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

我平时是不太爱说话的，一是因为不会说普通话，怕那生硬、憋嘴的方言，引起人们对我家乡的种种嘲弄；二是因为自小就不会说一些转弯抹角的话，直来直去，怕一不小心会用语言的利箭射伤别人祸及自己。更多的日子里，我只是静静地听，半天也插不进一句话。有时候我觉得我的口舌之功效已经严重失效，因此吸烟就多，喝酒也越甚。
我曾经是想学说话的，有一段时间，我对着镜子练口形，练发音。或者拿一本厚厚的书，播音员一样地学朗读，面前还摆放着录音机，把自己的声音录下来，然后放出来欣赏。结果我发现，过多的努力，却丝毫也改变不了我那从黄土地生长出来的土语方言。我的话坚硬的要死，即使再温柔、再优美的文章，从我的口中读出来，立刻就变的味同嚼蜡。自此以后，我在人面前更是羞于启齿。后来一想，这也没有什么的，许多的伟大人物不是也不会说普通话吗，何况是我。但我说话最要命的一点是，有什么说什么，从不看别人的脸色和反映，常常把一个热闹的场面搞的很尴尬，或者把一件事情弄巧成拙。看到别人说话时的风趣和幽默，那敏捷而跳跃的思维，清泉一样滴搭作响的动听的语言，就产生了一种无端的自卑，鉴于此，我干脆就不说话了。
常想起鲁迅先生关于说话的那个故事：一富家生了孩子，朋友前去祝福，第一人说，这孩子一定会长寿，于是使得到了一片赞赏；第二人说，这孩子将来要死，于是使得到了一阵棍棒；第三人说，这孩子，哈…哈…这孩子，哈…哈哈…。细想起来，说了假话的人，附合了孩子父母的喜悦心理，说了真话的人，没有把握好场合和时机，什么也没有说的人到是好，用哈、哈二字敷衍了事，既没有惹人，也不昧对自己的良心。我在工作不久，就有同事对我说：给父母说的话，不要给妻子和朋友说；给朋友说的话，不要给父母和妻子说；给妻子说的话，不要给父母和朋友说。我当时觉得是极有道理的，可惜我几十年来也没有把握好，经常把一些口舌在三者之间串来串去，因此也就惹了不少的麻烦。
文化大革命期间，多少人就是因为一句话断送了自己的一生啊。想起来，方言也好，土语也摆，这语言上的障碍还不是说话的主要方面，只要三番五次让人听明白了，也就算沟通了。到是这说话的艺术最不好把握，弄不好，就会惹下麻烦，闯下大祸，虽然现在讲究民主、自由，但毕竟还没有达到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说的地步。
不会说话并不是没有一点好处的，如果没有好处，那“守口如瓶”这样的成语就不会出现了。江姐那部电影中，正是因为*人华自良装聋作哑，才取得了越狱的最后成功，这不能不说是不会说话的最佳状态。不会说话，有口难言，就不会低首献眉巴结领导，不会无中生有拨弄是非，不会巧舌如簧独领风骚，不会夸夸其谈祸人口出。诸葛亮能言善辩舌战群儒，固然是千古美谈，但廉颇一言不发负荆请罪，不也流传至今，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动人故事吗。
不会说话，有时候反而是好事。非典时期，北京街头的人就怕说话，一出门就戴着厚厚的口罩，要不是这不会说话，真难保证那场“瘟疫”那么早就会收敛。不会说话，让我失去了很多，但也得到了不少。比如这流言吧，从我这里出去的就极少，而在静坐思考的过程中，留言却多了起来，我甚至有时候为这一点点的成绩而深感自豪。
不会说话但会听话，有时候对那些言不由衷、词不达意之徒，夸大其词、海口不收之辈，深感令人生厌，呕吐不止。当然，对于我这不会说话的人，什么样的流言也有口难言，什么样的蜚语也守口如瓶，实在是难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