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树的孤独

一棵树的孤独


起风了。秋风如刀。
院中的树风陪伴，雨絮语，终于度过懵懂的春和浪漫夏，换上秋的艳丽——红的衣、黄的帽，多彩的裙装和绿色的围巾，在依旧温暖的秋阳中伫立、私语、散步，在我的梦中奔跑或飞翔。
窗前，争奇斗艳的花，色彩缤纷的树。思绪，却随着风，飞到了遥远的戈壁，飞到了戈壁深处那孤独的，却永远在我心中充满生机与活力的那棵树身边。

汽车在高速路上飞驶。晨曦缓缓地从戈壁的另一端慢慢升起。车内，强烈的摇滚乐猛烈地撞击着车厢的四壁，我近乎木然地坐着。窗外，一片似乎永远没有穷尽绵延无边的戈壁滩。生活在西北的大漠戈壁中也有许多年了，可始终没有感受到诗人眼中那种大漠戈壁的粗犷与可爱。
天空没有鸟，也没有云，除了车辆行驶而过发出的呼呼风声之外，一切都显得那样安静，甚而死寂。

“飞机下面是沙漠吗？”
“啊？不，不是沙漠，是山。”
“这山上怎么连一棵树、一点草都没有呢？”
“这一带的山就这样，不长树也不长草。”
“唉，真可怜，怎么连一棵树一棵草都不长呢？”
……
我的耳边又回想起在飞机上一位女士在临近兰州的上空和空乘小姐的一段对话。
忧郁，如丝一般渐渐把我缠绕。
……

初秋的戈壁比平日显得更加苍凉、萧瑟，几株并不茂盛的骆驼刺在秋风中摇摆着、挣扎着，哦，这也许是戈壁滩中唯一的代表生命存在的东西了吧。正当我带着一丝悲悯望着那几蓬骆驼刺时，一棵树突兀地闪现在我的视线之内，我立马坐直身子望向窗外。
一棵树。

苍茫大戈壁中，那棵树就那样突兀地立着，它的身姿不能用伟岸来形容，甚至连挺拔都够不上，因为，它有点弯，我想，这可能是因为戈壁的多风使得它不得不顺势而长吧，为了生存，它只好低下高昂的头。可是，即使这样，在秋风中，在晨曦里它依然那样骄傲、那样执着，像一只秃鹫，不，像一只随时准备振翅翱翔于蓝天的雄鹰。看，那鹰头，昂然向上傲视蓝天；那鹰嘴，略略下钩展示着它的威武；那两只臂膀略微弯曲慢慢拱起，那鹰腿微微后坐似在用力；它的脚也就是它的根，则蔓延开来深深扎入地下，汲取着大地的养分与精髓。这只“鹰”就在这苍茫的大地上以它独有的魅力和对生命的不懈追求生存着、壮大着，随时准备着厚积薄发乘风而去，欲与天空试比高。
戈壁大漠一向缺少生命的绿色，在这单色彩的荒凉中，在这缺少激情的戈壁上，那棵树显得那样突兀却又与周围的环境那样协调。那棵树，在我的眼中越来越苍翠，越来越坚韧与挺拔，那树枝、那树冠，那每一枚生机勃勃的树叶在我的眼中无不焕发出生命的色彩。那种绿已超出了生命的本身，它散发出的绿，绿得清澈绿得透明绿得彻底，绿得生机昂然绿得激情澎湃。

曾见过新疆杨的挺拔与高峻，见过黄山松的苍翠与高洁，见过漓江岸边曼妙多姿的凤尾竹，见过江南水乡婀娜多姿的垂柳依依，而今天，真正让我震撼和叹服的，是这戈壁中的一棵树！
戈壁的树，没有杨树的伟岸，没有松树的高洁，有的只是顺势而为的奋力拼搏和信守生命的执着。它，没有同伴的私语和欢笑，没有智者的鼓励和支持，就这样它独立于茫茫戈壁，饱受风吹雨淋日晒，没有充足的水分、没有肥沃的土壤，依然拔地而起。
它，挺立着，孤独着。可是它并不贫瘠，在历经沧桑之后，它依然那样富有，那样充实，因为岁月的历练，让它具有了崇高的精神境界，具有了独有的深邃和内涵。
想起了三毛的诗：
一半在尘土里安详
一半在风里飞扬
一半洒落阴凉
一半沐浴阳光

非常沉默非常骄傲
从不依靠从不寻找
……
那棵树，挺立着，在自己的王国；那棵树，在自己的王国享受着天空与大地的宁静延续着只有它懂的梦想，它就是戈壁的主人戈壁的守护神。
路，越走越远；树，渐渐从眼前消失。
太阳缓缓升起，抚摸着晨曦，我又呼吸到了难得的绿色情调，一种愉悦从心底绽放。我从那棵树的孤独中享受到了孤独带来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