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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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记忆中,我很小就很喜欢雪。而最早喜欢雪是缘于父亲对雪的偏爱。
现在已经记不起当年父亲为什么很喜欢雪,只记得那时候,每当下雪,父亲总是带着我们姐妹到外面,选择一块很宽阔的地方,抬眼望去,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看着我们在雪地里嬉戏、奔跑,听着我们欢快的笑声,父亲就深深地呼着热气,总是显现出很开心、很知足的幸福。有时父亲也会在空旷的雪地里甩着胳膊,大声地唱几声秦腔,那种惬意的感觉似乎今天都能感觉得到。
父亲不是文人,说不出那些充满诗情画意的话。只记得那时候,每到下雪,父亲说的最多的话就是,真净啊!直到今天,我也没有搞清楚当年父亲说的“真净啊!”是哪一个“净”字,表达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父亲喜欢清静,常常喜欢一个人在一个远离人群的地方静静地吸着烟,欣赏着周围的景色,安静地独享着自己的内心空间。即便是我这样一个他很喜欢认为很乖巧的女儿也很难走入他的思想中去。所以,我想父亲并不缺少“静”,他表达的应该是“净”的含义。我曾经问过父亲,父亲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
最早喜欢雪,是喜欢在雪天里尽情地玩耍。堆雪人、打雪仗,还有坐着父亲做的冰车在雪地滑雪,都是很开心的事。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变的安静起来,也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喜欢起雪的静谧,喜欢一个人看着飘落的雪花堆积自己的心事。偶尔和父亲出去看雪,也是静静地陪在父亲的身边,感受着父亲的心气,体味着父亲说“真净啊”的心情。在那样一个白茫茫的雪地里,面对如此纯白的世界,所有的思想都会因此纯净起来。有时会忽然觉得,父亲表达的应该是一个很纯净的“净”字。但那也是一个极其静谧的世界,安静的能听到雪落的声音,每一种声音传来都是格外的清脆、响亮,那个“净”字似乎又不足以完全表达父亲的全部心境。
我家曾在我们那个城市的最南端,再往南就是父辈们曾经建功立业的地方。那里是中国石油的摇篮。在那,有中国石油史上的第一口油井----玉门老一井。老一井在一个很大的峡谷底部,旁边有一座最早的石油人修的道观,里面供奉着太上老君的神塑像,却起名为老君庙。从我家出门走,不到十分钟,就可以到峡谷的边缘。站在上面向下看,老一井和老君庙以及周围的荒壁、断垣,尽收眼底。冬季,大雪封山,庙里也沉寂起来,没有钟声,也没有炊烟,只有散落在周围或谷底始终不停地上下摆动的磕头机(抽油井)显示着最顽强的生命力。抬眼向最南边很远的地方看去,是终年积雪的祁连山,即便是夏天,那里也是依然顶着厚厚的雪盖,在云雾中透着神秘和威仪。
记忆中,每次心情不好或下了雪的时候,我总要来到那里。独自站在峡谷的边缘,选一块很僻静的地方,让浓浓的孤寂包围着自己。而来这个地方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心情极其沮丧的时候。面对远处的雪山,谷底那四方院的道观,总能让我找到一种脱离凡尘俗事的超凡境界。那时候的心境总是很安静,甚至常常有一些很天真、很单纯的幻想在心底滑动着。有时,我会选择正在下雪的天气来到这里,看着漫天飘满着雪花,我会随意地泼洒着自己的情绪,仰着脸,任由雪花飘落在脸上,让那冰凉的感觉直刺心底。当四周都变的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有我是那黑色的点的时候,不论心情好坏,我都会忽然忧郁起来,任由自己的眼泪尽情宣泄……没有人明白,为什么很开朗的我会常常泪流不止,没有人能读懂我的忧郁,包括我自己也常常迷惑。
许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本来很快乐、很开朗的我为什么总是会无端地就变的很忧郁。我是个很真实的人,讨厌虚伪,也憎恶虚伪。这么多年来,因为真实,快乐着,也伤痛着。现实中充斥着的伪善和虚假,常冲击着我理想的真实世界。我流泪,是因为我常常被人误解,没有人能读懂我内心的那份纯真。所以,我喜欢一个人独自站在白茫茫雪的世界里宣泄自己,把自己所有的情思寄托在雪中纯白的境界中。
又一场大雪飘落。在纷纷扬扬的飘雪中,看着女儿嬉戏、奔跑,我还是忍不住自己再一次泪流满面。我忽然再一次感到,父亲当年说:“真净啊!”想要表达的是,这个世界真纯净啊!
父亲,我是你从天国带来的冰雪的孩子,唯有雪能读懂我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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