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

昨天在书店待了一下午，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许多作家说过，对从文者来说到书店无异于寻找刺激，都已经有那么多书了，还需要自己来增砖添瓦了？
??
??这种疑惑我也有。再看看每时每刻不断刷新的网络，不停奔涌的文字和信息，不禁有些退却。
??
??近一个月，细读周晓枫的所有文字，最喜爱这本散文集《收藏》，想自己的文字却是为了放开，我还不能草草地说“放弃”，虽然那样显得很潇洒。因为敬重真实的文字和文字背后的性情，说来说去都是一会事儿——在文字中明心见性，彼此。
??
??在书店，我看到许多人以《一个人在……》或《一个人到……》为题讲述自己的故事，大约有七八本吧，。就想，一个人到底能做什么？所谓“自我”在当今如此彰显。一个人能做的事情太多了，如果足够独立的话，甚至能占到十之八九。我最为欣慰的是有多许多“一个人旅行”的经历，经历不仅开阔了眼界，给予我更多的是安静，宽容，以及从容叙说的角度。
??
??走着……我们大家都在走着，空间，时间。
??
??这是让我引为“至亲”的两个导师。通过空间拓展生命的宽度，透过时间寻找成长的参照，所有的文字都都看成一种“落花流水两无情”的日记，只是我们有心的时候记下来，留待日后无意地翻阅，或许发现两岸的山水，或许体会轻薄的悲欢，或许纳罕当年的认真，或许只是拍摄了一张青春散场的影像……已经足够了，或许这就是我们还在写的最朴素的缘由。
??
??是的
??既然作为一颗星子
??就得日夜无休止地燃烧自己
??啊　燃烧自己
??
??这是诗人杨平的《我还在写》。即使不是星子，我们也有既定的轨道，走着，看着，笑着，痛着……文人说这是《边走边唱》，歌者说这是《痛并快乐着》。
??
??经常听到某作家说：我想说的都在作品里了。这并没什么错，可是我也相信作品中的真诚毕竟有限，我更看重文字背面的渊源，期许，还有酝酿文字的过程，比如前言，后记，和坦诚相见的访谈记录。
??
??几年前，我的电脑出现过一次致命的故障，丢失了许多文字。在网络上投递文字，不过是想留下更为安全的备份。我不惧怕寂寞，也没想过吸引读者，这两点得以维持平和的书写。
??
??若干年前，一位诗人［是北岛吧］仅仅有一个“网”字完成了一首命题《生活》的诗作。现在看来，他简直是个先知。网络是一片汪洋大海，有人在冲浪，有人在观赏，有人在歌唱，有人在漫步，还有人在诉说，更多的人在岸边从别人的故事中发现自己的过去和未来。虽然我们现在一样的平凡——终日，从欲望号街车回到一个人的天地。
??
??阎连科说：写作是一种日子。我们都在为此努力——把曾经激情洋溢文字，沉淀成平实的、琐碎的，虽没有什么重量，可是触手可及，让人在流年过后心存侥幸的——沙砾。
??
??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写成一部《沙之书》。无尽的沙砾聚成大海的依靠和怀抱，是金色的，还是灰色的都不再重要。想起张爱玲所说的：外边风雨琳琅，屋里是金沙深埋的宁静。［大意］尘埃，或金屑一样的文字让我们牢牢地拥有思想之美。也是彼此。
??
??思考——说到“思考”总让人觉得可笑，昆得拉的那一句至理名言——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贻误了多少人不敢在轻易触碰这个似乎是处于危险地带的“思考”啊。我也一直避免这个正襟危坐的词语，可是想一想，任何文字如果缺失了“思考”这一当之无愧的英雄，又用什么来牵连沙砾般的文字呢？
??
??近来的文字愈发散乱，但我希望从中可以抽出一根坚韧的、绵长的、隐约的线索，只有思考可以担当这个重任。
??
??从花样繁多的文山会海之余来到大街上，有时分明看见飞扬的飘絮和粉尘，竟也是文字的模样，它们疏理着，簇拥着，纠缠着，升腾，或坠落——我们中了文字的毒，美丽的毒——这么说感觉很矫情，有甜腻腻的“秀”的味道，但转换到文字之中至少可以减缓一半儿，当时真实的感受确实如此。
??
??这些年，净忙着“翻译”旧时文字了，比如把“旖旎”换成“美丽”，把“流浪”换换成“出门”，把“伤害”换成“错过”，把“邂逅”换成“遇见”，把“漂泊”换成“路过”，乐此不疲地把华丽的装饰修剪一空，并强行打点成朴实的模样儿，最后，还忘不了把所有的“思考”换成“想着”——我想把散乱的文字，最终变为散淡。
??
??就像京剧中的诸葛亮出场头一句：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