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磨灭的馕

真谝传子 1,520 阅读

北野
没到过新疆的人大都不知道馕为何物。
  到了新疆的人也不见得立即就能说出那种宝贵食品的准确名称。
  有些缺乏文化宽容心的人,干脆武断地把馕叫做“烤饼”;在他们看来,馕的名字和制作方法甚至有点可笑。
  其实馕一点也不可笑,包括它的面团、盐水、黑芝麻、洋葱末和古老的花纹。
  馕比所有华而不实的东西如点心蛋卷、三明治、热狗之类,更接近粮食的本质,因而也更营养人、更无害于人、更值得人类敬重。
  如果有谁嫌馕的名字怪异,嫌Nang这个音节的拼读有点瓮声瓮气、不如舒尔曼、洁尔阴之类轻巧 、现代和摩登,或者从文字学的角度嫌馕这个字在表意上不够象形,或者嫌打馕师傅的皮肤不够细腻……总之,那也只能是一种对粮食和人类的感情贫血。
  馕用了一个非常少见的发音和单词来命名自己,这符合伟大事物追求简朴的原则。
  像许多品质优秀的事物一样,馕地道、本色、不事喧哗。
  无论在多么繁华的时代,在多么寂寞的小巷,在伊斯坦布尔,在伊犁,在二道桥或者在喀什噶尔,馕总是朴素地微笑着,带着古典温和的香气。
  馕从来不通过报纸或电视广告自己。
  馕知道自己是最好的。不管这个世界出现了多少五花八门的食品,馕都是最真实可靠的粮食。
  我不知道释迦牟尼是不是被馕养大的,在伟大的先知里面,穆罕默德和耶稣,定然是以类似于馕的食物,营养了自身和他们流传千古的思想体系。
  但我之钟情于馕,却完全并非出于对先知们的饮食摹仿。我热爱馕纯粹是因为馕的香味充分体现了粮食之美,而我崇拜粮食。
  在新疆,我已经食用了十多年维吾尔人的烤馕。当然,有时在草原上我也食用哈萨克人或柯尔克孜人用牛粪火烤制的馕饼。我以为维吾尔人在红彤彤的馕坑里用木炭或无烟煤烤制的大馕和窝窝馕,是最漂亮最诱人最好吃的。
  千百年来,以烤馕为业的维吾尔手艺人,往往是在自己的馕铺外面显眼处挂上一只馕,既作招牌也当样品。而如今在类似于乌鲁木齐这样的大都市,在高楼林立之中,在寸土寸金的繁华地段,烤馕师傅的馕铺已被星级酒店和快餐店挤得没了影子。但是不可磨灭的馕并没有因此而消亡。人们看见馕已经大胆地走出作坊步入市场:就在水果摊的近旁,摆放整齐的馕套着塑料袋与面包一起出售。生产与销售的分离,说明馕在这个变幻无常的时代,不但没有萎缩,反而老当益壮。
  记得十年前一只馕只卖两毛钱;而如今馕已涨到一元,且食用者有增无减。馕的生命与魅力可见一斑。在新疆生活是一件相当幸福的事,虽然乌鲁木齐漫长冬季浊冷的空气常常使妇女和儿童感冒发烧。
  我觉得那是大自然对她的孩子的严酷训练和体能考验:自然之母要培养我们的抗寒能力、抗污染能力、抗摔打能力,并教给我们强壮些再强壮些。我觉得这是大自然对我们的偏爱。
  我恨那些污染了我们的空气因而也污染了我们的呼吸道的人,更恨那些污染了我们的心灵的纯洁的人;但对大自然的一切恩赐,我心怀感激。
  在新疆,正是漫长冬季的严寒培养了我们每天清晨冲洗冷水浴的清洁精神;而加了稣油的滚烫的奶茶不仅使我们浑身发热而且使我们歌喉嘹亮;馕、烤包子、抓饭和过油肉拌面,这些最实在朴素的食物使我们身强力壮;辽阔的大地供我们学习长途跋涉、磨炼筋骨和意志;而鼓声和黄铜唢呐,把鸽子送上天空也把人间的欢爱带到每个人的心中……
  在新疆生活的幸福还体现在这里拥有众多的节日:肉孜节、圣诞节、元旦、春节、古尔邦节……每一个节日都可以互相分享,不分种族和信仰。单从节日放假和过节费这两点考察,在新疆生活也明显地令人欢喜。
  人们习惯于用统计数字来判定生活的幸福与不幸,比如人均收入、产值利润等等,但我不这样看待幸福。当我看见打馕师傅吾守尔年复一年高高兴兴打他的馕,并且哼着歌曲无忧无虑,而在某些所谓的发达城市却不时听说某个富翁自杀或被劫杀了,我就想,究竟谁是真正幸福的人呢?而金钱、权势和名声这些东西,究竟是不是衡量生活是否幸福的主要尺度或唯一尺度?
  说起来我在新疆已经生活了将近20年。偶尔也有人问我:以你的水平可在中国任何一个城市工作和定居,你为何不考虑动一动呢?
  我不想掩饰我对新疆的爱:我是新疆的养子,我爱新疆。

 北野:全名刘北野,1963年生于陕西蒲城,1982年移居新疆,2005年移居山东威海,现执教于山东大学威海分校新闻传播学院。

  先后毕业于渭南师专(今渭南师范学院)中文系和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鲁迅文学院“首届中青年作家高级研讨班”学员。习惯于在多种宗教、语文和部落间穿行。曾任职于《新疆日报》文艺副刊,主任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新疆作家协会会员。

  已出版的主要著作有:《北野军成诗选》、《马嚼夜草的声音》、《南门随笔》、《北野短诗选》、《黎明的敲打声》等诗文集5部。

  北野:

  震撼人心的作品

  似乎绝种了

  曾经有一段时间,大名鼎鼎的诗人北野老师就工作在我们楼上。偶尔在电梯间里对他惊鸿一瞥,却总也没有机缘拜会。四年之后,再与北野老师交流,只能借助短信和网络了。时常在博客里看见身在威海的他从戈壁沙漠到了海边,有着种种新的感受与体验。但在新疆生活了20年的他,心灵深处早已留下了这片土地的印记,他说,他是“新疆的养子”。2009年本报全新改版社会各界反响强烈,远在威海的北野老师也在第一时间发来祝福,并接受了本报记者的专访。

  离开了新疆,最让他怀念的是什么?“馕。”北野答得毫不含糊,“吃惯了馕再吃馒头,总感到吃不饱。”北野的回答幽默朴实,一副新疆汉子的架势。从沙漠到大海,一万华里的距离让生活有了哪些改变?“海是液体的沙漠,海风和漠风也差不多,都是咸的。威海的冬天下午四点半天就黑了,新疆才刚刚上班……”北野笑呵呵地与记者聊天,就像旅行在外的老乡。

  人生就是一场旅行,人们总以为生活在别处。有年轻朋友感到郁闷:新疆地处偏远,似乎很难创作出时尚流行的作品,对此北野却有自己的观点:“我不认为新疆偏远。新疆是亚洲的中心,自古以来它就是多种文明的荟萃之地。它的辽阔与丰富是许多地盘狭小、价值观念单一的地方所不能比拟的。我也不认为时尚流行的有什么了不起,它们通常是炒作或商业运作的结果,不值得当回事。真正的好作品,是那些经久不衰或者历久弥新的作品。”

访谈

  都市报:“最近80后作家郭敬明当上了副社长,相当于副处级别,对此您怎么看?”

  北野:“没什么看法。我没读过80后作家的作品,因此关于他们,我无话可说。”

  都市报:近些年新疆旅游民俗类图书在全国市场畅销,新疆很多作家纷纷开始写作此类图书,而小说和严肃文学类图书似乎远远没有这些书有市场,这是新疆文化的悲哀还是幸运?

  北野:这很正常。民俗类图书具有现实性、知识性甚至实用性,小说不具备这些。如果一部小说对人们心灵的干扰超过了一本旅游小册子对人的诱惑,那将另当别论。问题是,震撼人心的文学作品似乎绝种了。

  都市报:怎么看新疆文坛现状?

  北野:喜忧参半吧。喜的是人才辈出,出书如同撒传单;忧的是形同泡沫,出现的时候也就是消失的时候。

  都市报:写新疆人们多离不开戈壁、沙漠、民俗,假如您再写新疆会写什么题材?

  北野:新疆人内心的风景。也可以理解为风景的内心。□文/记者 侯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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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鬼 1 楼

    吃过

  2. 佐罗97 2 楼

    香香脆脆

  3. 佐罗.97 3 楼

    好吃的现在馋了 谁给我送一块啊

  4. 大漠雄鹰 4 楼

    :vic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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