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人生

活就像是一杯咖啡，有着它特有而奇怪的味。苦？甜？香？我说不清楚，也说不好。我所能做的，便是细细地品味。仅此，而已——题记
　　　　　　　　　　　　　　　　　
　　很多人喝咖啡，受一位朋友的影响，我也未能免俗。就像很多的人在生活，而我也一样。
　　煮来一杯炭烧，一个人细细品味，实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
　　刚煮出来的咖啡，蒸腾着白色热情，闪烁着深棕红色的光芒，杯中的咖啡泡沫，随着手中汤匙的搅动，轻轻在杯中打着旋儿，闻起来，是那种咖啡所特有的香，轻轻尝一口，好苦！
　　真不明白为什么如此之物，却又有如此之多的人喜欢？是自己的“愚笨”？不过，又或许是因为自己太过擅思了！喜欢就是喜欢，是无所谓探个所以然的。就好像人们一直是在这样地生活，却不曾怀疑自己为什么要过这样的生活一样。
　　首先，不能否认地，我们生存的是一个混沌的空间，混沌使然，我们没有也不可能有将自己置身纯净的能力，自然更不可能随心所欲地为自己拟定想要的生存方式及为这种方式来创造条件。再者，人本就是一种感性的生物，自然就会有太多的情不自禁，但同时，又矛盾地有着理性思维的能力，种种的伦理道德观念，又迫使我们有着同样多的无可奈何。最后，本能让我们为更高的目标而奋斗，而为了填满这种不断膨胀的欲望，只能如此地生活。而这种生活便是为了达到这种无法达到的目标的手段。
　　我二十岁，我也在生活。
　　和别的孩子一样，我也有外婆，而我也是由外婆从小带大的。我对外婆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我爱外婆，就像外婆同样也爱我一样。
　　也就是从小学入学的那天，我方才离开了外婆身边，从此，见到外婆的机会便少了。我过着离开了外婆的生活，而外婆也开始得有她自己的生活。只有在星期天或逢年过节时才可再见外婆。遇寒暑假，更是让我使尽一切办法寻找可以在外婆家小住的机会。在那时的我看来，外婆家分明就是一片乐土，而外婆也总是将这片乐土打点的井井有条，种上草莓、葡萄、豆角等，自然少不了她所喜欢的花。
　　外婆家是独院，而我对童年所有的回忆也便只是外婆与这独院了。
　　自上初中，由于功课紧张，见到外婆的机会更少了。虽然每次见到她时她总是笑着的，但我知道外婆心里的想法，也了解外婆的感受。
　　外婆是一个坚强的人，一直如此。由于旧时观念的影响，外婆也有很多孩子，两儿三女。在外婆的那个年代，生活本就不易，更何况又有这么多儿女，惨淡经营，但终于还是熬过来了。外公去世早，在我的印象中，他只是一个很慈祥、待我很好的老人，其余，便仅限于母亲的描述了。母亲说，外婆年青时很要强，以至于倔强，总是会因为些小事与外公争论。现如今外公不在了，而身边又没有了我的吵闹，外婆独自守着外公留下的大宅院，心里是该希望能有个人再与她斗嘴吧！
　　外婆的生活过得很苦，而我也不轻松，学习的压力与家人的过高期望压得我有些歇斯底里，日子过得像这杯咖啡。
　　人是种奇怪而富于创造的生物，懂得调剂自己的生活，比如，善待自己！
　　咖啡不是很烫了，却依然很苦，我捡了一块大大的方糖丢进咖啡里，用小勺用力搅拌着，碰得杯壁叮当作响。
　　为使自己的生活过得“甜”一些，我学会了“善待自己”，并也尝试一切的办法借以抓住一切的机会来“善待自己”。我会在课堂上小睡以不至自己太疲倦，也会时常在自己讨厌的数学课上看看漫画以不至自己太痛苦，加以时日还会偶尔逃课出去投身自由来让自己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
　　外婆也终于年事已高，而不堪于一个人的冷清寂寞，在儿女的帮助下，变卖了一院的房产，投奔自由了。
　　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种仁慈，看着外婆如释重负，对新的生活充满了憧憬。终于发现一位老人也会有如此高兴而至于像个小孩的时候。
　　我肆意敲打着杯中的方糖，想一下催出它所有的“甜”。可当糖全都消逝在这深棕红色液体中时，我尝到的不是自己期许了百千遍的“甜”，而是一种淡淡的“苦涩”。
　　我明白这便是人们常说的“事与愿违”，也知道了什么是“欲速则不达”。也或许，“甜”到了极致便是“苦”吧！
　　由于太过于“善待自己”，中考我落榜了，很简单，我是在收获着自己耕耘的成果。
　　外婆总是辗转于西安与延安两地之间，随子女们住。往往是天气冷了便去西安，天气热了又回到延安，成了只意义上的“候鸟”。每次去送外婆的时候，她总是透过火车厚厚的玻璃窗，努力地向外望着，似乎想要带走自己眼中的一切，也又似乎是想要将自己的一切都留下。而当车开动时，我却又分明读懂了外婆眼中流过的那莫名的悲凉与黯然的神伤。终于由于身体上的不济体力，外婆开始变得不太爱动，她开始常常怀念过去的日子，并渐渐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厌倦了奔波的生活，外婆更想要有一个安定的所属来安度晚年。
　　外婆老了……
　　生活如是，原本就是一个错误，而我们所做的不是如何去纠正这个错误，却是在不断使之完善，就像手中的这杯加了足够多糖的咖啡。
　　咖啡凉了，依旧苦涩，难喝。我看了看这满杯的苦涩，慢慢地倒了出去。看着池中清水因这苦涩的渗入变得浑黄，又看着这浑黄随着清水的注入而旋转流出，变得清澈。然后慢慢的蹲下，流出泪来。
　　也许我该换一杯咖啡了，仍就让它蒸腾着白色热情，闪烁着深棕红色光芒，杯中的咖啡泡沫打着旋儿，但什么也不曾加。苦，不得不令我浅尝一口后停下来。恍然间明白，也许人们正是喜欢咖啡的苦，可以让人每一次浅尝后，有时间去回味，去思考一些东西。
　　二零零二年十月二日，学校国庆放假，我与母亲去看望了回到延安的外婆。其实外婆回延安已有几个月了。由于上学的缘故，一直未曾看望。即便今日，真正与外婆独处的时间也不是很长，只是在外婆午睡醒后，说了几句，同样抱抱外婆，用脸蹭蹭她的脸。而外婆依旧开心地笑着，但笑得无力。
　　记得外婆那天吃了很少的饭，说她没胃口，还问到我的学习，说要让我好好学习。外婆一直想让我考大学，而我也只是笑了笑，说声还好。
　　第二天，听说外婆住院了，这才想起外婆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起来更沧老了。
　　在医院，外婆说没什么，只是近来睡觉时牙龈出血，医生说是血小板低的缘故。还让我回去学习，说都在医院没事，她住几天就出院。再三催促下，我与外婆道了别，离开了医院。
　　原本以为外婆的这次入院会是像她这样的老人无数次入院的其中一次；也原本以为外婆会像之前一样很快会再出院；还原本以为这也是外婆多次入院中最平淡无奇的一次；更原本以为外婆还可以陪在我身边很久……
　　可没想到，这一别，竟是与外婆永别了。而先前的嘘寒问暖，竟是外婆是最后一次看着我，而也是我最后一次同外婆的说话。
　　那原本的一切美好，就像是海水拍上沙滩的泡沫，炫惑却不真实，随着梦醒，碎了……
　　十月四日，放学至家中，发现母亲与二姨正在收拾一些外婆放在家中的东西，只看见俩人的眼睛红红的，气氛怪怪的。二姨忽然对我说外婆早上突然昏迷，医生说外婆可能醒不过来了！
　　我又喝了一口咖啡，依然很苦。
　　当时我只觉得两行热热的东西从眼中滚了出来，我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去看看外婆！
　　我看到了亲友们写在脸上与眼中的异样，看到了外婆借助呼吸机在残喘，看到显示外婆种种生命指数的仪器，很没用，只是一个劲的哭。
　　十月五日，也就是外婆住院后的第三天，我在家中看到了外婆的遗相，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
　　此前，比较近一次见到外婆是二零零二年春节前夕，我刚不太顺利地步入高一的第一个假期，成绩不甚理想，去西安散心的我看望了外婆，只是拥抱外婆，再亲亲她，她便似乎非常高兴了，脸上满是幸福的满足，而自己的心里却不知怎么的，油然掠过一丝黯然的凄凉与悲伤。由于走得急，便再没有去看过外婆了，只是春节通过电话，而现在，她将再也不曾给我这样的机会了。
　　在外婆的追悼会上，我才知道，原来在解放初那个食不裹腹的年代，外婆为了使自己的孩子吃饱，自己吃咸菜而最终昏倒在工作岗位上；也知道了就是在外婆昏迷的那天，她还硬是拒绝人背，而自己从一楼走上四楼病房……
　　听说外婆在医院的几天里，总是想着要出院，还说起以前的日子。而现在，外婆已经不在了……
　　母亲至今懊恼自己没能在那天陪在外婆身边，好让外婆在昏迷前能看见她最后一眼，因为外婆说自己没事，让母亲也别总守着她，还说她再过几天就出院，别让我放学回家没饭吃。
　　母亲哭了，我也哭了！因为那一刻外婆仍在关心着我，而我也忽然间发现身边的母亲苍老了许多……
　　外婆被葬在老家外公坟的旁边……
　　外婆的故事讲完了，她也品完了自己的那一杯咖啡。味，只有外婆自己知道。
　　我的日子过得平淡若水。
　　我清楚地知道一场战争正在继续，虽没有硝烟弥漫，但却充斥着血腥的屠戮。因为我不是充当屠夫的“狼”，所以我只能是任凭宰割的“羔羊”。
　　多少次几近崩溃的边缘，多少次惊叹于自身生理防线的坚固，也曾多少次想成为战事中的“狼”，然而“狼”可以披着“羊皮”，而“羊”却永远无以有与“狼”等同的资历。
　　汤匙搅着杯中的咖啡泡沫，偶尔碰着杯子，叮当响着。
　　我应该学会苦中作乐，当人们真正懂得去苦中作乐后，那么苦到极致，也许就变成甜了吧！
　　日子就这么过着。
　　母亲从外婆君子兰盆中移栽的那片小君子兰现在长得很好，有八片叶子了，还在今年第一次开了花！
　　我还是会时常想到外婆及外婆的老屋。一日，我对母亲说：记得外婆院里那棵大花椒树吗？每年夏天会引来很多大蝴蝶。母亲点了点头……
　　生活本无所谓苦也无所谓甜，只是苦的砥砺磨练出的是一份心情，永远乐此不疲地寻觅生活与生命中的幸福，那一丝丝的甜。
　　而现在，我似乎回味到了一丝咖啡的苦后暗香了。
　　我从未曾发现，某一个雨过天晴的午后如此之美；也从未曾觉得太阳的抚慰如此温馨。心里只是觉得活着真好，而怀念起那些生活和曾经生活在这世界上的人们，怀念起那些拥有和曾经拥有生命的人们。才发觉生命的脆弱与短暂，来不及我们去浪费，因为不可能天长地久，所以只能在曾经拥有的日子里倍加珍惜；但生命同时又坚强而漫长，体味了各种的苦涩，而最终体会到生活的意义，生命的内涵和幸福的滋味。
　　幸福其实很简单，比如喜欢，比如被喜欢；比如怀念，比如被怀念；比如有一天，我死了，而我知道自己的坟在哪里……
　　勺子搅起了杯中咖啡的特殊滋味，消然飘进我的鼻孔，香香的……
　　后记：我清楚自己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不知所云。很奇怪，本来无命题是可让自己自由发挥，可我却因为一下子得到了太大的自由而变得无所适从。
　　我想到了生活，想到了生命，也想到了我生活与生命中的一个最重要的人。
　　原本认为题目应该叫作“外婆的回忆”，但总觉得不妥，我只是想用自己与外婆生活的缩影来演绎生活，但又在不经意间诠释生命我本不想在外婆身上投入太大比重，但外婆的生活是一杯咖啡，让我不得不品尽、回味。
　　而生活本就像这杯咖啡，生命因有了这杯咖啡才变得有滋有味。于我，也同样。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