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女 熟女 徐娘
[i=s] 本帖最后由 迦阡陌 于 2009-6-22 11:53 编辑 *
有一天，在一所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我和朋友一起走向电梯，前面走着一个女人，从背影看，也就小四十的样子，依然有腰身，衣着也很得体。她在前面坚定地走着，突然，右手从背后伸进衣摆，并使劲儿地向上探，露出大半截后腰。她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观望，只是不停地挠着。
我对身边的朋友说： “多年之后，你是不是也象她这样啊？”
她说： “不会，永远不会。”
突然又想起这件事来，是因为读了一部小说，《同林鸟》。
前些天，看一个电视剧，《前妻回家》。不知有多少地方台放过了，夫人似乎看过，这次也不知道哪个台又搬出来放的。我也是有一集没一集地看着，哪能没出息到跟夫人抢电视看呢？可即使这样看了几集，还是特别的喜欢。那是一个很一般的电视剧，男主角张嘉译，一直是不温不火的，或者说就没火起来过；女主角陈瑾，也不是青春靓丽型，初次看她的戏，是在《张礼红的现代生活》中，特别的喜欢。影视圈人物，是分一线二线的，也弄不清楚。除了这二人之外，就没有很有名的演员了，有几个，简直就是群众演员。可就这么一个电视剧，深深地吸引了我，因为它让我感觉到了人物身上的真诚，以及编剧和导演给他们人物倾注的感情，透出一股难得的质朴。我本能地觉得，这个电视剧背景在一座小城，出自小人物之手。
前一阵，《马文的战争》热播，收视率挺高，我也看了不少。电视上看，网络上补，顺序颠三倒四的，可肯定是完整地看完了。电视剧很引人，可是即使在被吸引着丢不下的时候，还是油然而生一种排斥——油腔滑调，缺乏真诚。编剧已经成了一个技术活、体力活，让谁死，谁就得死，让谁蒸发，谁就得蒸发，让谁出现，谁就得出现，而且一准儿是伶牙俐齿，滔滔不绝，一泻千里。其实这也是大势所趋，作者职业化，写作类型化，必然会造成与真情实感的背离。越成熟的作品，也就越缺乏感情倾注。就好比恋爱，初恋，虽然青涩，但倾注了大量感情，撕心裂肺；多次恋爱之后，例行公事，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轻车熟路，不需要感情投入了。
刘利给我推荐了《同林鸟》，网上读了。读到第二段，“到了这里，借着朦胧灯光，再喝点酒，谁能保证就搓不出点陈年老垢呢？”我就问刘利，作者是不是北京的呀？越读下去，越觉着油滑。在作者，是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在读者，每每被吸引，又免不了有被欺骗的感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对这样的文字很警惕。那天，我就对刘利说：感觉不是很好，或者说我不喜欢。接下来，“天要下雨，人要分泌，由它去吧。”再读下去，什么面首呀，体位呀，全出来了。作者没有提到ORAL或者ANAL，肯定是很给我们面子了。读着读着，我就想起了不太检点的中年妇女——岂止是不太检点，简直就是徐娘后心态。我有个同事，上下班常搭我车的，是有名的美女，年龄稍大，我们叫她老美女。老美女年过四旬，依然有着明艳生动的容颜，保持着凹凸不平的身材，只是常暴粗口，会讲段子，还给我发过几个象韩国《美人》这样疑似情色的电影。我觉得，从她的言行举止，大约可以看清这种徐娘后心态。——近来，我对电视剧培养出来的恶俗的语言习惯很警惕。我也知道，小说也好，编剧也好，都要走职业化的路子，就要以情节见长，世俗化，低俗化，在所难免，油腔滑调，才能拴着人。我担心有被这种文字俘虏有危险。我不喜欢，或者是想拒绝。
相比之下，我还是喜欢写作者成长时期的作品，譬如刘利的《单程车票》。多年前，刘利在天涯社区写《单程车票》，号称在线写作，大约就是写一段贴一段，我在期待中读完了，并每一段都挖下来，排版，打印，装订，还认认真真地写了读后感《稠密的日子》。作者对生活的洞察，和真诚的生活体验，让我感动，相比之下，花哨的情节，油滑的语言，近乎色迷迷的议论，算得了什么呢？
“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这是《情人》中的句子。由此我们知道，人跟人是不一样的，有人喜欢淑女，有人喜欢熟女。只是，熟女外加徐娘后心态，在我，肯定是不喜欢的。作为创作，技巧肯定是要的，语言也要足够通俗，因为最终还是要给俗人们看，靠俗人们埋单。真诚投入与技巧语言之间，要把握一种平衡。“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这是孔老夫子的话。老夫子秉持“述而不作”的原则，所以话说得很轻松，至于怎么“作”，还得靠这些写作者呀。 20世纪的最后一年，诺贝尔文学奖颁给了一个用汉语写作的前中国人。那时候，我很认真地研究了诺贝尔的遗言，也就这个奖项的评奖标准。1895年的11月27日，阿尔福莱德•诺贝尔在巴黎立下遗嘱，设立诺贝尔基金，将其所获利息作为奖金，“所提到的奖金将分为五个等分：……其中之一，奖给在文学领域创作了理想主义倾向的杰出作品的人；……。”人到中年，才感觉到这个“理想主义倾向”有多么重要。无论在现实中，还是在作品中，理想主义倾向已经沉默了，无论作为一个阅世者，还是作为一个阅读者，这有多么的悲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