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寄给父亲的一瓣心香
父亲已走了整整三十年了,但他的音容笑貌却常常在我的梦中浮现。
父亲出身是农民,从抗日战争起就参加革命,直至解放战争南下,在长江边的一个小县城里任职后才安顿下来。父亲是个不苟言笑、不善交往很严肃的人,他对子女们的爱从不露于声色,但我却知道,父亲最爱我。
一九七二年是我下乡插队的第三年。那年夏收夏种的时节,我正在田里插秧,中午的太阳如民谣说的“六月里的日头,后娘的拳头”那样,毒辣辣地把我烤得头昏脑胀,汗从每个毛孔中滋滋地冒出来,弯着的腰酸得连直起来力气都没有了,高温下的我已意识机械,麻木地将手中的秧一簇簇地插进泥浆。忽然身边的快嘴婶娘说:“看,那大路上走过来老头是哪家的亲戚?”在乡下,田间劳作的村民在又累又乏的时候,最大的消遣除了讲荤话打口水仗之外,就是看路上的行人,如果走过的是一个颇具姿色的女人,那可就热闹了,田里的姑娘大嫂从那个女人的头发、五官到走路的姿态,直至她手中包裹里带的什么东西,可以洋洋洒洒地议论上几个时辰。所以快嘴婶娘一喊,插秧的女人们齐刷刷地直起身来,抬起头观察着土路上渐渐走近的老头。
我一向不掺和她们这种议论,也懒得去看别人,趁这空闲的功夫,走上田岸去喝水。耳边却不断地听到那些女人们在嘁嘁喳喳地说:“这老头好象是到我伲村里来的,他背得是什么呀?”一会儿又听到:“肯定是到我伲村里的,你看,他已经走到村口了,不象是哪家的亲戚呀,会不会是哪个知青家里来的人?”我听她们这么一说,心里“格登”一下,连忙抬起头一看,那胖胖的而又熟悉的身影,果然是父亲!
我扔下手中的茶碗,赶紧迎上前去。在村口的树荫下,父亲看到赤着脚、满身泥浆、蓬头散发的我,眼中闪过一丝痛怜,随即他就爽朗地笑着说:“不错,象个农民了!”我望着脸被晒成了紫酱色的父亲,他身上的短袖衬衫已被汗浸得如水中捞出来的一般,脚下的面口袋里居然装着四个西瓜,我不由地吃了一惊,我知道父亲由于胖,最怕热,他背着少说也有二十斤重的西瓜,在酷日下步行了十几里路,真让我难以想像。我埋怨父亲,这么热的天,走这么远的路,犯不着费这个力,在乡下哪买不到西瓜吃。
父亲温和地笑着说:“我不累,也当作锻炼嘛!西瓜解热毒的,给你解解暑!”那天下午,我本来想陪陪父亲,正好也可以偷偷懒,解解乏,但他说乡下正是大忙季节,不许我误工。他说要去看看我的自留地种了些什么,当看到我种的山芋已爬藤了,他很有经验地说要拔拔草,翻一下藤,山芋才能长得好。于是,他向我要了个草帽,蹲在菜地里帮我干了一下午的活,直到日落时分,他才赶乘未班车回城。记得当时,我还老大不开心,觉得父亲对我太严苛。年青的我,那时哪里知道父亲的一片苦心,哪里能理解到父亲的舐犊深情!
一晃三十年过去,世事沧桑,我也身为人母,这才深深理解,天底下最无私的就是父母的爱!如今我无论面对挫折还是失败,总会想起那年父亲送来的西瓜,想起在这个世上不管我多么孤独无助,天上的父亲会一直在关爱着我!值此父亲节之际,谨以此文,向父亲遥寄去女儿的一声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