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飞雪(原创)
[i=s] 本帖最后由 思蒙巴特尔 于 2009-6-30 03:41 编辑 *
*
六月飞雪
思蒙巴特尔
(一)
转场
六月飞雪对于一般人的理解,像似诗歌小说、或者是梦里的情景。六月虽不是盛夏酷暑,但也早已是炎热难耐,何来飞雪。休假回到草原有幸与六月雪再次亲密接触。弟弟的羊群要转场了,要从冬季牧场前往海拔更高处的夏季牧场转移。这也是牧人们延续了数百年逐草而居,亘古不变的生活栖息规律。蜗居城市的我对转场的情景早已是一个支离破碎的记忆了。也许是离开久了,也许内心的某种蛰伏已久的冲动,我决定参与这次转场迁徙。
早上四点就起床了,草原上初夏清晨的风有些冷,只有树影里清脆鸟鸣,才是牧场的空旷清晨显得不再那么寂寥。晨星闪耀着最后的余晖,不一会便被晨光所淹没。我和弟弟赶着羊群也一同淹没在着苍茫的晨雾里。羊儿也似乎感觉到了要去那清凉的夏季牧场,低声呼唤着刚产下一月的羊羔,低着头一个劲的赶路。当经历晨光初露到阳光洒满大地的过程,我们已经离开冬季牧场很远了。路边的野花开得争姿斗艳,此时的草原显得不再寂寞,晨雾都退去,挂在半山腰,阳光照耀下似乎是给大山系上了一条金色的腰带,使山显得格外的妖娆。路边牧人的帐篷都升起袅袅炊烟,柏木柴然绕的味道夹杂奶茶的清香弥漫着整个牧野,当我们的羊群经过这些帐篷时,随着牧羊犬的狂吠都会有主人出来,招呼我们去喝茶,有熟识的也有陌生的。草原人都知道转场要走很久的路,唤来喝口茶补充体力对转场的人来说弥足珍贵。这个谁也不知流传了多少代人的习惯,时至今日也未曾有丝毫改变。我依旧陶醉在这一路的美景里,似乎无暇顾及这些友善的邀请,弟弟总在和他们的寒暄中回应着他们的美意。我一边赶着羊群,一边拿出相机拍摄着这些情景,心里有一种很惬意的满足。路边的山坡上有旱獭在为我们的来到警惕的鸣叫着、长尾的山鸡从路边的灌木里钻出来,被羊群惊起,拖着美丽的长尾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飞远。渐渐的儿时转场的情景,一点点的在我脑海里变得清晰起来。中午时分,我们在一个开阔地准备做个短暂的休息,羊群也似乎领会了我们的想法,停止了匆忙赶路的脚步,静静的开始啃食路边初夏鲜嫩的绿草。我和弟弟也开始吃家人为我们赶路准备的食物,虽不是很丰盛,但能看出家人的为转场精心准备的一番心意来,我温情的咀嚼着这些充满关爱的食物,心里暖暖的,心里有一种久违的满足。
休息一个小时以后,我们继续赶路,变天了,刚才阳光普照,霎时间乌云密布,草原的气候嬗变都无法让人预料,像孩子的脸一样,说变就变。一道白色的幕帘有天边向我们*近,很壮观,铺天盖地的袭来。弟弟说:糟了,要下雨了。从他目光里看出了对我的担心。雨点稀稀拉拉开始滴嗒在脸上,很凉,凉的彻骨,我身上的所谓的户外装备的名牌冲锋衣,没多久就湿透了。弟弟唤我去路边的一户人家借雨衣,这家的主人是弟弟的同学,非常热情,热情的都有些让人无所适从。刚坐稳一晚热气腾腾的面便端了上来,吃下去刚才淋雨寒意顿时云消雾散。我们烤干衣服,怕羊群没人看管走失,未敢多留,穿上借来的雨衣,继续赶路。当我们走出帐篷是才发现,早已不再是雨了,而是雪了。羊群在雪雾里时隐时现,北风呼啸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都无法睁眼。我只能背着风往前走,风很大,雪似乎适合地平面平行的飘,彷佛无法落下。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我感到有难以支撑,还有点新奇,很多年了习惯了平淡,习惯下点雨就打车,习惯没有被雨淋湿的日子,这样的变化到有些猎奇的满足,想拍一些照片,可雪太大了,大得都无法拿出相机来,只好作罢。雪落到地上便随之融化,无影无踪。要不是着漫天飞雪,谁也不会相信是在下雪,草原此刻显得更加的翠绿,绿色在苍茫的白雾中,仿佛在若隐若现的流淌。就这样艰难的赶了两个小时的路,当走过一个山坳时,情况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密布的乌云似乎被什么扯开了一个口子,露出湛蓝湛蓝的天空,白色的幕帘也从这个口子开始,渐渐地消失,阳光也从那里慢慢展开而来,继而布满整个目力所及的牧野。一道彩虹在我身后升起,似乎是对我所经历风雪之后的某种奖励。这就是草原,她对经历了磨难的人们从不吝啬给予。
已经能看到夏季牧场了,大雪使远处的雪山银光四溢,雪山脚下的夏季牧场似乎在静穆的等待着我们的到来。弟弟先去帐篷里准备晚饭了,远远的看见白色的炊烟从我家的帐篷上升起,此时才感觉饥肠辘辘。夏季牧场已经开始变得热闹起来,到处都是新近搬来的人家,牛羊在晚霞里似一粒粒金色的颗粒,满当当的洒满漫山遍野。我踏着余晖,把羊群感到了我家的夏营地。我草草喝了几口奶茶吃了点东西,便躺在床上边沉沉睡去,睡梦里好像有人来了,仿佛是老邻居麦森……
(二)
邻居麦森
等弟弟叫醒我时,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经做好了,我实在是饿了,狼吞虎咽飞速吃下满满两大碗米饭。弟弟告诉我麦森来过了,看我在睡,说我累了不让叫醒我,等收拾自家的羊群进圈后,他再过来看我。
麦森老邻居,好弟兄。自从八三年包产到户开始到现在一直我家的邻居,我许多关于夏季牧场的记忆都和这个家伙有关。说起他的故事来,就有点传奇色彩了。时至今日他仍旧能守候这片牧野,在我看来就已经是传奇了。就是因为夏季牧场在一起,每年暑假都能一起度过。从他带领他的弟弟们和我们合作,在门前的小溪修水坝,建游泳小池塘开始,注定了我们之间今生的缘分。再后来我们成了弟兄,一起成长,一起追女孩,一起打架。凡是青少年时代能做的好的坏的都一起做过了。故事都有再后来,再后来他大学毕业开始全国各地四处漂泊,每次收到他的来信都是盖着不同地方邮戳的信,我因为工作也离开了草原,这样细细算来也有十几年没见了,这次回来听说他回草原也有几年了,不再他的漂泊,而选择守候祖辈留下的一切,对他来说就是一个传奇了。
一轮满月升起来了,草原在银辉里,好像披上了一件青色的纱衣,几许朦胧,几许皎洁,雪山在月光里更加硕硕生辉,显得肃穆而冷清,远山、森林,都只剩下嘿嘿呦呦的轮廓,夜色为此刻的草原拼舔几份神秘的色彩。几声牧羊犬的狂吠之后,帐篷门被敞开,麦森和这草原寂寥的星光一起走进了帐篷。放下手中的酒壶,和我拥抱互致问候。顿时,我为旁晚的昏睡而懊悔和内疚,应该至少和他表示的点问候。他却说,老哥没怎么退化,能在这样天气里转场,依旧还是以前的老哥。其实曾经多少次我和曾也一起伫立于风雪雨雾之中,他的话也似一碗烈酒暖彻我心扉。
他依久仍如昨日,黝黑皮肤,英俊的脸上洋溢着笑意。铁皮炉子里火燃烧的和我们三个此刻心情一样火热,帐篷里暖暖的,我们围坐在炉火旁,手里举着酒碗。开始讲述这些年各自的经历,我感到我一片苍白,没有什么可拿来在这里一讲。只好默默听着他俩为这片牧野书写的新的故事和传奇。麦森和我弟弟一样,也是我们这辈人里唯一留下来守候草原的人。他的兄弟姐妹也都纷纷离开草原出去工作或者做生意,也只剩他留下来守候祖辈留下的一切,守候我们的草原,我们的根。不觉的酒喝的有点上头了,但很清醒,突然想起一首歌《深情的弟弟》,便和和他俩低声哼唱起来。
是谁驱散了你的羊群
留下你守在最后的草原
摸不到亲人的手
喊不出的声音留不出的泪水
在那里在那里生长着你的梦
彩色的云银色的河
青青的山坡上建起的家园
一双小手捧起光明的灯盏
小小的弟弟满怀深情的弟弟
要走一条认定的路
深情的弟弟掩去伤痕的弟弟
让我们手牵手一起往前走
在那里在那里生长着你的梦
彩色的云银色的河
青青的山坡上建起的家园
一双小手捧起光明的灯盏
小小的弟弟满怀深情的弟弟
要走一条认定的路
深情的弟弟掩去伤痕的弟弟
让我们手牵手一起往前走
酒刚喝完,又斟满,都已是午夜时分了,我们仍然沉浸在相逢的酣畅里,我全身的每根沉睡了许久的神经此时都兴奋起来,直到喝的都有些醉意了,他俩看看我说,老哥我们休息吧,今天你也累了。因为怕晚上狼袭击羊群,所以麦森执意自己的帐篷去睡,当麦森的身影再次消失在苍茫夜色里的时候,我又一次明白我们又要分开了,草原人就这样临别没有那些豪言话别,一个背影就是最好的离别方式。
风透过帐篷的缝隙,吹过脸颊,惬意极了,就这我渐渐进入了梦乡,梦里看到麦森骑着大青马,身后还带着一个笑的像夏日塔拉草原的野花一样灿烂的美丽的姑娘,大概是他的爱人吧,是呀,他该娶媳妇,生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