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收破烂的母子俩

　父亲去后，儿子和母亲就来了镇上，收破烂。

　　当然是儿子收。这儿子先前住在村子里的时候我也是认识的，黑着一张脸，站在村口，终日不说一句话，听说是有癫痫病的，发作的次数多了，脑子就坏了，口齿不清。诧异他那样的人，怎么做这工作呢？

　　却总能听见他含糊不清地吆喝声，“收—破—烂—来—”早上还没上班的时候就听见他的声音从门前走过，晚上下班以后，他的车又从门前经过，他的特别的声音就跟着车子一起走了一回。我们都很同情他，办公室里的废纸和家里能回收的垃圾就全都送给他，他总是神情淡淡地收下，不说谢也不说不要，却同时把别的垃圾顺便捎走扔掉。

　　终于有天见到了他工作的样子。其时我在网吧上网，听见他和网吧老板讲价，老板说，我的是纯铜，你得给我贵点才能卖给你，他说，我给你一块四毛一，已经是最高价了，现在别人都是一块四，不信你可以问问。他的声音还是含糊的，却说得很慢，让人听得很清晰。网吧老板还说了一些话，我没听清，他最后说的一句话我却是听清楚了，他说，我是讲究信誉的，还说了一句成语，“童叟无欺”。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却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晰可辨。老板一点不让步，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讲价，很想帮他跟老板讲情，却又障着身份不敢开口，心里替他急，他却不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越说越清晰，慢慢地就占了上风，两个人说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收购了老板包括那些铜线在内的所有的废品

　　按照规定，残疾人可以享受国家最低保障，由当地民政部门定期发放，这人也在补助之列，却从补助之日起就没来领过钱，民政助理急了，拖我下班路过他家告诉一声，晚上下班，我就去了他家，一进院里，就看见码得整整齐齐的轮胎，然后是塑料布，再然后是金属，废纸，最里面摆满了各种瓶罐，都已经刷得干干净净的了，他在院子里忙得满头大汗，正把一车纸壳卸下来，码在院角，我把镇里的意思传达到了，他说，不要，我的钱够花了，还指着让我看他的破烂，眼里放着兴奋的光，仿佛他让我看的不是一堆废品，而是一座宝藏。

　　又过了几天，我下班回家，他等在我家门口，我以为他来收我家的废品，刚要告诉他这几天没有，他却转身从车上拿下一辆小小的自行车来，我看着眼熟，正诧异着，他说，今天收到这个小自行车，问是不是我家的，我一看，可不是我家的丢了么，原来我这几日把钥匙丢了没锁大门，街上的小孩子就乘机偷了它去，这车子女儿还在骑，我就决定买它回来，他却说，不必买了，原来他看这车子眼熟，就起了疑心，骗说没零钱，没付给那小孩子钱，约了他明天来拿钱，然后一家家问是不是丢了自行车。我找回了自行车，很想谢他，也是想要帮衬他的意思，就想给他一点钱，他却说什么也不要，女儿的自行车有一只踏板原来是坏的，他也给修好了。

　　他租的房子离我家不远，天天看着他黑里来黑里去的辛苦着，脸上却总是挂着阳光的笑，那一声“收破烂来”也是满心地欢喜地样子，我们就听习惯了他的声音，早上听到他的第一声吆喝，就知道是五点半钟了，得起床给女儿做早饭了，晚上听到他的最后一声唤，知道该叫女儿休息了，有几天听不到，问，说犯病磕破了头，再过几天，看到他，额头上一块大大的疤已经结了瘕，却还是乐呵呵的，看见我过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菜，就停下车，一定要我把东西放到车上，帮我送回家来。一条街上住着的邻居，大多都受到过他的这样的热心帮忙。

　　同事们一起，说到他，总要感叹一下，说我们健康的人却不如他残疾人做得好，就听说，他的母亲是一个优秀的人。我就一直想认识她。终于有天在街上遇到，她很热情地跟我打招呼，我困惑地在记忆中搜索，却怎么也想不起她来，她却笑着：“我是孙东的妈妈啊，收破烂的那个。我就住在你家附近啊。”我就细细地打量了这个老女人，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是的，是幸福的微笑，好象她说的儿子不能个癫痫病患者，而是一个了不起的人，我问吃粮怎么办呢？她说，承包地给的粮够吃，我再问日常开销呢？她说，儿子挣的钱够花了，两个人也没什么大开销，基本不用买衣服，我看了一眼她的衣服，她穿着一件墨绿色上衣，不大合身，一看就知道是别人送的，却洗得纤尘不染，领口处明显地有改过了的痕迹，在领口的下边，新缝上去一朵小小的同布料做的小花，就使这不合身的衣服显得很别致了，好象有意地做成这么肥大，要显出这小花的飘逸来。

　　这女人看上去应该有五十多岁的年纪，却全没有一般农村妇女脸上的疲惫和忧凄，虽然也有着很深的皱纹，却是充满着阳光的笑意，这使得她甚至很有些幽雅，我看着她的背影思绪万千，想人生真的是需要一些智慧的，那种大智若愚、虚涵若谷的胸怀与智慧，一下子想懂了为什么她会有那么优秀的儿子。只有这样的母亲才配有这么优秀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