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机，为了娘

“早上好！”周日清早，给友人发了条短信。本意是想问个好，并祝福母亲节的。

“你起床可真早！”一个多小时后，对方回了短信。

“你才睡醒啊？！浪费大好时光！老矣----”心里很是不平，都这个点了，我一本书都快看完了，人家居然还在梦周公呢。

“昨晚加班到三点。好不容易睡个懒觉，被你搅黄了。”嘿，似乎对清晨的问好很不以为意啊。

“那你怎么不关机呢？”

“我必须为瘫痪的老娘二十四小时开机。实际上这十年来我一直渴望能有关机的权利。”

......

玩闹的心思忽然就被这一句顿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很久了，才醒悟，原来以前很晚了，或者忽然想起了，或者不开心了，就会随手给伊发个短信过去，甚至打个电话过去，都会有回信或者接听，但是从来没有想过伊的手机为什么总是在开机状态。

为了娘，二十四小时开机。

想起自己每晚或早或晚睡觉，但临睡前一定是要关了手机的，否则，一晚上都会想着手机会不会响了而休息不好。除非第二天很早单位有重要的事情，怕睡过点，才会不关机，当闹钟使；或者有重要的案子正在调查期间，单位头儿要求全天候开机待命，便不敢关机，随时听候调遣。

想起我的母亲。想起每次给家里打电话，接电话的都是母亲，而且电话铃响过两声就会接起，就会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温厚，平和，淡淡的欣悦；之后不等我说话，母亲就会叫着我的名字问是不是我。后来回家探亲时候说起来此事，母亲微笑着说：几个孩子里就你一个离家在外，我觉着那电话一定就是你的。母亲的直觉就是这样的敏感。其实，在平常的日子里，很少给母亲打电话的，知道她过得很平和安详；在不开心的日子里，更不给母亲打电话，怕她担忧。记得一次回家父亲告诉我，母亲一次接我电话知道我过得不好后，一个晚上都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这以后，便很少打电话了，即使打了，也是报喜不报忧，特别是在母亲癌症手术后休养的近两年里，每次打电话都是故作轻松让母亲觉得离家在外的女儿过得很好，而母亲也是很轻松的愉悦的口吻说自己很好，每天有父亲陪伴着走走路，去离家不远的菜市场买点菜，锻炼一下身体。母亲是真的精神很好，她拒绝了化疗，坚持在家休养，虽然消瘦了很多，但性情变得很是安详慈爱，时常在楼下和邻居老太太们谈笑和闲聊，谁也看不出来她是在病后休养中。

母亲却不时的会给我打电话。有时候很突然，就在早上上班前，有时候会在晚上很晚的时候，很急切的口吻，问我是否安好，听到我说很好后，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才说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我了，或者说很久没我的电话了，不知道我好不好。还有的时候说我的住宅电话怎么也打不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这些时候，我总是嘻嘻哈哈地说我没事啊活蹦乱跳的呢，或者说宅电欠费，就打我手机好了。我却忘记了手机换了号码也忘了及时告知母亲，母亲辗转从哥哥或姐姐那里才问知的。

母亲其实是一直担忧我的。自我离家在外上学，到毕业工作在异地他乡，还有我的生活，我的性格，为人处世方式，都是她担忧的地方，我是知道的。可是我无法改变，也无力改变。那些痛苦无助时候在母亲怀里无所顾忌地恸哭的时日早已远去，而今，我不能再让休养中的母亲为我伤心流泪，再大的伤，再深的痛，我都将独自承受和面对。我必须挺直腰背，独自撑起一方天空，以宽慰千里之外的母亲。

更多的时候，是和母亲的离别，或家门口，或火车站。印象中，母亲总是在我离家转过楼的拐角，不经意转身的时候，在阳台上探出身子挥动着手，脸上带着笑容，鬓边一缕华发随风飘动；或者隔着火车的车窗，微笑着挥手，但是在火车开动的瞬间，我分明看见母亲的手抹在眼睛上......现在想来，母亲在我每次走出家园的大门后，也是会用挥动着的手再去抹去泪水的。也许是这太多的离别，让母亲的心从未放下对离家在外的孩子的牵挂，和担忧。

有事没事打个电话，让我知道你还好吗。歌里唱的总是那么深情，那么温暖，那么沉甸甸的一份牵挂。我们却总是忘记了给母亲打个电话，唠唠家常，说说笑话。人到中年的友人时刻惦记着行动不便的老母亲，二十四小时开机，只为了母亲不知何时会打来的电话，甚或永远也不会打来的电话，十年如一日。这样的孝与爱，不知几人能共！

我能做的是经常给母亲打个电话，告诉她自己一切都很好不要牵挂，告诉她我会尽量回家陪伴她。

（2009.5.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