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泉说酒
作者：木末之风
在万里长城的最西端，有一个让人无法忘怀的小城，那就是酒泉。
关于这个名字的来历，有不少说法。其一，是西汉大将霍去病征战南北，立下了赫赫战功，汉武帝为表示对他的厚爱，赏其御酒一坛。爱兵如子的霍去病不愿独享其荣，可又“酒少人多”，于是，便将美酒倾倒于泉水中，与士兵共享。于是，后人便将这泉，称之为“酒泉”；其二，是这泉原名“金泉”，因水质奇佳，酿出的酒香冽无比，于是人们便直呼其为“酒泉”了。不管哪种说法，都与“酒”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一次来酒泉，是在95年的5月，在这里我结识了我西北的第一个朋友——姚桂华。他给我最深的印象，便是：他是一个酒风、酒量都很好的人。从外貌上看，看不出西北大汉的骠悍与粗犷，到找得出些许的江南文人的柔弱与纤细。尽管他只是一个商人，身上找不出多少文人的内涵。在与他的交往中，每每少不了的，当然是酒。他一人可以不用任何的菜肴，边看电视边独自品尝，一个多小时消灭掉一斤白酒。于是，西北，尤其是西北的汉子，给我留下的深刻印象——那就是“酒”，酒一样的豪爽，就酒一样的刚烈，酒一样的柔韧……
每每想起酒泉，自然的就要想起“酒”。因而，我说酒泉的话题，当然也是围绕着“酒”了。
我不敢武断地说“酒”究竟起源于何时何地，只是知道，在宋代周密的《葵辛杂识》中就有山梨久储成酒的趣事。1994年12月，山东的滕州，在挖掘商代墓葬遗址时，就发现了数十斤液体酒。江苏徐州狮子山楚王陵，发掘出一坛封装完好，距今已2150多年的西汉兰陵酒。这，恐怕是货真价实的“陈年老窖”了，比那标志着身价的什么轩尼诗、拿破伦不知要珍稀多少倍。说起有关“酒”的故事，还真的不少。在汉朝初年，朝廷是禁止聚众群饮的，法律规定：三人以上无故合群饮酒，罚金四汉两。这比前几年俄罗斯的禁酒令可能还要重得多。
在常人的眼里，可能认为造酒的原料都是粮食，像高粱、小麦、豌豆之类，其实这是一个误会。据我所知，可以造酒的东西数不胜数。像橡子、茯苓、金缨子、王不留、蕨根、酸刺、黑枣、杜梨、桑葚……这些原料酿造出的酒，当然是风味别具了。据一位在广西工作多年的老教师的介绍，他曾在广西少数民族地区喝过一种用当地的枫树汁酿造的糖酒。口味甜淡，几乎没有什么酒味，人们可以大碗大碗地喝，像我们平常喝啤酒一样。但是，如果真的肆无忌惮地敞开肚皮来喝的话，等到你感到醉意的时候，为时晚矣！据说醉上两三天的事，并不稀奇。由此让我又联想到了那大名鼎鼎的刘伶。他是走到哪儿要饮到哪儿的，常常是杖头挂铜钱，见到酒店就要喝，甚至让书童扛一把铁锨跟在后面，为的是，万一他醉死了，好就地掩埋。刘伶真正让人瞠目结舌的，还不是这些。据传，他曾为邻家的酒香所惑，竟然半夜三更去邻居家偷酒喝，被抓住捆绑了一宿，直到第二天，人们方发现所谓的盗贼，竟然上吏部官员刘伶。这些历史典故，不论是用来说明酒的无穷魅力，还是用来说明刘伶的放荡不羁，都是极好的材料。因此人们有了“杜康造酒刘伶醉，不醉三年不要钱”的说法。从表面上来看，这刘伶也真是有点不检点，做为朝廷命官，竟然贪杯至此。其实，刘伶贪杯，并非出于生活上的不检点，而是有更多的原因在里面。愤事嫉俗，于世不满，才是根本所在。李白的“斗酒诗百篇”，也与之类似。并不是说李白不喝酒就写不出诗，也不是李白喝了酒就能写诗。其实都是因为，只有在那种醉意朦胧中，他才能毫无羁绊地抒写自己的胸襟，才能将他洒脱不羁的天性尽情地张扬出来。从这个角度上讲，酒与中国的文人始终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和情结。
从前人的这些故事中，我们还不难悟出这样的道理：这酒品如同人品，这酒风关联着作风。喝酒，推三阻四，“犹抱琵琶半遮面”，为人与工作中也未必就会爽快；如果酒风豪爽，为人与工作，想必也不会拖拖拉拉，欲说还羞的样子。当然，那些不喝酒或不胜杯盏者不在此列。从这一点上来说，酒后最能见人的真伪，还是颇有几分道理的。
话又扯远了，还是回到正题上吧。
我们国家，可以说是货真价实的美酒大国。不说别的，光说“酒”的品种，就足以让你眼花缭乱。白酒里，酱香型的，有茅台、郎酒；浓香型的，有泸州老窖、五粮液、古井贡、剑南春、洋河、双沟；清香型的，有汾酒、西风。黄酒，绍兴加饭、花雕、女儿红；山东的即墨老酒，福建龙岩的沉缸黄酒，都是名声在外。至于啤酒，更是数不胜数。就连在我国年龄相对年轻的葡萄酒，也是不胜枚举，像烟台的红葡萄酒，味美思，北京的红葡萄酒，河北沙城的干白葡萄酒，天津王朝的半干白葡萄酒都是酒中的新贵。另外还有一类果酒、露酒之属，虽不象前面的几种那样深得大多数人的喜爱，但如若常饮，也是大有裨益的，烟台张裕的金奖白兰地，山西杏花村的竹叶青都是其中的上品。
要从酒的品种上来说，酒泉还真没有多少值得人们夸赞的，因为除了那儿有大名鼎鼎的夜光杯以外，我一直没有发现有什么葡萄美酒。只是觉得那儿的“皇台酒”还略有味道。所以每次走到酒泉，看到李白老先生的那几句“天若不爱酒，天应无酒星；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就感到有的“炒作”的味道（先向李老先生道歉了），因为酒泉这地方，实在是找不到多少与酒有关的、让人历久难忘的东西。所以，我的这篇《酒泉说酒》真有点“挂狗头买羊肉”的嫌疑。
但要说酒风，酒泉人，当然也是所有的西北人，可谓是极具中国传统风味的。首先是“白酒当家”。不象外国人，上一道菜，换一样酒，一顿饭吃下来，要换五六种酒，让人有点应接不暇……而我们中国却是，一种白酒喝到底，让人有点招架不住的感觉。来到了这里，你想不喝白酒，那是难上加难。特别是我，做为一个山东人，要想不喝白酒，光别人挂在嘴边上的那几句话，便让我无地自容。什么“山东人不喝白酒，我们就可以不吃饭拉”，什么“梁山一百单八将，没有一个不海量”，什么“山东大汉，喝醉才算”……反正，做为山东人，到了酒桌上，没有讲价钱的资格，只能喝，喝，喝。如果想喝点啤酒，他们马上就会说“呵，二中全会呀！还要不要葡萄酒或者雪碧？”。好象在那不喝白酒是罪过一样。总之，那儿的酒风，极其豪爽，已将所有的斯文都撕扯得一干二净。我一斤白酒的量，在那儿，曾几次被掀翻了。其次，中国的酒文化，在这儿又有所发展。中国传统的酒风，是“浅斟慢酌”，但在这里，却是先慢后快。“茶半酒满饭八成”，酒，一直给你斟得酒杯挂尖儿，让你都端不起来，要低下头去喝。俗话说“酒过三巡菜过六，没话慢慢一块凑”，这里不是，而是一上来，就“四海之内皆兄弟”，不管初次还是重逢，先每人两杯再说。一圈下来，没有个半斤八两的数，就别想撑下来，这在当地叫做“通关”。所以，这样下来，每个人都已是脸红脖子粗，突然之间都变成了好朋友，彼此之间，没有一点的隔阂，没有一点的猜疑……再次，猜拳行令，来一点中国风味的娱乐活动。对于这些我是绝对的外行，所以很少参与，也不敢应战。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投入地一丝不苟地出拳、行令……
酒，已经渗透到国人生活中的每一个角落，迎来送往，亲友小聚，家人团圆，婚丧嫁娶，都少不了酒，并且酒往往还会唱起了主角。要说喝酒，我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喝过多少场次，多少品种，印象中，大凡市场上有的酒，似乎都喝过。但真正印象深刻的，也就只有几种。
首先是四川阿坝的青稞哑酒。那是98年11月，我将一箱哑酒带回了新疆，几个爱酒的朋友，像谗嘴儿猫似的整天围着那箱酒转，好象我不舍得给他们喝一样。有一天，一个刘姓朋友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就问：“老杜，什么时候请我们喝你的哑酒？”嗨！没想到他们还真的惦记着那箱酒。“邀一下他们几个，晚上，北京饭店（当地最好的一家酒店）见！”“不不不，晚上去我家，你带上你那箱酒就可以了！”起初，几个人边喝边品，除了说味道有点奇特外，都一致嚷着酒味太淡，不过瘾，不如新疆的伊力特曲，说着几个人只管大口喝来。因为在诺尔盖，我已经领教了这哑酒的厉害，所以什么也不说，只是劝他们多喝一点。当那一箱24瓶哑酒，已变成一堆嘻哩恍琅响的酒瓶子时，几个人的嘴、手，尤其是腿开始不听使唤。说话咿哩哇啦，手拿不住火，夹不住烟，想站起来出去方便，可两条腿就是不听使唤。其中最有趣的是那对主人夫妻，当场就表演起了“二人转”，引得我们所有人都指指点点，比比划划……
要再说，就当属湖北的米酒了。那是95年的5月，在洪湖县城一家小酒店，我要了一个鱼籽炒鸡蛋，一个清炖鲫鱼，一碗米酒。清亮而又有点浑浊的米酒散发着一股醉人的清香，情不自禁处，三口两口，便见了碗底。就这样一连喝了五碗，仍感不过瘾，又加了一碗，凑了吉利数。小店老板送来淡淡的微笑。等我走出那家小酒店时，已是黄昏时分，回宾馆的路上，那种微醺淡醉的感觉特好特佳……然而，等我一头倒在床上时，但觉天旋地转，不知不觉中就不知道了什么。等醒来时，已是阳光普照的正午……
正因如此，我相信酒“火的性格，水的外形”的说法。我对这句话的理解是，装在瓶子里，它是水，恬静无比；装进肚子里，它是火，刚烈非凡。因而，便有了，“酒壮英雄胆，酒是色媒人”的说法。想当年，如果不是十八碗“透瓶香”垫底壮胆，武松也未必能够如此精彩地演绎那出让后人赞叹不已的“武松打虎”；西门庆所有的淫荡几乎都有酒紧密相连。这也许就是穆斯林严格禁酒的根本原因，因为“酒能乱性”“酒后无德”。
关于酒的话题，实在是难以数计，但关于酒的原则，却是非常简洁的几条。一是，要喝出品味。酒本身已不单单是一种饮料，而是一种文化的载体。解忧，去乏，添趣，都是饮酒的妙处，三者的结合方是最佳处，夸张了其中的任何一个，都会使酒失却了她的本色；二是，要与知己者饮。“酒逢知己，千杯不醉”，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李白在没有知己可以对饮时便“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他是执守“酒酬知己”原则的最坚强的卫士。三是，适可而止。虽然有什么“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酒是粮食做，不喝是罪过”的说法，但这话前半截是对的，后半截是劝酒人的花言巧语，切不可当真。否则的话，那真要应验了金铁林那句广告词了——“干！干！干！肝，可怎么办？”再说了，遇到高兴事，喝点酒，可以使气氛更热烈，但喝过了头，可能将一个原本十分愉快的场面，搞得不可收拾；有烦恼的事，浅酌几盅，的确可以消愁，但和过了量，就可能真的“举杯浇愁愁更愁”了。
总的说来，酒，这东西，你还真不能太贪，可又不可避之如猛虎，辨证地对待她，才是最理智、聪明的做法。只要心里想着一个“适可而止”也就不会出现什么让自己后悔不迭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