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职场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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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 本帖最后由 混沌之初 于 2009-11-14 19:44 编辑 *

(序)

老姜四十来岁的年龄,两鬓依稀可以看见长出的缕缕白发,夹着香烟的手指被烟熏得微微发黄。他不喝茶,时而拿起矿泉水猛喝上几口,这点和他平日里喝酒的作风相同,说实在的,这种作风实在不是一个企业老总应该有的。每次我们相聚时,他总要带他的下属一起作陪,可是,他很少指派下属劝酒,只是一个劲地自己频频举杯,直到自己脸色发青,舌头不能灵活地打转为止。他是个南方人,不善饮,却喜欢在朋友来的时候喝上些,按照他的说法,“喝酒不喝到头晕乎乎的就没有劲”,其实,从喝了三杯开始,他就进入醉酒亢奋状态,话语也就开始多起来。

老姜平日里是个严肃的人,他的员工平时除了递送报表,帮他打扫个卫生以外,一般并不进他的办公室,除了他走进员工办公室分派任务以外,也就很少有交流。在经历了一桩特殊事件以后,老姜平时并不到办公室,员工的工作都是通过电话沟通。好在他交代任务的时候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地相对详细,否则有时真的怀疑他怎么来管理好自己的下属。但是,酒桌上他会和参加员工比较耐心地讲述某段时间的工作计划和打算。酒桌上他喜欢分析评论时事,天南海北,几乎无所不谈,可是,我和他之间谈得最多的可能就是他自己的人生经历。

在这个帖子里,我来用第一人称讲述老姜的职场故事和创业经历,本篇主要是讲他的职场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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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康斯坦丁 1 楼

    最近工作忙的,一直也没多少时间上网
    我看到您的那篇帖子已经终结了,很是遗憾,或许,在我眼中,看到那篇帖子更多的是带有生活色彩,我希望那个故事一直讲下去,那里面的爱恨情仇,那里面的商战,可惜还是结束了。

    有句话一直想跟您说,你 不当作家可惜了。。。。。。

  2. 混沌之初 2 楼

    [i=s] 本帖最后由 混沌之初 于 2009-11-14 20:13 编辑 *

    (一)
    那是个2001年的冬季,记得非常清楚的是那天是正月十六,我第一次跨过长江来到北方。
    当我走下火车,踏上兰州的土地时,地上堆着厚厚的积雪。那时的兰州已经有很多的高层建筑,与我想象中的落后有着很大的差别。街上还有着浓浓的春节气氛,街路上披红挂彩,行人被冷风冻得通红的脸上还洋溢着喜悦。
    我是个南方人。一般的,除了农村,春节的气氛在正月初八左右就已经不再浓烈,大家都开始忙于新的一年的工作和生意了。我也是在正月初八那天下午和曹总的小弟谈定去西北工作的。
    对于曹总,我并不陌生,一个朋友介绍我和曹总认识的时候,我想从他手上承包一个装饰工程。他是一家知名建筑公司兰州分公司的老总,那年他承接了一个造价几亿的大型项目,据说有好几千万的装饰项目。那次的见面虽然友好,但是没有成果:曹总对我开出的价格并不满意。
    忘了向大家说明一下我自己了,我的职业是以人工费承包的方式从建筑公司承接一些装饰项目的施工任务,就是人称包工头的那种。
    就在我快要忘掉这件事的时候,介绍我和曹总认识的朋友却在三个月后突然打来电话,说是曹总家里要装修,让我有兴趣的话和曹总的二哥联系。曹总的二哥是个爽快人,几乎没有讨价还价就确定了施工任务,仅人工费就有十来万。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在曹总回家过春节前完工。
    那是个有一千多平方的五层楼房,我要做的是外墙装饰部分。除了一张表达不是很完整的建筑效果图以外,需要我自己根据实测画出相应的施工图,并测绘出铝板、花岗岩的加工尺寸,协助曹二哥与供货商谈判并订货。
    说实话,按照正常程序,二个月的施工工期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因为我们要用的玻璃、铝合金板块等材料的订货时间都需要一个月以上。刚好那时我有一个项目已经完全竣工,手头上还有两个现场管理人员和十几个工人没有活可安排,加上曹二哥承诺我需要的材料随时可以按照我的要求进来,也不会拖欠一分钱的人工费,思考再三,我就在他们拟好的合约上签上了名字。
    由于材料供货商的原因,在春节前我们并没有完全完成这个项目,虽然我们付出了很大努力。腊月二十五那天,当我穿着雨衣抖抖索索地从摩托上下来的时候,远远地看见曹总的公爵王小车缓缓驶进院子,我心里很是羞愧,思谋着怎么向他交代并取得他的认可从他二哥那结算一部分工钱以安排工人回家过年。
    曹总没有一点表情地看着我说:“姜师,你让我怎么过这个春节啊?”
    我讷讷地说:“对不起曹总,因为我的原因使您没有办法在家过年了,很抱歉。”
    曹总:“你不想解释原因吗?”
    “不,无论存在任何原因,结果是我没有按时完成施工任务。”我心里已经计划好让他扣除一部分工钱了。
    曹总突然大笑起来:“好了,你不用解释了。其实,现在也能住,只是我今年不在家过年。你们辛苦了。待会儿你到我二哥那把工程款结了吧,也好早点回家过年。过完年以后我让我二哥给你打电话。”
    虽然没有完成全部工程,我拿到了约定的全部人工费。曹二哥的唯一要求就是春节过后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必须马上过来完成剩余部分的施工。
    正月初八那天,曹二哥给我打来电话,让我到曹总家去一趟,我明白,可能马上就要开工了。
    那天曹总家近一百平米的客厅里三个会客区都坐满了人。我很忐忑地和曹总打过招呼后被曹二哥引向另外一个会客区,那里有人在等我,那人就是曹总的弟弟曹四弟。
    曹四弟比我大不了几岁,有着很阳光的笑容。我们聊了一阵家常后他突然问我:“正常情况下你一年有多少收入?”我楞了一下,如实地告诉他这两年平均下来每年大约有八到十万吧。他沉思了一下:“哦,你的收入和我们总工差不多了。……问你一句话,如果我们每年给你八万,你想不想到兰州去工作?”
    说实话,这是我先前从没有想到过的,按照我原来的计划,已经和另外一个建筑公司谈定大约那年的十月份就要开始一个项目施工的,根本没有到外地发展的想法。这个建议太突然了。我把这情况一说,曹四弟沉吟了一下,说:“我们要做的那个工程就是在十月份完工的。这样吧,反正这七八个月你也没有事要做,你就到兰州帮一下我们吧。工程结束后我们给你八万,这可比我们的总工的收入要高啊,你考虑一下?”
    那天的晚上,我给曹四弟打电话,告诉他我考虑同意他的邀请。只是,我的身份不再是包工头,而是项目工程师了。
    没有料到的是,我的西北生活从那时开始一直延续到现在。

  3. 混沌之初 3 楼

    在以后的日子里,按照曹总和我说的,他知道我每天骑着摩托走五十多公里却几乎都按时到达工地,没有如期完工后也没有推脱责任这些都说明了我的责任心,施工过程中他二哥几乎无时无刻的看着我作测绘,出图纸,和供货商谈判,这些足以证明我的工作能力。出高薪也要让我到他企业本来就是在三个月前明确的,只是,在正式聘请前,曹总让我做他家的装饰工程是在考验我,给我出了道刁难的考题而已。他明知道项目根本不可能如期完成。

  4. 混沌之初 4 楼

    [i=s] 本帖最后由 混沌之初 于 2009-11-14 20:18 编辑 *

    (二)
    接待我的是公司办公室沈主任,六十多岁,是个退休教师。登记完我的学历证明、职称证书后精明的小眼睛透过厚厚的老花镜盯着我看了很久。我问:“曹总呢?”
    沈主任的小眼睛里流露出不屑:“老板的事是我们过问的?他打来电话,让我安排你的住处,你就住1号楼1楼2号房吧,我已经用纸标好了房号。这是钥匙,押金100元!”
    他的眼神让我信心大减,原来以曹总聘请的专家的身份出现的优势荡然无存。交了押金,领到钥匙后,小心翼翼地问:“那我的办公室呢?”
    “外面大房间找一张没有锁过的桌子。”
    一个大约有六十平方米的大房间里整齐地排放着十来张好像是学生用的桌子,只是这些桌子有抽屉。桌子除了面子是完整的以外,密度板做的抽屉都已经散架了。我找到一张相对完整点的、椅子在靠门边的没有挂锁的桌子坐下,一碰桌子腿就直摇晃。办公室有两个里间,一个就是沈主任的房间,可能只有四五个平方,是个配电间临时改造而成的,另外一间锁着门,我估计是曹总的办公室。隔壁一间结构一样的办公室的配电间放着一架486电脑,一台外表很脏蒙着很厚灰尘喷墨打印机,一台同样脏的复印机,放下这些后,在房间几乎已经转不过屁股。大办公室里放着一张大大的会议桌,铺着天鹅绒面子桌面上散乱地放着很多文件夹。对应于估计是曹总办公室的那间也放置着同样破旧的四张办公桌。我知道这是一个利用没有交付给业主的新建房子临时装修出来的施工现场办公室,因为门外混凝土毛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虽然经过打扫,可是根本不可能清理完浮灰。
    这种办公条件我以前也经历过。我是95年从国有企业辞职出外打工的,第一个打工场所比这条件更差。那时的办公桌是用施工现场的竹胶板钉起来的,桌子腿就是粗木木枋,办公室用脚手架用的钢管搭出框架后用毛竹帘片作为墙体,用石棉瓦作为屋顶的,比现在我们看到的施工临时办公室的条件差多了。
    我扛着行李来到沈主任指定的住宿地点,这是一栋破败的三层小楼,估计是建筑公司租来当做职工住宿用的。用钥匙打开门后被吓了一跳,几只老鼠被我惊搅后从我脚下惊恐地跑了出去。大约12平方米的房间里有六张上下铺的铁床,施工用竹胶板的床板上散乱地放着破报纸,破开水瓶壳,破棉絮之类的杂物。屋里迷漫着一股臭脚丫味和汗臭味。打开窗户的时候,一块玻璃从破窗框上掉了下来,直接打碎在临街的路面上,经过的路人骂骂咧咧地朝这边张望。
    我花了两个小时打扫了房间的卫生,无力地坐在破床板上,任凭冷风从破窗户上呼呼地吹进来。我的嘴唇开裂,也开始流鼻血。刚下火车时对兰州的美好印象也开始荡然无存。

  5. 混沌之初 5 楼

    [i=s] 本帖最后由 混沌之初 于 2009-11-14 20:22 编辑 *

    (三)
    第二天上午我去办公室的时候,里间办公室的门打开了。那并不是曹总的办公室。在里面办公的是项目经理李经理和总工程师吴总。外面大办公室是给项目施工员、质检员留的。
    李经理是个半秃顶的半老头,大约六十来岁,穿着整洁的西装,打着领带,面目和蔼,听口音和曹总是同乡。吴总四十来岁,浓眉大眼,说话嗓门较大,神情夸张。
    我小心翼翼地走进他们的办公室,里面有套宽大的沙发,李经理微笑着示意我坐下。介绍过自己的情况,吴总和李经理对视了一下:“好嘛,来了个高手!我们可以省心了!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我赶紧站起来告诉他,他一副最好我们是校友的神色让我非常感动。
    说过我读书的校名后,吴总显得很遗憾:“噢,我以为你是同济的呢……我是同济毕业的。”
    曹四弟是我到兰州两天后来到办公室的。他和李经理虽然客气,但明显感觉这仅仅是种客套。吴总夸张地和他打过招呼后就走出了办公室。
    曹四弟大大拉拉地在吴总的办公位置坐下,问随着他进去的我:“住的地方安顿好了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和李经理说:“老板安排姜工负责装饰这块,以后还要李经理您多多照顾啊。”
    李经理说:“曹总,你们的那些材料堆放混乱,浪费严重,要让姜工马上进行整顿啊。明天就要召开施工协调会了,施工组织设计和施工图的情况怎么安排了?”
    曹四弟显得有些尴尬,“这不姜工来了嘛,姜工会及时补上的。姜师,你看过施工现场了吗?”
    在他来以前我对工程的大致情况已经做了了解:这是个体积庞大的建筑物,已经封顶,现在是室内做砌体阶段。一楼的商场已经开始营业,外墙施工仅仅完成了一到二层部分,室内堆满了装饰材料。
    曹四弟又带我走了一遍施工现场。“姜师,你既然已经来了,我就告诉你具体的情况吧。”说这话的时候李经理并不在现场。介绍完整体工程情况后他说:“以后你的工作直接向我汇报。李经理、吴总他们对装饰这块意见比较大,可能你今后的工作会有点压力,你要尽早地适应,投入到实际管理中去。我给你配个助手,小刘是我们厂的老职工了,工作能力比较强,你和他好好配合。”
    小刘三十左右,理着平头,外表看上去精明而能干。介绍我们认识的曹四弟走后,小刘告诉了我实际情况:曹四弟本来是我们老家暖通设备公司和幕墙装饰公司的法人代表,虽然这些企业都是曹总投资的,由于没有精力,都由他四弟进行管理,先前我打过交道的曹二哥协助四弟管理暖通设备公司,曹总的大哥协助他管理幕墙装饰公司。
    这个工程上曹四弟负责的是暖通和外墙装饰项目,从曹总准备退出暖通设备公司的股份转由其四弟个人经营后,曹四弟实际上只负责向这个项目提供暖通设备,施工现场交给了一个姓杜的工程师管理。在我以前,装饰项目由曹总的大哥进行现场管理,曹四弟本人一般很少到工地现场来,李经理和吴总正因为这样对他有比较大的意见。
    小刘一点都没有掩饰自己对曹四弟的不满,“因为他的关系把我们挤在中间,很难受!”从他的口中知道,曹大哥就是因为受不了这样的挤兑不来管这边的事了,可能他们请我来就是来顶替曹大哥的工作岗位的。
    那天,曹四弟请杜工、小刘和我吃了顿饭,不是很丰盛,也算是我几天来最好的伙食了。但我总觉得气氛怪怪的,杜工和小刘表面上对曹四弟很恭敬,我从他们的眼神中却分明看出了对他严重的抵触情绪。

  6. 混沌之初 6 楼

    [i=s] 本帖最后由 混沌之初 于 2009-11-14 20:26 编辑 *

    (四)
    第二天的上午,项目部就通知要曹四弟和我参加施工协调会。会议由甲方代表阳总主持。
    阳总客套但是很威严地问候了大家后,朝着曹四弟说:“曹总,总算见到您了。今年施工的重中之重就是暖通和装饰工程,看来我们的曹总已经做好准备了?今年好像也看到了新面孔,是不是就是您请来的专业人员、高人呢?”
    曹四弟的表情几乎和面对李经理时的一样:“阳总,今年可能我不会有很多时间呆在兰州。所以今年我加强了现场施工管理力量。给您介绍一下我们的姜工,他今年负责装饰工程的施工管理。”
    阳总非常严肃地微笑一下,并没有直接面对我:“对于装饰工程我们的要求有这几点:一、尽早提供你们企业的装饰施工资质文件,眼看就要拖过一年多了,你们到底是有还是没有资质?二、所有进场施工人员必须要有相应的资格证明文件,无论你请的高人也好,所谓的专家也好,请拿出你的真本事。三、装饰施工图纸你们要拖多久才能提供给我们,监理公司和我们凭什么来对你们进行现场监督?就凭建筑设计院做的几张方案图吗?四、装饰工程的专项施工组织设计你们什么时候提供给我们?难道要到工程结束以后?五、装饰工程现场施工混乱的局面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改善?这些问题希望曹总慎重对待。”
    直到那时,我彻底明白了自己面临的处境:一、曹总所在的建筑公司只有主营建筑一级企业资质,其装饰工程资质只有二级,实际上并不能进行这个大型工程的施工。二、我自己被曹四弟推到风口浪尖,他已经在诸多人面前过高地宣传了我的工作能力和地位,我将面临着自己单位和甲方、监理公司等内外人员的一致对立,曹四弟这样做的原因非常可能是为了自己能全身而退。三、这个项目虽然已经进行了一部分的装饰施工,甚至第一层都已经在营业了,但是建筑公司却没有完整的施工图纸,没有施工组织设计,这些是我要在最短时间内要解决的问题。也就是说,我现在要做装饰项目经理的同时还要担负起技术负责人的角色!
    曹四弟原来欠下太多的债需要我在最短的时间内偿还。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选择继续做下去面临的压力是我根本没有想象过的,甚至也是不可能的,选择不在公司做下去我将面临很多人的耻笑,我已经被曹四弟给狠狠地玩了一回!我分明已经看到了与会的大约二三十个各个工种负责人对自己嘲弄的眼神。
    会议以后的议题我已经听不进去了,只知道监理公司的夏工非常严肃地重申了对装饰施工存在的问题,希望尽早解决,否则,将按照有关规定把现有施工企业和人员进行清场处理。
    会后,李经理很严肃地找我谈了话:“姜工,按照曹总的安排,你要进行的工作非常多啊。我没有其他可以说的,只是想说,除了在原材料采购你们享有特殊政策以外,你们还是在现场项目部的管理之下,我不管你们要组建多少个作业班组,管理权限和其它工种的施工班组一样,也就是说,我对你的管理就是对一个施工班组一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除此以外,你自己和曹总,(不管是老板或者老板的弟弟----他重申了这句),商量怎么解决面临的技术方面的问题。关于这点,吴总,你有什么意见吗?”他问坐在对面的吴总。
    吴总很兴奋地扬了一下眉毛,一字一句地说,“本来,装饰工程的技术管理工作应该是归口我进行管理的。鉴于我本人按照建设部相关文件精神不认为我们企业可以进行本工程的施工,我的想法是,我不想在我们还没有解决资质问题前过问这些。这是一个负责任的总工所必须这样做的。”
    曹四弟也在会后找我谈了一下:“姜工,我可能在明天就要回去了,家里有很多的事需要处理。呃,你需要做的工作会议上都已经明确了,希望你尽早解决这些问题、有重大的事直接向我或者老板汇报。有什么问题吗?”
    “曹总,那个企业资质问题……”
    曹四弟非常果断地打断了我的话,“这老板自己会处理的,你我都不用管这些!”
    “那设计图纸问题……”
    “其实,我们是有施工图的,你去问一下小刘!”
    “施工组织设计……”
    “我想,这是你应该做的。当然,我已经做了一份,你可以到我办公室去拿来参考一下。”
    曹四弟的办公室和住处在我住的宿舍的三楼,上楼的楼梯用一道厚重的铁拉门锁着,他哥哥曹总的办公室就在他的对面。
    曹四弟从一个很豪华的书架上取下一本稿子,坐在豪华的大班桌后面看着我:“这是我以前稍微花了点时间做了的东西,你看一下,整理好以后就是我们的施工组织设计了。其实,你要做的工作并不多,要有信心。……呃,我们高薪聘请你来就是要靠你解决一些具体问题的。明天我回老家后有什么重大的问题你可以打电话给我。”
    我看了一下他的办公室,相信我直接听命于他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他的地位远处于李经理之上。

  7. 混沌之初 7 楼

    [i=s] 本帖最后由 混沌之初 于 2009-11-14 20:28 编辑 *

    (五)
    我看了曹四弟给我的施工组织设计,说实在的,很不专业,根本不可能通过审查。向小刘拿了曹四弟所谓的施工图,只有几张构造节点图,就像标准图集表述的内容一样,同时也没有计算书。
    我问小刘:“你们自己不就有个幕墙装饰公司吗?怎么连这些都没有做完整?”
    小刘一脸的无辜:“其实,曹总名下的这个幕墙装饰公司前身是钢窗厂,后来才更名的,是个三级资质的企业。对于铝合金门窗、钢门窗我还在行,幕墙怎么做我也清楚,但要我们进行系统的计算、设计,我哪会这些啊。”
    从小刘口中我清楚了曹总所在的公司情况:
    曹总年轻的时候在内蒙承包工程,挣了第一桶金后回老家办了那个钢窗厂,一年也能做个百把万产值,后来开办了暖通设备公司,都是为建筑公司配套的,员工不是很多,利润也不是很高。曹总的岳父是当地一个大型建筑公司的党委书记,出于全面开发市场的需要,公司派曹总开拓西北市场,经过一年的运作,在兰州承接了几个项目,其中最大的就是现在在施工的这个项目。
    总公司开始的时候比较重视这个项目,派出了李经理和一个高级工程师作为这个项目的施工负责人,在工程基本上顺利以后,那个高级工程师被调走了,由吴总来继任总工程师。“现在,兰州分公司有大专毕业以上文化程度的只有四个人,吴总,是上海同济大学函授毕业生,杜工,正牌大学毕业生,预算员小陈,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除此以外,就是你了。”
    由于李经理和吴总一直对曹四弟有意见,根本就不想管装饰部分的事,这样一来,,先前的曹大哥和小刘成了“没娘管的孩子”,在分公司内部、甲方和监理公司等各个方面都是“后娘养的”,现在“要靠你来收拾这局面了”,小刘一脸期望地看着我。
    经过一个小时的利弊权衡,我要求就要回老家的曹四弟给我配备一台电脑,准备自己来完善这些欠缺的技术资料,还要求再配备一名施工员。
    小刘傍晚的时候和一个工人在李经理诧异的眼神中给我抱来了一台电脑,小刘把自己的办公桌让给了我。于是,这台电脑成了外间大办公室里最显眼的物件。
    吃完晚饭,我来到办公室,看见沈主任在他办公室里用红色的毛笔很认真地修改施工协调会的会议记录,把甲方代表阳总和监理工程师夏工地原话很艺术地淡化了口气,去除了要求提供施工资质的话题。
    我很小心地给他递了根烟,老头子认真地看了看烟屁股上的牌子,同时很警觉地看了我一会儿,说:“姜工,听说你是全国第一批培训班的学员,是真的吗?”
    得到确定的答复后,他问:“你会做设计?要不把那台电脑搬过来干什么?”
    同样是肯定的答复,老头子自言自语:“这电脑是老板自己用的,放在这个办公室里也要规定个制度,不能让其他人随便乱动。姜工,那你先忙,我还没有吃晚饭呢,把我忙得,唉”他仔细地把自己办公室房门锁好后离开了办公室。
    夜里快十二点沈主任又回到了办公室,看见我座位下面一地的烟头,他皱了皱眉头:“姜工,你怎么把烟头乱扔呢?扫扫下班了。”
    我很感羞愧,赶忙又递上一支烟,老头子很坚决地挡了回来,“下班,办公室里有很多的资料,一个人在这不太好。”
    回到宿舍,我的房间又住进来了几个管理人员。楼道里刚刚到达的工人们有人在唱歌,有人在打牌。
    那晚,呼噜声,脚臭味伴着满脑子的图纸让我几乎无法入眠。

  8. 混沌之初 8 楼

    [i=s] 本帖最后由 混沌之初 于 2009-11-14 20:31 编辑 *

    (六)
    第二天早上我到办公室时,李经理和沈主任照例已经提前在办公室了。李经理走到我跟前,看了下电脑的屏幕,问我:“姜工,施工组织设计和施工图纸什么时间能好?”
    “一般情况下,这项目的施工图纸一个人做的话可能要一、两个月,施工组织设计可能要一个星期。现在我对工程不是很熟悉,估计时间会更长,我需要时间收集一些资料,把建筑施工图录进去。”
    李经理大吃一惊:“还要那么久?甲方和监理公司会怎么看我们,真的要被他们清场了呢。”
    “也许,这就是我所能争取的最短时间了,没有别的办法。即使委托一家设计企业重新做设计,估计也快不了几天。但是我会加班加点尽早完成的。”我很无奈地说。
    “小曹这家伙去年的时候怎么不考虑到这些呢?现在建筑业市场在规范,用老思想老观念来管理现在的建筑企业怎么行呢?沈主任,你说呢?”
    沈主任随着他的话语也发表了对曹四弟思考问题方式的不满,但这些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无论如何,姜工既然由你来负责这摊子事,我们还是要催你抓紧的,同时,也不能因为要擦这个屁股而把实际施工进度滞后。五一一到四层开业这事已经是板上钉钉,没有回缓的余地了。哦,顺便说一下,按照你的建议,给你加派一个施工员来协助你的工作,等会儿你和郑工碰一下头。你们分管的项目质量同时隶属于质量安全科进行管理。”李经理最后对我说。
    就这样,我要做项目经理工作的同时,也要做技术负责人的活,同时,还是一个施工员,地位却是项目部里的一个大型班组负责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了。
    沈主任显然也不明白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分工,但是他清楚我可以在晚上加班,时间可以不受限制了。晚上十二点的时候,他照例要到办公室来看一下我,坦然地接受我敬上的烟,非常仔细地锁好李经理办公室和他自己办公室的门后走掉。
    那段时间,小刘那段时间对我很是殷勤,在决定让施工班组长人选问题上经常和我探讨,非常感激他的积极配合,使得所有工作面终于落实了施工班组。
    我白天安排好小刘和郑工的施工工作,在他们报批的材料申报单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后,还要跑到李经理处请他在批准人栏上同时签署他的大名。遇到技术问题要到现场处理,遗憾的是,由于没有确定的施工图纸,现场处理的技术工作占用了我大半部分的白天时间。晚上,一个人在冰冷的办公室里一个人画图做设计,一直到晚上二、三点,很困的时候,真的好想在李经理办公室的沙发上躺上一会儿,可是看到沈主任防贼一样的举止又硬是把这想法压制下去,我怀疑我提出不关李经理办公室门的说法一说出口就会被他断然拒绝。
    那天夜里,临时办公室里的墙面插座不知道为什么断电,电取暖器不再工作,我特然有种愤愤然,我到底在干什么?为了什么需要这样做?我鼻子酸酸地问自己很久还是没有答案,扣紧自己衣服上的纽扣,我还是继续打开了电脑。
    一天清晨上班不久,监理工程师夏工来到办公室,李经理照例已经到工地各处去巡查了,办公室里只有我和另外一两个人。夏工对站起来打招呼的我说:“姜工,你们管理人员干什么吃的,我口头上提出的那么多问题迟迟不予解决,现在我正式发书面文件通知你们停工,这是监理通知,等会儿李经理回来以后你帮我交给他。”
    我看了一下监理工程师通知,措辞比较强硬,主要内容几乎都是装饰工程施工过程中存在的现场质量问题,上次协调会议上谈及的几点也在上面清楚地罗列着,结论是限我们一周内整改完毕,否则就按照施工合同精神清除我们出场。
    我最难过的阶段来临了。

  9. 语不惊人死不休 9 楼

    好作品要顶,不顶不厚道啊!

  10. 混沌之初 10 楼

    [i=s] 本帖最后由 混沌之初 于 2009-6-28 04:38 编辑 *

    (七)
    “那到底是谁批准嘛?我又不清楚什么状况!”随着大声的话语,李经理和一个神情比吴总更夸张的中年男人走进办公室。看见夏工在场,两个人赶忙停下话语,和夏工打招呼。
    夏工见到他们的脸色比刚才好多了,三个人一起走进李经理办公室。
    夏工走了以后,李经理在里间叫我:“姜工,请你到这来一下。”
    他把那份监理工程师通知书在桌上推到我面前:“这份东西你已经看过了吧?”
    我点点头,茫然地看着坐在吴总位置上的那个中年人。经过李经理介绍,我知道他是分公司副总兼物资部经理老曹。
    老曹神色比刚才进来的时候好了一些,漠然地看着我:“物资采购单上和李经理一同签字的就是你?”
    他几乎不想等我的任何回答,接着说:“那就这样,以后我们见李经理批准采购材料,你在施工员报送的材料清单上注明你同意就行。今后可不能再出现你做你的,他做他的这类多头管理的事,项目部只有一个。“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没有物质采购审批权。
    接下来我们针对监理工程师通知发表了看法。我转述了曹四弟关于施工资质方面的看法,老曹认同这个观点:“老板明天回兰州,让他自己去处理这事吧。以前甲方和监理也提出过这个问题,他们的意思是对装饰工程要进行招投标,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夏工个人也没有权力因此决定我们没有资格进行施工,也许他仅仅只是和以前一样给我们施加压力而已。春节过后我们还没有单独和他碰过面,这是我们工作没有做好,难怪他会有这样的做法。至于其它工作,我想一定要重点把欠缺的资料补上。姜工,你要抓紧,不要再让我们被动了。
    "
    李经理说:“看来,装饰这块工作是没有做好,无论是安全方面还是质量方面。姜工,你通知下属所有的施工班组全体人员明天早上开个专题会议,请质量安全科重点抓一下这方面的工作。你个人的工作我就不再提了,你自己要抓紧。“
    听小刘说起我才知道,老曹是曹总的堂兄弟。
    我还没有感叹这个公司曹家兄弟太多的时候,第二天早上会议的时候又来了一个曹,我们把他叫做大曹。
    大曹严谨扣着安全帽的帽扣,威严地环视了一下东一伙西一伙站立着的工人和班组长们:“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样的组织纪律性怎么能做好工作,怎么能不让监理、甲方生气?都站好,排队!……立正,向右看齐!“
    上百号工人很不情愿地分五列排队,站在前面的是我,小刘和郑工。
    我问小刘指挥者是谁以后,走到大曹面前:“曹工,我还有很多案头的事,想先走一步。”
    “不行!你们这班组就是因为你们领导不重视才会有这样的局面,像什么样子!质量、安全是整个公司最重要的事,马虎不得,你姜工也一样!”没有想到大曹也一点都没有给我面子。
    我瞪了他一眼,对小刘说:“你在这里组织一下,我走了。”不顾小刘眼神的反对,我自管自走了开去,到办公室打开电脑。
    电脑还没有完全启动时,沈主任来到我面前:“姜工,你不参加会议好像不合适吧?”
    我突然大发雷霆:“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告诉我,我应该听谁的!谁可以管我?”
    “只要是对的,谁都可以管你。”沈主任不卑不亢地回答。
    “那我的工作谁来管过,谁来帮助我?”我突然很孩子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准备不干了。

  11. 语不惊人死不休 11 楼

    一天一顶。

  12. 混沌之初 12 楼

    (八)
    沈主任还是那样冷静地看着我:“你为曹家小弟工作,应该由他来对你负责。项目部对于任何一个班组的管理都是一样的。你作为负责人,没有任何特殊。“
    不知什么时候,曹总已经走进了办公室。他神情夸张地对我说:“姜师,什么事让你发火了?对不起,我今天才到兰州。我们到办公室谈。“
    在李经理的办公室,曹总,李经理,和我坐在沙发上。曹总听完李经理的工作汇报后,眼神坚毅地对我说:“夏工的工作由你去做。你正常工作后没有去拜访过他是不对的,他有个特点,就是爱喝点酒,你应该在这方面下点功夫,仅仅把重点放在应付性的工作上面是不够的。“
    “另外,李经理,可能项目部很多人对我弟弟有点误解,装饰工程是我们分公司的而不是他个人的,虽然和他个人有些挂钩,但主要关系到分公司利益,这点我要明确一下。所以不要对姜工另眼相看,他是我请来的主管装饰工程的负责人,包括项目部的其他人员也要积极地配合他的工作。姜师有什么困难也可以直接和我讲。”
    我很感动,打消了要走的打算。于是把面临的情况和急需要做的事情和他进行了汇报,看神情,他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存在问题的严重性。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和甲方的董事长谈一下,姜师抓紧时间尽自己能力完善我们需要做的,同时也要和夏工多沟通。如果有什么交往物资的需要,可以直接到物资部找曹副总。我和别人有个约会,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曹总匆匆地走出办公室。
    李经理坐回到平时的座位以后对我说:“姜工,其实不是我们对你另眼相看,主要是分公司各个部门都完全是曹家人控制的,可能他们对你的工作职责和权力范围不是很清楚。说到底,我们是来工作的,不是为了赌气而来,你应该有这方面的思想准备。”
    “我知道您的意思,我只是感到……有点委屈,现在好了,谢谢您,李经理。”我非常真诚地说。
    小刘事后告诉我,黑胖的大曹是曹总的叔伯兄弟,主管分公司的安全和质量。他对我无视他的存在擅自离开会议现场很是不满,本来喜欢在人面前夸夸其谈的他为此而多训斥了工人半个小时,同时当场安排他手下的老雷开具了对相关违章工人和存在现场质量问题的班组的经济处罚单,共计罚款五千多元。
    当天下午就有班组长直接到我这控告,并以停工为威胁。除了安抚,我不能再说什么。说实在的,这个处罚真的过分了。
    夏工对这种处罚持完全的赞成态度。但是,那次处罚对象里有他介绍来的一个班组长,而且那个班组长也是我平时对其要求较严的。他在去大曹说情的路上经过我办公室,顺便来看了我一下。刚好,我约他当天一起吃晚饭,为了避免初次交往的尴尬,顺便让杜工和小刘相陪。
    负责暖通工程的杜工和我年龄相仿,带着眼镜,人长得非常瘦削,头发凌乱,不修边幅,所以看不出他的斯文。我一直希望能和他好好交流,但好像他一直非常忙碌,平日里一下班就找不到他的人影。我想,应该找这个机会和他多聊聊。
    分公司定点的餐馆在工地附近一个餐馆,这是杜工指引我的,分公司特定的人物可以在这个餐馆签单,每隔一段时间,老板会自己找分公司财务去结账。
    夏工好像是有备而来的,还在杜工点菜的过程中,他向我提出了关于装饰工程的八条要求,条理清晰,也完全符合不久前颁布的国家行业标准要求。我笑谈:“夏工,常常听人家说起江主席关于台海问题的‘江七条’,我们初次见面,你就给我来了个夏八条,这好像不够意思哦。”

  13. 混沌之初 13 楼

    (九)
    夏工大笑起来,仿佛对我定义的“夏八条”很是受用。他头发理得很短,可以清晰地在脑后看见脖子上鼓起的肥肉,他的脸庞圆而饱满,活脱脱一个样板戏里胡传奎的造型。他和店里的服务员非常熟悉,很亲热地和每个经过的穿制服女孩打着招呼,而那些服务员也会因为他的招呼而兴奋不已。
    几杯酒下肚,我已经是醉眼朦胧,夏工头上冒着热气,几乎可以从每根头发里都可以捋下汗来。他站起来一边拍着一个叫小兰的服务员的肩膀,一边搂着我的肩膀说:“其实我喜欢和能说得来的人打交道,和我打交道最简单,明知道喝了这杯酒我就要醉,但我还是会喝,如果你也一样,那就是我的朋友。我喜欢这样的人,对不对,小兰?”
    那天晚上我还是到了办公室,可是根本没能打开电脑,趴在办公桌上一直睡到天亮。
    我得到了两点收获:一是夏工同意暂时收回监理工程师通知,现场施工不停顿,我在三天内提交可以完全解决“夏八条”的施工组织文件,等于夏工为我列出了提纲。二是杜工按照曹四弟的安排,很郑重地向那家餐馆老板介绍了我,我得到了可以和杜工一样在那里签单的权利。作为代价,我调整了施工班组的作业范围,为一个我不是很喜欢的班组增加了施工工作面。
    沈主任第二天对刚醒来不久的我说:“有没有感冒啊?不会喝酒嘛就少喝点,晚上趴在办公桌上像死猪一样,叫都叫不醒。”我明白他这样搭讪的原因只是为了缓和气氛而已。他照例每天睡觉前到办公室来巡查一番,有时我真的怀疑他是在监视我。
    不管怎么样,似乎我在项目部的地位因为有了曹总和李经理的谈话有所改善。期间,杜工也起了很大的作用,他比我先来两年,大家已经默认他是项目部的三号人物了。在工作之余,他会偶尔地到我办公桌边上坐上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几句。
    三天后,我如期将施工组织设计做好了。慎重起见,我私下将刚打印出来的稿件给夏工非正式地看了下,似乎夏工比较满意。而站在专业技术人员的角度,这份东西完全有应付的成分,因为施工图纸都还没有确定,只是强调了质量和工期及现场施工安全的控制,是“夏八条”的答复意见而已。
    每周一次的施工协调会上,除了阳总开玩笑似的一句“不会是从书上抄的吧”以外,再也没有提及施工组织设计和施工资质问题。
    那段时间,几乎每隔三天我会和夏工他们监理工程部的几个监理人员聚会一下,关系开始越来越融洽,只是,可怜不善喝酒的我也落了个“三天一小醉,五天一大醉“的名声。沈主任也对此颇有意见。
    一个月就这样过去了,财务人员到项目部来发工资的时候,我领到了第一个月的薪水,看了工资单上的明细,我的标准工资是2000元,照惯例扣发30%后我拿到了1400元。

  14. 混沌之初 14 楼

    (十)
    还没有等我完全反应过来,曹四弟给我打来电话,说是为了维护员工的工作情绪,工资表上所列的标准工资都是暂时的,是每月发放的生活费用,不代表分公司承诺的年薪标准,让我不要太在意这个数据,他保证会在我走以前按照当初说的标准足额兑现。末了,他说如果这个生活费标准我不够用的话,可以到财务适当预支。
    我凭记忆回想了一下,的确,好像列在工资单前面的李经理标准工资是3500元,吴总标准工资是3000元,第三位杜工好像是2500元,其余的基本上都是2000元的标准。
    我照样天天忙碌。只是很为夏工介绍来的一个班组长小白闹心,他平时并不到工地来,而是派出了两个带班人员在现场,小刘经常为他们的不服从指挥、没有施工进度、安全质量意识而抱怨不已。
    记得当初我自己承包项目的时候,虽然也做设计,每天不到现场四次心里都不会踏实。现在还是保持了原来的习惯,每天上午到项目部办公室按时签到后就到现场转一圈,巡视完所有的工作面后回到办公室继续画图,审核小刘、老郑申报的采购物资后报李经理审批。中午临下班前、下午上班时和下班前都是如此。
    和我同住一个宿舍的小刘晚上很忙碌,他几乎不在食堂吃饭,下午下班后经常不见了人影,说是要去看在兰州另外公司的几个同乡。不过,一般等我晚上加班回到宿舍他肯定已经呼呼大睡了。
    分管室内装饰的老郑是个苏北人,木工出身,皮肤黝黑,在几乎都是我们老乡的项目部里感觉很孤立。他没有什么文化,但对施工流程和工艺很熟悉。我对他申报的书面材料很是不满,物资部也为此退回过几次物资采购计划单,说是没有指明型号规格,曹副总有一次跑到我办公室,很严厉地批评了我不经过认真审核就胡乱签字,几乎容不得我的解释。直到李经理婉转地解释说装饰材料品种规格过多难免有疏漏,曹副总才嘟嘟喃喃地走进李经理办公室关上门,让我很是难堪。
    第一个月工资发放的那个晚上,老郑来到我加班的办公室。用短了一截中指的手从烟盒里抽出一个黑兰州递给我,我笑道:“郑工,平时抽的红兰州今天发工资改成黑兰州了?”
    他很尴尬地笑笑,“我看你平时都抽黑兰州,今天来看看你,路上就买了一盒,不然不好意思老是抽你的烟啊。”我这才明白他是特意来看我的。
    那阵子,内装的三个施工队因为工期原因天天加班到晚上九点,可是,老郑除了呆在现场,很少会到办公室来。
    他说了自己的来意,平时他自己每个月零用钱和伙食费只要600元左右,其它的800元可以寄回家,家里也基本上够用了,现在他家孩子和父母突然生病,要他想办法寄回家2000元,他来找我看看能不能到财务上预支点钱。
    他当初应聘时和分公司约定的工资就是每个月2000元,在财务预支肯定是不可能的。我说了这些后,老郑显得很神伤。猛抽了一阵烟后他问我:“现在内装的施工班组不够,要不我也叫一些人组建一个施工班组进行承包行不行?这是你可以说了算的。“他很期待地看着我。
    “老郑,说实话,你是不是认为把活承包给你以后就能挣钱呢?包清工如果管理不好是要赔钱的。你以前包过活吗?”
    “没有。但是我算了一下,按照他们的价格肯定是有钱挣的。”
    “你叫得到能听你指挥的工人吗?”
    “应该可以,我们老乡在兰州很多。”
    我很为难,“可是,你又做管理人员又包工肯定是不合适的啊。”
    “那我不做施工员了。”老郑很是倔强。
    我最终没有答应他的要求,跟他说了很久工程承包的风险和现在这个时候再去请一个施工员的难度。老郑显得很失望。出于为对他个人的同情,我决定第二天到财务上以自己的名义预支2000元后借给他。

  15. 混沌之初 15 楼

    (十一)
    当我把借款单通过象电影里当铺一样高高的柜台递给出纳曹姐的时候,她很惊奇,对我说等一下以后走进财务室的里间办公室。一会儿曹总的老婆应姐走了出来,在她家做装修得时候我见过她。
    应姐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衣着得体,身材苗条。她看见是我后看了一下手里拿着的我写的单据。拿起曹姐桌上的电话给曹总打了电话,得到明确的答复后对我说:“分公司没有借支生活费的先例。老板同意借支给你,但是下不为例。”从办公室出来到回去她自始至终没有一点笑容,正如我在她家见的一样。
    曹姐是曹副总的妹妹,她递过2000元钱,说:“姜工,不是昨天才发的工资吗。怎么今天就借钱?”
    我解释了原因以后,她对我说:“现在的人可不能太相信了,借钱给别人要小心哦。”
    老郑对我借钱给他的事很是感激,也许是作为回报吧,他告诉了我关于小刘的事:外墙装修共有三个班组,除了夏工给我介绍的小白以外,还有两个都是小刘组建的。据老郑的说法是小刘从那两个班组每个平方米抽成五元,这样,他一个月能多出五千多元的收入。
    对于这个消息我非常震惊,说实在的,我们承包给班组的劳务工资本来不是很高,怪不得我们外墙装饰项目的质量会不断地被项目部和监理工程师提出质疑。
    我找小刘谈话,小刘矢口否认了这样的做法。一定要我说出这是谁胡说的,他要当面对质。
    不过我还是对此事有了戒心。那两个班组长都是曹总他们幕墙装饰公司的老职工,到兰州来以前是发的固定工资,每月800元,现在,按照承包项目每月我们要支付两三万劳务工资,每个班组人员大约15人,以小工居多,算下来每个班组长倒是有每月近5000到10000的收入,这样说来,老郑所说的不一定没有可能。
    也许因为我对小刘的警告,小刘向曹四弟说了什么对我不利的话语,半个月后曹四弟来到了兰州。
    那阵子我补的施工图纸已经接近尾声,除了请夏工他们吃饭的日子外,我都加班到晚上两点多,算下来每天工作十17小时左右。曹四弟见我憔悴的面容后可能打消了想说我什么的念头,只是拍拍我的肩膀:“姜师,辛苦你了。”
    不过,他对我要求物资部采购的部分材料的档次提出了异议,认为我过于注重材料质量而忽略了经济方面的考虑,“我不是鼓励你偷工减料,但是,一个企业应该是以利为先的。有些不是很重要的材料根本没有必要用这么好的材料。“
    我用专业术语解释了几句后,曹四弟显得有点不耐烦了:“你知道为什么有些人可以做老板有些人只能当打工者吗?原因在于思维方式不同。姜工啊,有时我认为你有些思维方式不对啊。……这样吧,以后要采购10000元以上材料前,你给我打个电话商量一下以后再让物资部去买。“
    得到认可后他显然很满意,拍拍我的肩膀:“我一直在想,也许经过我们分公司的历练后,姜师你会比以前更加成熟,努力吧!“

  16. julia122cn 16 楼

    期待下文中
    看到已写的这部分,最大的感慨:沟通

  17. 混沌之初 17 楼

    楼上,感谢您再次关注本人的帖子。
    沟通一词说起来非常简单,但是往往由于身份、地位的不同,在现实中没有办法也不会进行思想的交流,实际上,这是职场的一种悲哀。

  18. julia122cn 18 楼

    [i=s] 本帖最后由 julia122cn 于 2009-6-30 13:42 编辑 *

    同意lz的见解
    好在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沟通的重要性
    只是如何沟通,采用什么样的方式沟通,等等方面,
    这些也许职场中人的重视程度还不够,或者说还没有找到好的方式
    而且这些方面还真不是简单的一句两句能够说的清晰的
    更主要的是,不同的人特性不同,适应的沟通方式还有差异
    因此,挑战性更大了

  19. 混沌之初 19 楼

    [i=s] 本帖最后由 混沌之初 于 2009-6-30 17:52 编辑 *

    (十二)
    两个月后,补出的施工图终于完稿了,在交付了一定的费用以后,用建筑设计院的名义出了图。我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只是这阶段,老郑不辞而别了。
    前面已经说过,老郑是分公司为数不多的几个外地籍管理人员之一。由于语言不同,他平时很难和别人交流。偶尔地,他会和我谈一下,只是,常常我一边对着电脑工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让他感觉很没意思。
    老郑管着的室内装修部分的工期越来越紧,李经理经常个别找他谈话,质量安全部的大曹和老雷也经常对他分管的班组提出批评让他感觉压力特别地大。但是他却不能向谁诉说。
    老郑平日里非常节俭,但是喜欢买来一元来一斤的劣质高粱酒小酌几口,下酒的菜就是一包花生米。有个承包班组长也是苏北人,工作闲暇他们也经常一起到宿舍喝个酒,聊聊天。
    小刘在这当口点着了炮捻子。承包班组的工资每月发放一次,由跟班的施工员根据实际情况报质量安全部复核,然后再由我签署意见后报李经理审核,然后按照完成工作量的百分之七十计算的。那个月老郑不知怎么回事把下属班组的工程量多算了,按照我的估计可能是笔误导致的,所以轻描淡写地修改后给把结算单子放在了李经理办公桌上。小刘看见后拿这事向李经理、曹四弟夸大地描述了老郑的错误,结果给两个领导留下的印象是老郑和下属承包班组相互勾结,企图骗取分公司承包款。那个班组长刚好就是老郑的老乡。
    李经理把老郑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后责令我和老郑严肃地谈谈。老郑感到很委屈,我分明地看到黑瘦的他泪水在眼圈里打转,任凭我怎么说他始终自顾自地拿出劣质烟卷一根接一根地猛吸。
    第二天上午,老郑没有到项目部签到。下午我们到他宿舍找他的时候,他已经把行李都已经搬走了。那是管理人员的工资发放后的第二天。
    按照曹姐的说法是老郑把借我的2000元骗走了,她同意在年终放假的时候把预扣老郑的两个月百分之三十共计600元直接发给我来弥补我个人的损失。可我眼前一直出现老郑狠狠吸烟的模样,也许,我们的企业太排外了,同时,我很对小刘的人品不屑。
    老郑走了以后,我兼管了他分管的工作。好在案头事务已经完成,精力上也顾得过来。
    沈主任已经不再在晚上来看我是否在办公室里加班了,天气也越来越暖和。我呆在老郑曾经坐过的办公桌边,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就是老郑打来的,意思是说对不起,他会在经济稍微宽裕的时候把借我的钱还给我,并非常肯定地说他根本没有和他老乡勾结起来骗公司的钱,希望我不要怀疑他的为人。
    我本来就相信他的,于是说了不少安慰他的话。不知不觉地,我想到了我刚从国有单位负气辞职时的情形。
    大学毕业后,我在国有企业上了八年班。在竞争一个领导岗位的时候,我被无端地加上了不少错误。一气之下,我提出了辞职。在拿到自己档案翻阅的时候,看到档案上的对我的评价是“有较强的工作能力,但个性孤傲,缺少群众基础”,书记和总经理对我的评价基本上差不多,怪不得每次加工资的时候都没有如自己所愿顺利地晋级。我才明白,只是踏踏实实为企业做事,勤勤恳恳工作,不介入领导层之间的派系斗争的思想在现实中会吃很多的亏。
    我辞职的底气来自于一个高中同学的盛情邀请,当时他承诺支付五万年薪到他的公司去工作。结果到了他公司后,刚好生产线上的一台重要设备的气动装置出了故障,管内务的我同学老爸问我能不能修理的时候我很茫然。在国有企业有着明确的工作分工,自己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万事大吉了,可是一旦到了私营企业,对你综合能力的要求就会高很多。原来自己的能力在国有企业被自己高估了很多。
    我那个同学开始以各种借口回避与我的见面,等我第三次打电话给他说我已经从原来的单位出来并已经休息两个月的时候,他说:“哦对不起,我现在在外面出差,等我回来再说好吗”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他不会再用我了。

  20. julia122cn 20 楼

    [i=s] 本帖最后由 julia122cn 于 2009-6-30 17:59 编辑 *

    "我才明白,踏踏实实为企业做事,勤勤恳恳工作,不介入领导层之间的派系斗争的思想在现实中会吃很多的亏"-----------
    是否能不介入,这是个问题,有时候是主动站队,有时候是被动站队
    介入,不见得就能不吃亏
    个人认为不介入领导间的派系斗争相对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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