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社会的一千个细节/转自MOP
):第一篇 被叫停的历史
一、“国军”为何不扔手榴弹
在无数的国共两军交战的影视作品里,我们几乎看不到国军扔手榴弹的镜头,这到底是为什么。是国军只配美制冲锋枪,不配手榴弹(手雷)吗,还是他们的手榴弹只在自杀的时候用。
每每国军用重机枪压得共军的战士喘不过气来,共军就施展出扔手榴弹的绝招,夺华山是这样,战上海也是这样。手榴弹这玩意儿我上中学的时候也玩儿,而且还达标了,想来扔出去并不难。
看来问题就出在导演和编剧身上,是他们不让国军扔手榴弹,因为这一招已变成共军制胜的经典招法。我们的导演和编剧还有很多类似的绝招,就像我军的演习总是红军胜蓝军。这种颜色的意识形态一直压得蓝军抬不起头来。直到柳建伟写出《突出重围》,真正的战争对抗演习才算在虚幻的作品上开始了梦幻之旅。这仿佛就是影视的力量。
想想斯皮尔伯格和他的战争作品,想想那些血肉横飞、子弹穿耳的场面,才明白其票房为什么那么高。尽管有很多特技处理,但子弹对敌我(同盟国军与德军)双方来说都是不长眼睛的。
好了,现在是抗战胜利六十周年。我们终于可以看到国军的手榴弹了。它们将毫不留情地被编导们扔向日本鬼子,炸得他们人仰马翻,就像共军炸国军一样。我们的编导们终于有机会来实践他们在学校里学到的艺术真实原理了。
二、中国影视里何以没有哲学家、科学家
中国古代的哲学家大多是作官的。他们一边作官,一边做学问,他们的哲学思想其实有很强的实践性。而中国的影视作品即使表现哲学家(如:孔子)和科学家(如:李时珍),也多是表现其情感生活的一面,几乎不讲究哲学或科学的生成过程。那些影视创作者似乎认为,只有这样才会达到普通人(一般观众)的心灵,产生所谓的“共鸣”。
在中国蜿蜒曲折的历史长河中,哲学与科学历来都是不被重视的两座孤岛。那些立在孤岛上的我们民族的精魂们在无人喝彩中暗自摸索着我们中国人(汉语)思维的边际。那些所谓的政治家、那些清官和那些聪明人对民族的贡献,比起他们来,不能同日而语。
但他们的贡献归贡献、事业归事业,影视追求的只是好看好看更好看。即使当今的所谓“主旋律”影视,也是以反腐、刑侦、改革为主题。这和那些清宫戏、皇帝戏、官场戏在旨趣上并无二致。这也不奇怪,这些其实都是同一帮人搞出来的玩意儿,不过是贴上了不同的标牌罢了。
我们民族真正的脊梁们,依旧要在那个孤岛上承受着冷落和孤寂。当然他们已经作古,于是孤岛成了坟茔,渐渐被历史长河里的垃圾给掩下了河面。
三、领袖们的笑
在表现Communistparty打败蒋家王朝建立新中国的各类影视里,我们时常看到领袖们的笑。
笑得最憨厚的是朱德。他虽贵为总司令,但几乎拿不出什么战略战术,顶多附和Mao.ZD两句。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他在红军时代使用的那条扁担,那是艰苦奋斗的革命传帮带啊。除此之外,这位新中国的第一元帅竟然没有丝毫真知灼见的表现,也只得呵呵傻笑了。有时候不知所云的说句笑话,然后领先笑起来。
笑得最无奈的是刘少奇。他长期从事工人运动和白区工作,对战争艺术不是十分熟悉,除去说些注意这注意那的小事儿,也只可埋头写下《论Communistparty员的修养》。
笑得最灿烂的是周爱了,要不就大大方方地演,别老是犹抱琵琶半遮面,和“此处删去*字”似的。
13、轻功
自从〈卧虎藏龙〉出名以来,轻功更是甚嚣尘上。人人都能毫无道理地脱离地球引力,飞得跟风筝似的。
似乎这轻功已成为中国功夫的典型性表演,但它跟大卫的魔术一样,丝毫不能表现中华武术的博大精深,因为这根本就是超现实主义的杰作。
14、清朝官服
最丑陋的服饰,最没落的王朝。
破草帽,松松垮垮的肩,总是那么脏的官蓝。
15、奴才的角色
我发现,在很多电影里演奴才仿佛也成了热饽饽,而且容易出彩。
这到底是演员演技高超,还是中国人特别喜欢当奴才的感觉呢。
六、无人理睬的错别字
我们何尝在乎快餐包装纸上出现几个错别字呢,我们只在乎快餐的质量。我们行色匆匆地路过街道,何尝在乎一旁的标志牌有几个错别字,或那上面的英文是否标准。
更多的错误来自信息量更加巨大的电视。电视每天给我们提供娱乐和资讯,整理着我们每日繁杂的生活琐碎的记忆。无人理睬的错别字和误读,它们不会影响到信息的确定性,也不影响我们的生活质量。
但看到电视屏幕上频繁出现的错别字,听到播音员对常用字有口无心的误读,我就已经能把握这个时代的一些基本特征了。
汉语不过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工具,一个熟视无睹的符号。
茴字确实有四种写法,但我们和那个咸亨酒店的伙计一样可以不予理睬。
汉语上的错误就像街边行乞者,与我们的世界丝毫不构成交叉。
那些砍大山的北京混子能把口语说得精湛无比,但错字连篇,甚至提笔忘字。这很像那个燕国青年去邯郸学步,却爬回了家。
汉语,就是我们回家的路。
七、被叫停的历史
身处在一列不知向何处去的列车上。列车时常嘎然而止,据说是被叫停了。
而后又徐徐开动,改变了方向,却依然不知去处。
被叫停的次数多了,便有了经验,不再因迷惑而痛苦。
列车两旁风景秀丽,足以慰籍。
打牌的打牌,下棋的下棋,诈金花儿的诈金花儿,快活的快活。
不再询问车的前方会是哪站,以后的目的地又是怎样。
当车再一次叫停,便有人下车去买土产。
即便停在了稻田麦地边,也能和老乡通通乡音。
等到汽笛一响,便知有一个前方已遭抛弃,而另一个停处正在敞开。
回到车上,或许少了刚才的熟人,或见车窗上多了一盏明灯。
大白天的,点灯作甚。
可无人去吹灭,原来那竟是吹不灭的。
继续向前,抑或在向后,是爬坡的需要。
两个机头,更多了叫停的可能。
何时能安排叫醒服务,在叫停的时候。
睡下时看表,也是停了。
须知,这列车便是中国的当代史,便是时下的此刻。
八、嘿,请叫我“公民”!
经常在电视上能听到那些go-vern-ment官员接受采访时说,我们这么做是为了老百姓的利益。
“老百姓”,啊!这个不知是谁发明的词应该好好分析一下。
勿庸置疑,“老百姓”肯定和启蒙读物《百家姓》有关。至于“老”,那应该是个虚词,和“老虎”的“老”以及“老师”的“老”一回事。
我是老百姓吗,我是,我只是其中的一员。除此之外,我还是群众中的一员,人民中的一员,市民中的一员。
在这里最常用的,还是“老百姓”。官员们爱把“老百姓”挂在嘴边,其内心独白无非是:瞧瞧,我这个父母官当得还不错吧,我这个政策的施与者还行吧。
go-vern-ment真的是所谓的“公仆”吗?
那些“公仆”如果是“公仆”,为什么事事优先于他的主人。道理很简单,因为仆前有一个“公”字。他是人民、老百姓、群众的公仆,而不是谁的私仆,所以能事事优先。
每当听到那些“公仆”们一口一声亲切地叫着“老百姓”的时候,我都很烦。
在关掉电视之前,我大喊:嘿,请叫我——公民!
九、有关部门
在日常生活的新闻报道中,我们经常会听到“有关部门应该……”的话语。我们也不知道“有关部门”这个词是不是新闻学上的术语,反正大家这么听多了也就接受了。
“有关部门应该……”,似乎在表明这件事一定有人、有部门来负责。可能那位记者、编辑还没搞清楚(或者根本就不想搞清楚)这个有关部门是哪个。
为什么不能直接说出那个部门是谁呢?不清楚可以求证之后再报道。你不指名道姓,人家“有关部门”就不痛不痒,下次报道的时候还得弄公众一头雾水。
汉语,实在含蓄啊。
[注]
“有关部门”可以追溯到诸葛亮的《出师表》,“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其中的“有司”就是现在的“有关部门”。
十、别跟我说你很忙
一句“我很忙”,标志着“忙”的时代代替了“吃”的时代。“忙”意味着一个人有事业、有家庭、有目标、有奔头,所以现在的人们除了谈房子就是说:“我很忙”。至于忙什么,那就各怀鬼胎了。
有的人两眼一闭说,嗨,瞎忙。
有的人双手一摊说,忙了一辈子了。
在这样忙的时代里,最忙的是少年儿童。他们被功利的父母带到各种培训班里、各个大小舞台上,去体味一个忙碌的世界,去感受地球的离心力。
充实就是冯小刚一年一个的贺岁片,丰富就是街上的盗版大片儿一部接着一部。
我们逐渐用过程代替了理想,用速度代替了方向。
就理想而言,过程实现的欲望被当成了理想。
就速度而言,速度的快感消解了方向。
所以,别跟我说“我很忙”。
十一、找你们经理来
在饭馆里吃饭,经常会遇到有人不满意服务,就对服务员喊,找你们经理来。
这人的逻辑是这样的:
我付了钱,就应该得到相应的服务。如果服务员不能解决问题呢,经理自然是要叫的。行使权利嘛。
这人的逻辑非常正确,也一定能得到《消费者法》的保护。只是我们不光吃饭要付帐,我们购买了这个社会很多的公共服务。
当我们不满意某种社会服务的时候,我们是否也能这么说:
找你们科长来 [服务大厅的座席这么少,得等多久啊,再叫两个来。]
找你们处长来 [这马路开膛就没个计划,“十五”里是怎么规定的?]
找你们局长来 [怎么电信资费老那么高!]
找你们部长来 [油价不是跟国际接轨了吗,为什么人家降的时候咱这儿不降,涨的时候就猛涨!]
找你们总理来 [地皮到底卖给谁了?]
十二、晚会歌曲的两段论
中国不知道何时出现了那么多的晚会,可能是太平盛世就要歌舞升平吧。晚会基本上有歌和舞组成,一般是舞伴歌,也有歌伴舞。
听听那些歌曲,基本上是两段。第一段叙事,第二段咏叹。然后重复第一段的旋律,但歌词有所不同。再然后同理重复第二段旋律。最后以高调歌唱最尾旋律片段两到三次结束。有的时候,最后那几个字还要像结巴一样重复一下下。
汗ing
原来连歌曲也是个八股,不然那些作者怎么赶得及呢。
自从戏曲有了程式,才能在同样的板调下演出不同的戏剧,才能让演员在观众的期待中唱出所谓的唱腔。
而晚会歌曲的程式完全就是在粗制滥造中期待某种板儿砖式的漫骂。可是,没有人扔板儿砖,也没有人漫骂,因为大家根本就不听这种歌曲。这种速朽的垃圾歌曲居然是在烘托一个很高尚或很伟大的晚会主题,实在让人作呕。更加作呕的是,居然我还听过这样的歌曲而且还要评论它。
十三、开心辞典:二选一,你到底是公仆还是父母官
“这是一道真正的选择题,如何选择将分别出不同的时代、不同的作风、不同的观念。”当《开心辞典》里的王小丫把五个手指并作一面旗,就是在告诉你,“请回答。”
“受教育这么多年了,也。我选一。”
“公仆——。啊,你确定?”
“我……”
“你知道‘公仆’的来历吗?”
“我……”
“要不要求助一下亲友团?”
“好的。”
……
“你的亲友团要你选二,父母官。确定?”
“我……”
“你知道‘父母官’的来历吗?”
“我……”
“要不要求助一下在场观众?”
“好的。”
……
“在场观众要你选一,就是你刚才差点选的‘公仆’。确定?”
“我……”
“确定?”
“主持人,我能都选吗?”
“不可以。你可以想一想,为什么在场观众选一,而你的亲友团选二。”
……
“时间到。正确答案是,啊,答案呢?”(低头寻找,而后扬脸)“场务,导演,编辑,佳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