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玉门关的几个概念问题
一、汉“玉门关”
《汉书》曰:“敦煌龙勒有玉门关、阳关。”
玉门关和阳关都在敦煌境内。“龙勒有阳关、玉门关,皆都尉治。”说明,“专家认为小方盘城即为玉门都尉治所”,这也没有什么问题。
二、唐“玉门关”
唐•慧立、彦悰《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卷一:“自是不敢公出,乃昼伏夜行,遂至瓜州。时刺史独孤达闻法师至,甚欢喜,供事殷厚。法师因访西路。或有报云:从此北行五十余里有瓠芦河,下广上狭,洄波甚急,深不可渡。上置玉门关,路必由之,即西境之襟喉也。关外西北又有五烽,候望者居之,各相去百里,中无水草。五烽之外即莫贺延碛,伊吾国境。闻之愁愦,所乘之马又死,不知计出,沈默经月余日。”
唐时敦煌曾经“陷蕃”,“玉门关”在当时是边境哨卡的代名词,随着边境形势的变化,玉门关这个边关哨卡自然要迁移位置。以上资料充分说明唐时玉门关就在安西境内。
另有诗话资料可佐证:
明•杨慎《升庵诗话》卷十一:
岑参《塞上》诗:“苜蓿烽边逢立春,瓠芦河上泪沾巾。”《西苑记》云:“塞外无驿邮,往往以烽代驿。玉门关外有五烽,苜蓿烽其一也。”又云:“瓠芦河下广上狭,洄波甚急,深不可渡。上置玉门关,即西境之回喉也。”
唐•魏徵等《隋书》卷八十三•列传第四十八:
裴矩方进《西域图记》以荡其心,故万乘亲出玉门关,置伊吾、且末,而关右暨于流沙,骚然无聊生矣。
这条资料也表明,不管历代玉门关在何处,其主要作用是华夷分界的标志关卡。随着战争形势和地域版图的变化,哨卡位置也是随机而变的。
三、玉门县或玉门城
清•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卷六十三:
玉门城(在卫西二百里。汉县,属酒泉郡。后汉因之。阚骃曰:汉罢玉门关屯,徙其人于此,因名。晋仍属酒泉郡。《五代志》:后魏尝置玉门郡于此。西魏大统十二年,凉州刺史宇文仲和据州叛。瓜州民张保据州城应之。晋昌民吕兴亦据郡应保。宇文泰遣史宁至凉州,保遣州主簿令孤整将兵救仲和。整行及玉门,还击保,先克晋昌,进击瓜州。保奔吐谷浑。所谓玉门,即此城也。《唐志》:河西节度使统玉门军,在酒泉郡西二百里,即汉故县城矣。宋白曰:县石门周匝山间,径二十里,众流北入延兴海。唐开元十五年,吐蕃陷瓜州,进攻玉门军。五代晋天福三年,高居诲使于阗记,自肃州西渡金河百里,出天门关。又西百里出玉门关,亦即玉门城矣)。
“汉罢玉门关屯,徙其人于此,因名。”这句话的意思是将原先屯守玉门关的人迁移到边界以内(即玉门关以东)比较安全的地方让他们生活,成立了一个专门的玉门县。并不是说把玉门关也从敦煌那边迁移了过来。好多读史书的人就是不注意这些细节,望文生义,牵强附会,错谬百出。在古代,好多人出了玉门县城,也总是对人说他出了“玉门关”,这是一种模糊的表述。再看这段资料的结尾:“又西百里出玉门关,亦即玉门城矣。”说得很清楚。
四、“玉门故关”
唐•李泰等《括地志辑校》卷四:
玉门故关在寿昌县西北百一十八里。(《史记大宛列传》“列亭障至玉门”《正义》引。按《元和郡县志》作“玉门故关”,此即《汉书地理志》敦煌郡龙勒县的玉门关,今据增“故”字。“县”上脱县名。)
唐•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卷四十•陇右道下:
玉门故关,在县西北一百一十七里。谓之北道,西趣车师前庭及疏勒。此西域之门户也,班超在西域上疏曰:“臣幸得护西域,如自以寿终屯部,诚无所恨,恐后代谓臣没西域,臣能无依风首丘之思域!臣不敢望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即此是也。
唐•杜佑《通典》卷一百七十四•州郡四:
寿昌(汉龙勒县地。阳关居玉门关之南。玉门故关,汉置也。二关之西三百馀里,有蒲昌海,一名盐泽,广袤三四百里,则葱岭于阗两河之所注。)
以上史料均言“玉门故关”即汉玉门关。
五、玉门
东汉•班固《汉书》卷六十一•张骞李广利传第三十一:
明年,击破姑师,虏楼兰王。酒泉列亭障至玉门矣。
东汉•班固《汉书》卷九十六下•西域传第六十六下:
朕发酒泉驴、橐驼负食,出玉门迎军。
赞曰:孝武之世,图制匈奴,患者兼从西国,结党南羌,乃表河西,列四郡,开玉门,通四域,以断匈奴右臂,隔绝南羌、月氏。(同上)
所谓“玉门”,就是上古时候西域向中华进贡美玉的门户,既然是门户,当指河西走廊最狭窄的地段。“玉门”的概念在《汉书》上不全是指“玉门关”,它有时是指古代贡玉的门户。汉代以前的古玉门应该就是古代河西走廊的泛称。好多人把“玉门”和“玉门关”的概念混淆为一,这是不严格的。因为先有“玉门”这个名称,才有“玉门关”这个机构。至于有人把汉代的“玉门县”当作玉门关,那更是很荒唐了。
六、“故玉门关”
唐•道宣《释迦方志》卷上:
其中道者,从鄯州东川行百余里,又北出六百余里至凉州,东去京师二千里。从凉州西而少北四百七十里至甘州,又西四百里至肃州,又西少北七十五里至故玉门关,关在南北山间。又西少四百里至瓜州,西南入碛,三百余里至沙州,又西南入碛,七百余里至纳缚波故国,即娄兰地,亦名鄯善。又西南千余里至折摩陀那故国,即沮沫地,又西六百余里至都罗故国,皆荒城耳。
这段文字中的“故玉门关”,也就是“古玉门关”。有人理解为是嘉峪关的石关峡。我认为“故玉门关”,应该是“古玉门”,就是嘉峪关的所在地,即河西走廊的咽喉地段,也就是上古贡玉之门户。“关在南北山间”,南边是雪山,北边是黑山,并非是指石关峡两边的山。另外,以上资料缺乏其他同类资料来佐证,引用时要谨慎一些。不能因为是佛门中人写的书,就不会有错误。
七、是“宾于玉门”还是“宾于王门”?
有人在引用《竹书纪年》上的一段话时,把“王门”写成了“玉门”:“夏后氏太康失德,夷人始畔。自少康已后,世服王化,遂宾于王门,献其乐舞。”
“宾于王门”,然后“献其乐舞”,这是很正常的朝拜仪式。引用为“宾于玉门”者,都说那些“夷人”在石关峡向“王”表示臣服。这种结论其实是很可笑的。
《古本竹书纪年辑校》一卷:“后发即位,元年,诸夷宾于王门,再保庸会于上池,诸夷入舞。”
“宾于王门”是古史书的常用语。
八、正史书上并无“玉石障”这一词语,不知是谁编造出来的?查《史记》、《汉书》等,均无“玉石障”的记载,只有“遮虏障”。可能出自其他方志或野史,实不足取。
结论:自古以来,西域向中华进贡(或贩运)玉石要经过狭长的河西走廊,所以,把河西走廊看成是玉石出来的门户,叫作“玉门”。汉时开拓西域,设立玉门关于敦煌,以界华夷;唐代由于边界形势有所变化,玉门关迁移到安西境内,这是很正常的。至于说玉门关还有两个地方,一个是石关峡,一个是赤金峡,这是不可信的,因为没有确凿的史料记载,考察也是无济于事的。多个地方,一个玉门关,争来争去,还不是为了增加些旅游收入而已。玉门关只有一个,那就是划分华夷的边界关卡。我个人认为“玉门关”的专利权在敦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