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

[i=s] 本帖最后由 叶儿 于 2009-10-7 22:47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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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早晨，*场上那个光着黑膀子往前蹦着窜的老头就是张三。是的，是往前窜，不时往上蹦一下。人越多，绷得越高，窜得越快。
员工们陆陆续续上班的时候，他已光着黑膀子站在门口溜达，有人说一声：老张好棒的身体啊！他就越发地不穿衣，在寒风的院落里走。有时就感冒了，偶感风寒，不需要去医院，抗着，再不行买几粒伤风胶囊吃吃。不敢光膀子了，穿一件看不出本色的跨栏背心，外裹一件几十年前发的灰绿色棉大衣，趿拉一双破的棉拖鞋，吸着发红的鼻子，仍然在寒风的院落里跑来跑去，忙他的工作：看进进出出的人，为车们开关大门，扫地，发报纸，给领导送开水。

单位的墙旮旯有些空地，老张和他的老婆挥汗如雨地开出来，种上了各种菜，春天有茄子辣子西红柿瓠子黄瓜，秋冬有红萝卜白萝卜大白菜，四季有韭菜油菜，还有春天种秋天收的南瓜。单位上人多，时不时有人路过菜地，免不了欣赏一下，老张夫妇就不放心，远远盯着，或干脆走到跟前来。有人不在乎，有人就厌烦老张两口子吝啬。

说起吝啬，可真是不冤枉他们。每年春夏，单位空地上长出好多的野菜，苦苦菜、马齿苋，张三的老婆拿着铲子袋子，闷着头一股气拔光，今天吃明天吃后天吃，吃不了的洗净煮熟晾干收起来，以后泡着吃。槐花开了，将近六十的人了，全不顾年龄，爬到树上，撇下小山似的花枝，坐在地上一捋一个上午，蒸着吃炒着吃，余下的洗净煮熟晾干收起来以后泡着吃。有人说他家的南瓜能收两马车，这么多南瓜怎么吃？蒸着吃煮着吃熬着吃，大部分切丝晾干收起来冬天泡着吃蒸包子吃。他老婆抱怨：我最亏了，切得指头都直不了了，满手是黄的。
有人站在他们成堆的南瓜旁开玩笑：这么多，能吃完吗？要不要我帮忙？张三板着脸：“吃不了？再多也吃了了！”人家无趣地走开，渐渐地人们知道了他们两口子的心思，没人再去他们的地头了。这正是他们希望的。

张三和我算是有些交情。上世纪九十年代单位搞下岗，我和他两个无依无靠的老实人，被那些欺软怕硬的*刷下来，待了几个月的岗，尝够了被欺凌无处诉的滋味，算是同病相怜，因此有了些交情。十几年来，我有时去他家里玩，送给他们半新的衣服，过年送些糖果给他们。他也来我家，送给我我喜欢看的杂志，还送过几次他煮熟的黄豆。最让我感动的是一次暑假我回家乡了，单位发工资让他给我带回来，他怕我的丈夫把我的工资乱花了，没给到他手中，他去要也没给他，我回来他赶紧交给了我。
去年丈夫和我闹离婚，张三很同情我，见了面常逗我开心。每每看着他谢顶的头发花白的胡茬，还说着“我最喜欢你”，我就忍俊不禁。有两次他来到我家，我独自在家，他竟对我探究起性的问题，我知道他不是挑逗，他也知道我对他没想法，可我还是不快，又不好翻脸，只好正告他：“快六十的人了，说话要懂得分场合对象，我要出去了。你一人坐着吗？”

正如有人说他，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