻。
但在所有我认识的女人中我最喜欢安悦,不仅仅是因为她有一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睛和迷人的嗓音。我觉得我对她还有另外一种感觉——那种——令人心痒痒的感觉。我决定不去考虑它了……因为我说不准那种感觉。
安悦像老太太似的对我讲了一堆以前的事,讲完之后她还自我补充似的说:“金牛座女生就是喜欢回忆的嘛……”所以说有时候女人简直就是一种思维怪异的动物,不着边际的乱想象,坚定的相信任何荒诞的骗人的,但在她们看来却是真理的话。比如说什么星座啊、宿命啊……我能忍,安悦的一切我都能忍。记得有一次她说饿了,一定要吃城东郊区一家店的小笼包。正是晚上十点钟,外面还飘着雪花。我二话没说,蹬上摩托车骑了一个小时去给她买回来。她说我当时样子可爱的要死:“脸红红的,从怀里掏出的包子还是温的。一进门就说‘幸好赶在打烊之前到了’”安悦又笑:“你知道吗?其实有很多事令人感动的……”她停住,诡异的笑:“不说了,保持神秘感。”天!她什么时候能长大?
相比之下,我别的女朋友就显得成熟的多了。她们懂得如何哄我开心,懂得人情世故。跟我的那些狐朋狗友们在一起玩儿时,身边有个这样的女人就让人特别有面子。安悦是胜任不了这类工作的。她透明的眼睛、从不化妆的脸,和她颧骨两边的小雀斑都会出卖她:“这是一个涉世不深的单纯女子。”有过这么一次,男男女女的坐了一桌子吃饭,我把她带上了。热热闹闹吃到中途,她脸色一变走人了。我当什么事儿呢,追出去一问才知道不知是那位哥们儿讲荤段子把她吓着了。
为了两全其美我从不曾放弃过那边说就从此专心专意了,有时候也考虑到底跟谁才算得上是电影里演的书上写的所谓爱情。二十多岁的大男人了,竟然一直都浑浑噩噩的活着。对什么都不在意,还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了,就连爱情都掌握了。或者说,本来就没把它当成一回事吧。我所关注的,更多的是吃喝玩乐,更多的是表面上的虚情假意。我发现爱情,是在那次:我因为涉嫌挪用公款,被公司解雇。
于是我喝醉,去找我的女人们。
大约夜里两点多,我从酒吧出来,站在偶有几辆车经过的马路上挨个儿拨打女人的电话。头几个不是占线就是关机。电话簿翻着翻着就轮到了安悦的名字。我看着手机显示屏上她单纯的笑容,想了想,决定接通。她显然已经睡了,声音迷迷糊糊:“你好我是安悦。”我说:“这么好的时候别在家睡觉呀,出来happy吧,赶紧收拾收拾待会儿我去接你。”她犹豫着:“不好吧?大半夜的,你怎么还没睡呢?唉……我爸妈都在他们肯定不会放我出去的。……再说……”她没说完我就打断了她:“算了算了,你睡吧!”摁了通话结束,我觉得自己有点怪,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再坚持一下,她马上就会来我身边,用她关切的眼光盯着我,然后问发生了什么。同时我也知道我自己今晚的目的。但我不知道的是为什么心里不愿意让安悦来充当这种角色。尽管我早就已经拥有了她,现在我却为自己所做的那些事情感到可耻。
我还是约到了一个名字叫RUBY的女孩。我们先去吃夜宵,再去酒吧。天快亮的时候我带她去了宾馆。
第二天我醒来后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有关安悦。我在想我昨晚粗鲁的挂断电话她会不会生气呢?想我该怎样向她道歉呢?她最喜欢礼物了,那我要送她什么好呢?一件衣服?或者一束花?我推醒Ruby,不改温柔地亲吻她:“宝宝起床了,我们去吃早餐?”Ruby一脸倦意,但还是乖乖的坐起来穿衣服。我边洗脸边在心里安排着:“吃了饭就去找安悦,从此好好生活,再不乱玩乱搞……”
洗了澡结了帐我和Ruby走出宾馆大门,门外阳光刺眼。Ruby撒娇似的把脸往我胳膊后面藏,还边咯咯的笑。我也笑着搂住她的腰。我们貌似亲密地走到马路边叫了一辆TA*I准备离去。我替她打开车门时,余光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我转头,是安悦。
她梳着马尾,手里拎着一大袋零食,站在十步之外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足足呆了五六秒钟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她家到我家的毕经之路。她一定中途下车到附近超市买了零食准备去看我。Ruby催着我:“干吗呢?”我没动。Ruby又问:“她是谁啊?”我还是没有回答。这时安悦朝我走了过来,我就对Ruby说:“我有点事,你先走吧。”Ruby也没动。安悦走近了停住脚步,眼光移到Ruby脸上。许久,又转过脸看我。我们就这么尴尬的站着,彼此望着。这时安悦的眼睛一眨,一串眼泪掉到柏油马路上。她说:“你骗我!”我低下头,看着地面。觉得胸膛里一阵疼痛。但我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我只能看着那双紫色的鞋子向后转去,慢慢走开。
一切就是这样。在我隐约懂得爱情的含义时,我的爱情离开了我。安悦出国后给我来过一封信。淡黄的信纸上只有几行字:“我一直幻想的象雏菊一样美丽的爱情,原来不过是一些色彩缤纷的纸,看上去动人,谁料到被你轻轻一撕,就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